“好突然的一陣怪風。【】”鄧三羣不明所以,輕聲嘀咕一句,便大聲喊道:“來人,快把屋中的燈燭點上。”
很快,就有人將屋內燈燭重新點上。可還不等他們離開,除了燈燭外,連同這些人手中燈籠內的燈火都被吹滅。
“一羣廢物!連個燈都點不亮,你們還能做什麼!”
鄧三羣眼看自己小妾勾引上了陳東勝,以後若是能夠善加利用,絕對可以得到很多好處,不料卻被怪風壞了好事,偏偏還拿它沒有辦法,只得將氣撒在下人身上。
瞬間的明暗反差,使得衆人眼前漆黑一片,誰也不敢亂動,怕踩到人或者撞壞了東西。幸好一名下人隨身帶着火折,稍稍適應黑暗後,摸索着將手中燈籠點着。
然而,怪事再次發生。鄧三羣沉着臉,眼看着下人們將燈燭一一點好,可還未等他發話,燈燭就再次被吹熄。
即使這些人再蠢再笨,也發覺出今晚的風太過古怪,每次都是悄無聲息的憑空產生,一個個這才覺得周圍有些陰寒,脖子處就像有人在吹氣一般。
“啊!有鬼!”一個丫鬟聯想起了什麼,發出一聲尖叫。緊接着,一些膽兒大些的也禁不住恐懼的壓力,嚇得逃到了屋外。
一時之間,衆人尖叫哭喊,亂成一片。
鄧三羣數次喝止,奈何人心已散,誰也不聽他的話。正當他打算跟着去屋外時,一個似是人一樣的物體撲到了懷裏,他想也不想,順勢將其推到一旁。
“撲通!哎吆!”重重的撞擊聲後,是一聲慘叫。
聽到聲響,鄧三羣一陣懊惱,暗中罵了小妾數遍“婊子”,原來,小妾聽到有鬼,也嚇得跑到了屋外,陳東勝沒人扶持,又兼酒意朦朧,立腳不穩,斜靠向了附近的鄧三羣。鄧三羣以爲他是某一個下人,盛怒之下,將其推倒。
鄧三羣擔心被識破,靈機一動,藉着黑暗掩護,悄悄離遠一些,才喫驚的喊道:“陳兄,你在哪裏?你怎麼?沒事吧!”
摔了一下後,陳東勝清醒了一些,看到四周漆黑一片,惱怒的吼道:“鄧三羣,怎麼搞的?你家不會連燈也點不起吧?”
“陳兄息怒,今晚的風有些大,將屋內外的燈全都吹熄了,下人們一會兒就會點上,您再稍等片刻。”
鄧三羣說完,喊了四五下人的名字。那幾人雖說害怕,但也只得硬着着皮,點上燈籠,結伴返了回來。
藉着外面的光亮,鄧三羣急忙扶起了陳東勝。還沒有等他走到門前,又是一陣怪氣吹過,屋門啪嗒合上。
任憑鄧三羣再不相信有鬼,也變得驚疑不定起來。他幾乎有着撇下陳東勝,馬上離開這間屋子的想法,但有求與人,硬着頭皮沒有離開。至於陳東勝,清醒了七八分,他的膽子沒有鄧三羣大,嚇得幾乎站立不穩,如果沒有鄧三羣攙扶,早就癱倒地上。
鄧三羣一陣命令,幾名下人急忙將門打開,分出兩人靠住左右房門,其他人則用身體守護着燈籠,防止被隨時可能襲來的怪風吹熄。這種辦法果然奏效,燈籠再沒有熄滅。
鄧安發泄一通後,見鄧三羣家被自己鬧的雞飛狗跳,仍不滿意,等着鄧三羣換了一間屋子,繼續嚇唬他們。
到了後半夜,陳東勝堅持不住,讓鄧三羣派人送他到鎮上的客棧,鄧三羣同樣不敢在家中待着,後腳搬到了客棧,但情況照舊,連帶整個客棧中的人都被折騰的夠嗆。
多虧一位住店的客人出了個主意,給了他們每人一本佛經,讓所有人虔心誦讀,以避邪祛兇,震懾鬼物。這個方法果斷奏效,客棧內的人終於可以在黎明時分安穩睡覺。
第二天,鄧三羣家鬧鬼的消息,傳遍了整個亭水鎮。
一時間,各個流言風起。有人說,鄧三羣發了不義之財,被強盜盯上了;又有人說,鄧三羣賣主求榮,鄧老爺的鬼魂前來質問;還有人說,鄧三羣曾害了一個洪姓人家,那家的主人化爲厲鬼,來找鄧三羣衆索命。總之,各種說法都有。
鄧三羣對這些傳聞毫不知情,第二天清晨,他就派人請來一個道士,在自家的宅子施法。那些下人倒是聽到了一些,但誰也不敢這時去觸黴頭,惹來老爺的怒火。
午時時分,亭水客棧,二樓客房。
陳東勝坐在窗邊,臉色難看的望着街道,一言不發。他的下首處,站着一個小廝,不時偷偷的抬頭看看,似乎在等答覆。
陳東勝此刻要多鬱悶,就有多鬱悶,本來,這次亭水鎮一行,隨便派人傳話就行,但他想趁機收些人情“利息”,就親自跑了過來,誰知道會遇上這檔子事,別人不知道鬼魂深淺,他可清楚的很,有些可是跟仙人一樣厲害。
