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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七日噬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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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問,眸中難掩欣喜之色。

“莫雲的愁離。”宋忘塵言罷已行至書案邊盤膝而坐,將那瑤琴擱置於書案上,手指輕輕撥動琴絃,彈奏着莫雲親自譜下的‘離愁’。

空靈婉轉的樂侓中透露着些許傷感,那時宋忘塵每次外出而歸,莫雲便整日賴在南院,撫琴,舞劍,長談闊論雖從未讓宋忘塵展顏,他依舊樂此不彼的煩着他,卻又煩得恰到好處。

宋忘塵又一次外出時,莫雲半真半假的告訴他,他給瑤琴取名愁離,還會譜一首新曲,就名‘離愁’,奏出他一個人付出的友情以及宋忘塵的絕情絕義。

直至後來,莫云爲了香伶被廢了修爲逐出暮溪,被迫回欽州接管了莫氏後,二人便很少碰面了。

宋忘塵雖未言明,心裏卻當他是摯友,那時他不懂,莫云爲何要爲了一隻蛇妖,甘願冒世間之大不爲,寧可被廢了修爲,也不願將她交出,甚至爲了她,付出了生命。

但現在他明白了,愛執一人,無論她是人是妖,是善是惡,是美是醜,只要那個人是她,便能生而無畏,死亦無懼。

季暖勾脣輕笑,猶記得那個大雪紛飛的寒冬,她見到那個長髮及腰,一襲紅衣的背影,竟開口叫了莫雲一聲姑娘,好在他並不在意,並於無形中促近了她與宋忘塵的感情。

此刻他們二人便住在這香幽苑,撫着莫雲的瑤琴,也不知他們的結局會是如何?

許是這首曲子太過淒涼,季暖臉上的笑意逐漸僵硬,眸中突然泛起了朦朧。

搖頭,甩掉那些擾人心緒的惆悵,緩步行至宋忘塵身後坐下,抱膝側依在他的肩頭,閉眼享受着這稍縱即逝的半日清歡。

無言的沉默卻讓二人心感甚慰,一曲終畢,宋忘塵又換了首輕快的曲子,繼續撥動着琴絃。

豔陽高照,刺目的光線從窗臺處灑了一地,氣流逐漸升溫,季暖的心卻是透徹寒涼,她恐懼的又何止是體內那幾只蠱蟲,更是白沐奇說過的魔障,尤其是那句連宋忘塵也忘了。

但她並不想因此放棄,依舊是喜笑顏開的起身行至窗前,伸手擋去那刺目的光線,感受着陽光的暖意。

一雙有力的大手環上她平坦的小腹,肩上突的一沉,回眸,便見一張清朗俊逸的臉龐,枕着她的肩,深邃的星眸中唯能見到自己的淺笑。

相視一笑後,宋忘塵又挑起她的下顎,將自己炙熱的脣覆蓋在那冰涼的櫻脣之上,甘甜溼熱的吻,比那烈陽更加溫暖,融化了她那寒涼的心。

相依相偎,相互取暖的二人呼吸漸促,最終依依不捨的分別,睜眼,便見對方的明眸中僅有彼此。

午時將至,二人皆是心照不宣,再次欣然一笑,此處無聲勝有聲!

宋忘塵緊攥着季暖的小手,帶着無比的堅定,大步向前,片刻未作猶豫。

剛踏出房門,便見白沐奇手持骨壎,倚立於紫薇樹下,那從未離身的酒葫蘆已沒了蹤跡,卻是連連嘆着氣。

季暖喚了一聲“白前輩”後,便與宋忘塵行至他

面前,粉黛淺施,眉眼含笑。

白沐奇依舊苦着一張老臉,緩步往長廊行去,並道出了自己爲何要選在午時催動蠱蟲的緣由。

正午之時,陽氣最勝,靈蠱嗜血,猶好溼陰,白沐奇選在此刻動手,便是想以陽制陰,緩解季暖的痛苦,但物極必反,需得尋一陰暗之地,陰陽轉換,方可達償所願。

莫安告訴過他,莫府有一間密室,其間燈火通明,平日裏,莫安會在那裏閉關修行。

如此甚好,密室封閉,如若有什麼突發情況,他也好及時補救。

白沐奇言語間已帶着二人行至了前院,推開了一間窗欞木門,大步踏入,停在了一面石牆之前。

季暖心下瞭然,率先伸手往那一摞書籍上壓了壓,石牆立馬打了開來,這裏她與宋忘塵早就來過了,只是未曾想命運使然,二人兜兜轉轉又回來了。

密室發生過的一切在腦海中飛快閃現,季暖搖頭笑了笑,未作猶豫,便大步踏了進去,宋忘塵則上前拉着她的手,與她並排而行。

依舊是石牆油燈,青石鋪路,復行百步,便見一白玉石牀位於密室正中,四週一片寂寥,空無一物。

“此時正值晌午,定是最佳時機,靈蠱嗜血之痛太過艱辛,老夫怕你承受不住,也唯有循序漸進,方能化險爲夷。

即日起,老夫會在每日午時催動靈蠱,少則七日,多則一月,魔血必能除之,季丫頭,你準備好了嗎?”

