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紅袍的茶葉罐子就在桌子上放着，倒是很方便。
袁致中一邊泡茶一邊問：“你這次回來，能在家呆多久？”
曹蔓老實回答：“回來的時候不知道我爺爺的病有多麼嚴重，所以準備了十幾天的假期。不過現在看我爺爺都已經可以出院了，所以我也不準備在家多呆，想提前回到燕京呆幾天，見見老師同學們。”
“你帶的錢夠不夠？我給你點，這樣你也方便。”
“不用。我在燕京的同學幫我換了一千多米元的華元，足夠我用了。”
“你爸媽最近花了爲你爺爺住院不少錢，你……”
“袁叔，我爸沒問你借錢吧？”
“沒有，沒有，上次他來跟我聊天，說起來，你爺爺沒有醫保，所以看病住院得自己掏腰包。你爸還說虧得是你三叔寄回來一大筆，要不然他就又得勒緊褲腰帶了。”
“說起這事兒我真有點兒生氣，我看爺爺完全可以出院了，還賴在醫院裏不出來，他也不怕把我爸壓榨得以後沒法給他們養老了。”
“你爸你媽都很孝順，尤其是你爸。”
“我就不明白了，我爸咋這麼孝順呢？而且在我爺爺奶奶面前好像一點兒底線都沒有，當年我二叔三叔娶媳婦，那應該是我爺爺奶奶的義務，我爸倒好，自己借錢給弟弟們娶媳婦，大家娶媳婦都要那麼多彩禮也就罷了，明顯地我二嬸三嬸家就是獅子大開口，他還不還價，害得我媽跟着他喫苦受累。”
袁致中也跟着嘆了口氣，換作他，他是如何也不願意讓秦維璐跟着自己喫糠咽菜，只爲了給自己的兄弟娶媳婦掏高價彩禮。
曹蔓接着說：“懷斌懷傑上大學，應該是我二叔二嬸的責任和義務，到頭來是我爸出學費生活費，我自己都沒花我爸幾個錢呢。”
“你爸他……也不容易。”袁致中也覺得給曹定國辯解的話語顯得蒼白無力。
“我就不明白了，我爸在我媽面前很強勢的，說一不二，到了我爺爺奶奶面前，溫順無比，尤其是我奶奶，關鍵時刻，一個‘大姑娘’比啥都管用。也不知道這大姑娘跟我爸啥關係，咋就能讓他千依百順了呢？”
她這純粹是發泄嘮叨，沒指望袁叔給她答案。
誰知袁致中竟然說：“這事兒我知道。”
曹蔓愣了一下，“啊？袁叔你指的是哪一件事？”
“就是你說的大姑娘那件事。”
曹蔓瞪大眼睛，“啊？真的嗎？我媽都不知道。”
“這事兒你秦姨也不知道。”
曹蔓當然信這句話，秦姨知道的話，肯定不會瞞着媽媽的。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這人是誰？跟我爸有什麼關係？”
“你問過你爸嗎？”
“沒有，估計我會得到跟我媽一樣的答案。我沒有想去幹涉他們老一輩的恩恩怨怨，不過我想知道究竟是什麼樣的事情橫梗在其中，這樣以後我爸媽到了米國，我也知道該拿什麼樣的態度來處理我和他們的關係。”
袁致中想了想，認可了曹蔓這種想法，“那我就告訴你我知道的，你心裏有數就行，別在你爺爺奶奶和父母那兒提起來，免得你也被扯進去，破壞了他們之間微妙的平衡。”
曹蔓點了點頭。
“那是很久以前了，那會兒好像我跟你爸都是剛結婚，還住在集體宿舍那樣的筒子樓裏。你爺爺奶奶要給你二叔娶媳婦，你二嬸家要的彩禮比較多。那會兒我們一個月也掙不了幾塊錢，平時也攢不住，我的都娶媳婦用了，他的都給父母了。”
“那會兒你奶奶就跟你爸爸鬧，要他借錢給弟弟娶媳婦。那會兒大家都差不多，往哪兒借錢去？你爸找我喝酒解悶，他剛開始啥也不說，就一杯接一杯悶灌，喝大了才哭着說的。估計他也不記得跟我說過。”
他深深地看了曹蔓一眼，“你爸也不容易，你也體諒他一些。”
曹蔓還不知道究竟怎麼回事，她也就沒吭聲。
“你奶奶說的大姑娘應該是你爸爸的姐姐。”
“我爸爸還有個姐姐？我從來沒聽說過。”
“你爸說他姐姐比她大了四歲，所以他們這幾個小的，幾乎都是姐姐幫忙帶大的。所以，他跟姐姐的感情很深。”
“那就是說我還有個大姑？我還以爲我只有兩個姑姑呢。我爸會提到大妹、小妹，所以我小時候看見姑姑會喊大姑、小姑，我小姑還好，每次這麼喊她都答應，我大姑只讓我喊姑，不讓叫她大姑，我還以爲她嫌大姑不好聽，沒想到她是二姑，不是大姑。那你知道我大姑怎麼了嗎？是不是出啥意外了？”
肯定是出意外了，要不然活到現在也才六十多歲。
“聽你爸說，她是結婚沒多久就生了病，婆家沒錢給她治病，最後就……”
“這事兒跟我爸沒關係吧？幹嘛我奶奶一提這事兒他就蔫兒了？”
“你爸爸跟他姐姐的關係特別好，他說他小時候特別調皮，做錯事了都是他姐姐護着，平時男孩子皮實，喫得也多，姐姐總是把自己的半碗飯讓給他，所以他纔沒餓傻餓壞了。還有一年他跳進一個小湖裏洗澡，腿抽筋差一點淹死，是他姐姐抱着一塊朽木跳進水裏把他救出來的，他在水裏抓住姐姐還亂撲騰，害得他姐姐差點被淹死。你可以想象他跟他姐姐的關係有多好。”
“後來呢？”
“你爸爸說當時你大姑覺得自己需要看大夫，所以就回孃家，想讓父母幫她借點兒錢去看大夫，實在不行能不能看看讓大弟給自己寄幾塊錢。你爺爺奶奶哪兒有錢？也只能想到你爸爸了，他那會兒在上大學，不僅每月發糧票，還有十幾塊的補助。所以你爺爺就給他發電報，讓他趕緊寄點兒錢回家。”
“我爸在上大學，哪兒有那麼多錢？那錢夠他自己花嗎？”
“要不然我怎麼佩服你爸爸呢。我是家裏排行最小的，只要顧着自己就行了。你爸他是家裏的老大，他上大學那會兒，省喫儉用的，每個月還能給家裏寄幾塊錢，這錢能讓你爺爺奶奶買點兒油鹽醬醋日用品。”
天哪，十幾塊還要往家寄幾塊，曹蔓根本不知道這些歷史，不知道爸爸那會兒就是個大孝子。
“你爸爸說他收到電報的時候，沒想到問題有多嚴重，因爲電報裏只是說讓他寄幾十塊錢回家給大姐。他就想着等大家都發錢了再說，畢竟那會兒大家都窮，他沒有，別的同學也不富裕，大家都是窮學生，平時也沒人能借給他什麼錢。”
“後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