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蒼衣輕輕笑了一聲 ，“你倒是給我出了一個很好的主意呢。”眸中卻沒有一點笑意。
404畢竟和他相處了那麼久，隱隱約約能感覺到他笑容下的涼意。
這個狐狸一般的宿主不會察覺到了什麼吧？不能吧不能吧？！404又開始有些慌。
它正想要說什麼補救一下，卻聽見裴蒼衣漫不經心地開口，“404，我們現在算是什麼關係？”
“宿主大人我是服務您的萌萌噠小系統呀，不僅是一起通關的夥伴，還是親密的主僕關係喲~~”404道。
它一慌就賣萌。
裴蒼衣勾了勾脣，不置可否。
404還是太小，真實目的隱藏的不是很利索，剛剛那番見鬼的建議讓裴蒼衣一聽便知道這貨最緊張的是劇情，而不是他的死活。
“主僕關係？”裴蒼衣笑了一笑，“那你可要乖一些，這個時代擅作主張的僕從可是會被主人仗殺曝屍的喲~”
404：“……”
“別緊張，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畢竟你是系統不是人，我也不能把你怎麼樣……”裴蒼衣安慰它。
“頂多是覺得走劇情沒意思的時候，會拉上你這個萌萌噠的小可愛陪葬而已。”他眉目溫柔，看起來十分的情真意切，“系統與宿主雙雙殉情，多麼浪漫~”
404被安慰的要哭了。
“師父師父！”一個淡藍袍子的少年如同一陣旋風一般衝了進來，額頭上還有一些亮晶晶的汗。是南辛錦，他一練完功就衝過來了。
“辛錦，怎麼了？”
“師父，今日是八月十五，我們一起下山逛逛好不好？”南辛錦眼眸中亮晶晶，看起來很想和他一起出去玩的樣子。
裴蒼衣心中一動，他自從穿來這本書之後一直窩在這座破山上跟各路妖孽鬥心機，還始終沒有好好看看古代世界到底長什麼樣的。
也罷，今日就當放鬆度假了。
想到這裏，裴蒼衣微微點頭，“走吧。”
……
三界城。
三界城是一處妖魔仙三不管的繁華城市，城中三界居民混住，魚龍混雜。但又因其人口成分複雜，所以新奇新鮮的事物也就格外的多。
是旅行開眼界必打卡之地。
人往如潮，車馬如龍。街上裝點了無數精緻玲瓏的燈籠，不少煙火師來回走動，爲夜晚的盛月煙火節做最後的準備。
此時此刻師徒二人易了容，在大街上閒逛。裴蒼衣穿了一襲天青色的公子袍，搖着一把山水畫摺扇，同色髮帶隨風飄揚，說不出來的風流瀟灑，引人頻頻側目。
南辛錦覺得，如果師父用本貌在大街上走，說不定能引起交通堵塞。
“師父，其實我給你準備了一份小禮物。您且稍等片刻，我一會兒便回來。”南辛錦神祕一笑，小臉上滿是興奮。
喲，這徒弟還挺有孝心。
左右閒等無聊，裴蒼衣乾脆沿街逛了起來，買了一堆形形色色的新奇玩意，還有一些糖果糕點。逛着逛着就逛到了一處僻靜小巷。
而僻靜小巷向來是事故高發地，要麼是情侶風花雪月私會，要麼是仇家殺人截貨埋屍。
而裴蒼衣撞見的剛好是後者。看清眼前的景象後，他的心驀然沉了下來。
四五個高大的黑衣人，正在對一個孩子痛下殺手。
那個孩子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樣子，手中拿着一把小小的匕首，在包圍圈之中左衝右撞地閃避。
他明顯已經受了重傷，行動大不如以前，一個不留神就捱了一掌，直接被拍得吐了血，摔倒在原地。
而另一個殺手直接一劍砍向他的小腿。
居然對一個孩子下毒手？
裴蒼衣想也沒想，驟然出手，將那殺手直接拍飛了出去。其他殺手還沒反應過來只感覺面前白光一閃，下一刻便昏了過去。
解決掉了這些殺手，裴蒼衣的目光才落到中央那個孩子身上，這一細看，他才發現眼前這個孩子的狀況十分的不理想，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足有十幾道，鮮紅的血幾乎將他那一身小黑袍子浸透。
要先給他止血纔行，不然能流血流死。
他上前一步，黑衣童子猛然跳了起來，手中拿着小匕首防衛，精緻漂亮的小臉上滿是警惕。
好強的防備之心，也不知道這孩子究竟經歷了什麼。
裴蒼衣嘆了口氣，“放心，我沒有惡意的，不然我剛剛爲何要救你？”
那個孩子不說話，看起來有些猶豫的樣子，最終抿了抿小嘴，“爲何救我？”有些嘶啞的童聲，聽起來十分虛弱。
“路過順手而已。過來，我爲你療傷。”裴蒼衣站在幾步之遠，不入侵他的安全範圍。
對待一個稚童，他實在是無法袖手旁觀。
那孩子看來還有些遲疑地樣子，不過還是慢慢走了過來。
裴蒼衣微微一笑，手心中亮起一團淡白色的光芒，將那孩子籠罩。黑衣童子僵硬了一下，看起來有些害怕的模樣。
而一近距離接觸到這個孩子的氣息，裴蒼衣忽然感覺到一絲不同。他體內湧動的，似乎是魔氣……
他垂眸看着小孩，“你是魔？”
黑衣童子小手猛然握緊，黑白分明的眼睛中閃過一抹戒備，猛然掙脫就想跑。