經過了昨晚的事,陳東勝本打算一走了之,免得惹禍上身,可鄧三羣又派人來傳話,請他晚上商量些鄧宏的事。
想起這次此行的目的,若是現在拍拍屁股走人,沒能跟鄧三羣詳細交待一下,難免會出現差錯,影響自己在丞相府的位置,可若是不走,還經歷昨夜的事,就是不被嚇死,也得脫層皮。
鄧三羣藉口忙着請人驅鬼,不肯現在過來商量,絕對是想拉他下水,讓鬼魂不至於專心對付他。因爲從昨晚的事來看,鬼魂的報復的目標,很可能是針對他們兩個人,而非是單獨的一個人。
“難道真是鄧中樞變成了鬼魂。”
陳東勝越想越有可能,越想越害怕,他此次來找鄧三羣密謀的,不就是如何抓住鄧宏。可是自己要是同意留下,就又要面對鬼魂的報復,昨天沒丟性命,不等於以後不丟。即使丟不了命,再折騰下去,也得嚇得剩下半條命。而且,這要是傳回京城,說是自己膽小,被嚇了回來,以後還如何在丞相府混。
正當陳東勝猶豫不決之際,街道上的一個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等分辯出此人身份後,他興奮的從椅子上一躍而起,看到那個小廝被他的舉動嚇得一跳,才意識到自己失態,忙斂了斂笑意,沉聲道:“告訴你家老爺,晚上我會等他。”
亭水鎮東二裏處,是鄧家祖墳所在,在一片寂靜的松柏林中,安葬着歷代的鄧氏族人。鄧安躲在一株古柏樹洞中,心情複雜的望着不遠的處的幾個墳塋,因爲其中一個的主人赫然就是他。
自從凌晨來到這裏,鄧安就看到了父母、嫂子以及自己的墳丘。他們這支鄧家人丁單薄,三代直親不多,一家的墳塋孤孤零零,由於是非正常死亡,都是草草的下葬,顯得非常寒酸。
至於自己爲何也被葬在這裏,多半是個衣冠冢,他可清楚的記得,自己的屍體是在一個山峯的背陰之地。
昨晚,鄧安的消耗很大,頻繁的驅使陰氣吹熄燈燭,是個不小的負擔,而且誦讀佛經產生的梵音,對於鬼物有一定的剋制作用,使得他一度神情恍惚,不得不提早離開。更重要的一點,那時天色漸亮,他還沒有找到一個白天的落腳點。由於亭水鎮地處平原,他必須要小心謹慎,才能避免被有心人發現。
天黑下來之後,鄧安開始考慮晚上的行動,是繼續嚇唬鄧三羣等人,還是繼續打探消息,找到殺害自己一家的真兇。雖然丞相王昌順肯定脫不了干係,十有**是主謀,但其他幫兇,尤其是那夥黑衣人的身份,必須逐一找出。
有了一個主意,鄧安先回了趟老宅,那裏一切如顧,沒有其它異常,他這纔來到了鄧三羣的家。
隔着老遠,鄧安就聞到了濃重的香燭味,等到了院中,纔看到空地上擺着香案,案上供奉着三牲、香燭等物,這些東西對鄧安沒有任何作用,他先要找到鄧三羣的所在。
不出意實,鄧三羣果然不敢在家。
鄧安冷笑一聲,遂向亭水客棧飄去。鄧三羣肯定會把昨晚的事,歸結爲宅院“不幹靜”,他不敢在家住,只能去客棧。如此也好,陳東勝也住在那裏,兩人已成驚弓之鳥,說不定還能泄露一些內幕性的消息,免得自己去別處打探。
由於鬧鬼的傳聞,客棧的客人幾乎走廣,客棧掌櫃雖然懷疑是陳東勝引來的,但是沒憑沒據,對方又是丞相府的管家,他再有膽,也不敢去驅趕,只能是暗暗禱告,祈求平安。
“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若有衆生,造作種種屠害之業斷諸生命,由斯惡業受地獄苦,設得爲人短壽多病……”
鄧安很快找到了陳東勝的房間,剛到窗前,便聽到兩人誦讀佛經聲音,可能是昨晚有了效果,陳東勝與鄧三羣讀的非常虔誠,梵音明顯強於昨晚,鄧安靠近少頃,便感到如同是枯木逢春,久旱逢甘霖,意識中一片寧靜,似乎要迷陷其中。
他大驚失色,不敢在窗前久留。
若是陳東勝與鄧三羣就這樣念下去,鄧安今晚恐怕要失望而歸。但是,他們只唸了一小會兒後,似乎是累了,主動停下。
鄧安抓住間隙,驅使陰氣向窗戶吹去,“咣噹”一聲,兩扇窗戶應聲打開。可是,陳、鄧二人未見如果驚慌,像是有恃無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