白沐奇的聲音看似平淡,實則憂心忡忡,若是不出意外,七日嗜血之痛,季暖應該可以熬過去,就怕有心之人趁機作祟,其結果,便會一發不可收拾了。

季暖側目看向宋忘塵,微微一笑,便告訴白沐奇可以開始了。

骨壎與靈蠱本就是一脈相連,雖是無聲,卻可千裏操縱,白沐奇修習巫術,卻並未想過用靈蠱控制他人,更何況這個人還是季暖,他是真不忍心看到,便步出了密室,站在石牆外,褶皺骨幹的雙手,將那骨壎緩緩移至脣邊,閉眼吹奏了起來。

蠱蟲開始在心房處蠕動,季暖心中愕然,秀眉微蹙,卻又故作鎮定的盤膝坐於石牀上,見宋忘塵眸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又笑着說沒事兒,讓他別擔心。

胸腔突然傳來劇烈的疼,季暖可以清楚的感受到靈蠱在嗜咬着她的血肉,淚水在眸中蘊染,面頰依舊帶笑。

疼痛稍減,便覺靈蠱在體內瘋狂遊竄,撐起那雪白的肌膚,攀爬至下顎處,又在面頰之下來回鼓動,即便她看不到,也能想象出自己現在有多難看。

季暖慌亂的轉身,低喃着“忘塵、你先出去吧,我現在這樣不想讓別人見到。”

宋忘塵便繞至她面前,拉着她的手笑言:“我不是別人,我是你相公,我會一直都在!”

他恨不能替她承受苦厄,又怎會嫌棄於她。

盯着他眸中的堅定,季暖知道自己再說什麼他都不會走,便竭力勾脣笑笑,不再強求。

一滴鮮豔的紅,在玉頰上綻開,隨後是一滴接着一滴,弒骨厄

心的疼從面頰傳來,留下斑斑點點的紅印後,靈蠱又滑下了脖頸,瘋狂吸食着血液。

季暖疼到秀眉緊擰,汗如雨下,一雙清亮的眸早已氾濫成災,淚珠簌簌而落,她卻緊咬牙關強忍着。

疼痛逐漸蔓延至全身,眼見那蠱蟲已遊走至手腕處,在血管處一口咬下,盪開一朵刺目的血花,季暖疼到渾身痙攣,便再也忍不住抽泣起來。

宋忘塵緊緊擁抱着她,並將手伸至她脣邊,告訴季暖,她可以咬他。

季暖蜷縮在他的懷裏,不停的搖頭,疼痛不斷加劇,體內蠱蟲已開始瘋狂遊竄起來,她也說不出究竟有多少隻,就好似全身上下全是鼓動着身子猖狂嗜血的蠱蟲,季暖也由一開始的抽泣,變成了失聲痛哭。

那不斷湧出的淚水,將宋忘塵胸前的青衣浸得潮溼一片,連同他的心也溼潤了,他攬着季暖,雖是未能分擔她的痛苦,卻已是痛到星眸含淚,面色蒼白。

如此僵持了半刻多鐘,體內遊走的蠱蟲突然減緩了速度往心房處爬去,但這並不意味着它們嗜血結束,反而是另一場痛苦的開始。

身體的疼痛稍有緩解,季暖便抬起頭來,對着宋忘塵努力揚着笑,凌亂的青絲溼答答的貼在汗淚相間的面頰上,點點斑紅瀰漫在那雪白的肌膚上,顯得格外刺目。

她想要撫平宋忘塵緊蹙的眉宇,卻在抬手的一瞬間,胸腔傳來撕裂的疼,她能感覺到,那些蠱蟲正在瘋狂撕咬着她的心脈。

恐懼,疼,鑽心扼骨的疼,疼到她拉着自己的衣衫狠狠撕下,指尖在胸口處抓出四道狹長的血痕,鮮血不斷冒出,而她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恨不得將胸腔剝開,將那些蠱蟲挖出來。

一聲聲嘶聲竭底的喊叫,讓宋忘塵眸中的淚水突然滑下,他緊攥着她的手,緊擁着她,不停的喚着小暖,喚着娘子。

季暖疼到意識逐漸模糊起來,恍惚中,她似乎置身於欽州府衙的牢獄之中,手中長劍正插在楊修的胸口處,鮮血順着劍刃滑下劍柄,染了她一手的血。

她痛哭着給楊修道歉,說她不是故意的,卻見楊修一張堅毅清朗的臉,突然七孔流血,猙獰恐怖,對着她咧嘴一笑後,又將長劍狠狠抽出並刺入她的胸口。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看不清眼前之人,卻依稀可以聽到楊修惡狠狠道:“是你殺了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哈哈…”

猖獗陰森的大笑聲,慎得季暖氣血上湧,渾身顫慄,喉間瀰漫着濃濃的血腥味,她想向楊修解釋,卻是急到一口鮮血噴出,渾身乏力的跌倒在地。

疲倦的雙眸微闔,便聽見一聲聲低沉苦悶的小暖在耳邊縈繞,她徒然驚覺,這是她心中的魔障,並非真實,她不能死在這兒,宋忘塵還在等着她。

季暖拼命睜開了眼,便見自己正被宋忘塵緊攬着,一滴滴熱淚滑落在她的肩頭,心中猛地一顫,忘塵這是哭了嗎?

“忘塵、我沒事兒!”季暖輕撫着他的青絲,勾起一抹淺笑。

胸口的疼痛逐漸減弱,蠱蟲終於停止了嗜血,她熬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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