裴蒼衣看着他跑走的身影愣一愣。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真正的魔。在他印象裏魔都是陰險殘酷殺戮成性的，這個幼年的魔眼神卻純淨的很……而且才這麼小。
從理性而言，他應該及時收手防止引火燒身，但是腦海中到底還是現代人的思維，對待孩子有一種天然的爆棚保護欲，不忍心看他流血而死。
一閃身，便將那黑衣童子攔住，“跑什麼？傷不治了？”還沒等他反抗，一團團靈霧滲入小孩身上的傷口中。
疼痛減輕，血慢慢止住。
半晌後，裴蒼衣收功起身，“好了。”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又嘆了一口氣。
這孩子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本該嬰兒肥的臉瘦的都出了尖尖的下巴，襯得他那雙大眼睛格外明亮，身上的袍子也破破爛爛的。
造孽啊。
“你爲什麼對我那麼好？”黑衣童子忽然開口問道。
“對你好，自然有所圖謀。”裴蒼衣淡淡道，在那孩子抬頭看他的時候忽然一笑，“本君今日剛好缺一個飯友，你便陪着我逛街買些衣服，喫頓飯作爲報酬吧。”
黑衣童子愣了一愣，垂眸答道：“好。”
……
一間密室。
一個身着火紅衣衫的少年懶洋洋地坐於雕花木椅上，他面容極其驚豔，眉目風流，似笑非笑。正是百裏簇景。
在他旁邊站了一位黃衣女子，妖豔嫵媚的面容上滿是嚴肅恭敬，靜靜地侍立在一旁。
在二人面前有一面藍紫色的巨大水鏡，鏡中水波盪漾，顯現出隱蔽小巷中的畫面。
畫面中，黑衣童子被四五個魔界追兵追殺，看起來十分狼狽。
百裏簇景手心中湧現出一團團的黑氣，持續不斷地湧入畫面中的黑衣童子中，維持他的一舉一動，操縱他躲避刀槍傷害。
“少主，他們果然上當追了上來，沒認出那是您的傀儡……”黃衣女子鬆了口氣。
畫面中的黑衣童子無論怎麼躲避都會冷不丁挨一刀，百裏簇景靜靜地看着，脣角微勾，眸中卻無半點笑意。
當年，他便是如此地狼狽麼……
“少主，您該收功了。傀儡受傷已經很重了，再這樣下去便又要報廢重凝了……”眼見着自家少主的眼神越來越涼，黃衣女子忍不住開口，將他從回憶中扯出來。
百裏簇景正要操縱着傀儡化爲霧氣逃走，卻忽然瞥見了一個誤入的身影，手指微微頓住。
裴蒼衣？他怎麼會在這裏？
而就這一走神的功夫，傀儡便捱了一掌。
就在百裏簇景以爲傀儡要報廢了的時候，畫面中的裴蒼衣突然出手，救下了傀儡並主動爲其療傷。
“少主……這個人控制了您的傀儡，需不需要屬下派人前去……”
百裏簇景輕笑一聲，“多事，你打不過他。”看着水鏡中裴蒼衣對着傀儡照顧有加的樣子，他眸中閃過一抹幽暗。
這個傀儡爲他的魔氣所化，用得便是他八歲時候的容貌。而裴蒼衣完全沒認出來這個傀儡就是他，而是把它當成了一個普通的魔。
師父，你是貴人多忘事，連我小時候的模樣都忘記了？還是已經認出來，但心裏另有圖謀？
他微垂了眸子，想起小時候隱去魔氣被他救了時的情景，也是遇險被救，然後被他帶回山，那時的自己以爲終於遇到了好人，沒想到在山上沒幾天，他就被這個看上去光風霽月的師父頓頓毒打教做人了……
這次裴蒼衣又抱了同樣心思吧？畢竟他凝出來的這傀儡也是極有天分的，比當年的他也不差，很禁得住毒打。
想到這裏，他眸光微微有些涼意，默不作聲地看着水鏡。
……
裴蒼衣帶着這個孩子訂了一身新衣服，隨後又帶着人去最大最豪華的酒樓痛痛快快喫了一頓。
黑衣童子看着眼前一大桌菜，再看看裴蒼衣，誠實地道：“我們好像喫不完這麼多。”
豈止是喫不完了，剛是把這上百道菜每樣夾一筷子都能把他們撐死。
“不用全喫完，喜歡哪道喫哪道便可。”裴蒼衣轉着手中的茶杯，看着眼前的一大桌沒見過的菜，只覺神清氣爽。
在現代他爲了控制飲食，從來不會喫太多的東西，而到了書中這個修真界就不用了，他無論怎麼喫都不會胖。
這算是穿書以來唯一值得欣慰的一件事情了吧。
裴蒼衣自顧自喫得甚是滿意，不過那個黑衣童子看起來就謹慎了些，似乎對他仍心懷防備的樣子。
看來真是被坑慘了，可憐的娃。
裴蒼衣倒也沒說什麼，喫完飯之後帶着他便走了出去。黑衣童子抿着脣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着他不說話。
有誰能抗拒又萌又可愛的人類幼崽？
裴蒼衣本來就喜歡孩子，在山上的時候就十分想要捏小侍童的臉，只不過是爲了維持形象而作罷，現在——
無需顧忌形象，裴蒼衣出其不意地捏了捏他的小臉，“看我做什麼？你不是想走嗎？”
黑衣童子一愣，“你真放我走？”
裴蒼衣笑了，“不然呢？要不收你做徒弟？”上下看了一眼黑衣童子，“那可不成，本君已經有了一個十分糟心欠打的徒弟了，對此事實在有了陰影。”
百裏簇景：“……”
那個十分糟心欠打的徒弟……不會指得是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