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城這兩日一改以往陰沉沉的模樣,儘管城外鄰國的大軍還未退卻,但城內百姓們的面上卻是見了些喜意,就連,街攤的小販也是跟着一起熱鬧了起來。
“你說,這神武將軍究竟要娶個什麼傾國傾城的女子?”來買東西的人從前總是神色匆匆,今日卻難得有了些談興,對着小販問道。
“那你可就不知道了~”小販頗爲自得地笑了笑,湊近了些故作神祕道,“我遠方表叔的兒子,如今就在天策府中當差,莫說見那位女子了,就算是日日見着神武將軍也不是什麼新鮮事!”
“還能看見將軍呢…”那婦人滿目的欣羨之色,“那要不你先給我說說將軍?雖說咱們也有機會遠遠見過將軍一面,但到底沒能瞧得真切,你快給我說說~”
“大男人哪會盯着大男人看?”小販故作不快地擺了擺手,“要聽就聽未來將軍夫人,要不就買了東西快走~”
婦人撇了撇嘴巴,卻又不甘心就這麼離開,一旁聽着的人跟着笑道,“你這商販,倒還賣起關子來了~想說什麼便快說了,等會兒我們幾個都走了,看你要說給誰聽呢~”
那小販想想也是,這才繪聲繪色地開了口,“將軍自從將夫人從那些賊人的手上救回來之後啊,就寶貝的緊!日日藏在屋裏頭不讓出來勞累,就是這幾日忙成了這樣也不讓她沾半點兒手的~真可算是放在心尖上寵着啦!那日我那表叔的兒子有一日得幸去給將軍送消息,正趕上將軍扶着那女子出門透氣。嘖嘖嘖~”
小販好一番感慨之後纔開口道,“他當時就看呆了呀!從未見過那麼勾人魂的女子啊!一顰一笑,就是隨意一抬手那都是萬般的風情,千種的媚骨啊!他登時什麼都給忘了,直到將軍和那女子低低笑了幾聲啊,他才急急放下消息跑了出去~只怕再遲會兒都要失了魂啦!”
攤前的女子放下了手中的東西,滿臉的不信,“你這說的是人吶?還是成了精的狐狸啊?還勾魂呢,肯定是在吹牛說大話,這世上哪有那麼美的人!”
“嘿!”那小販也起了拗勁,“愛信不信,你不愛聽我還不稀的說呢~”
“啐——”那婦人也不顧着買東西了,掉頭就走,一邊走還一邊回頭嘀嘀咕咕的不知在罵着些什麼。
“真是晦氣,也不看看自己長什麼樣,還有臉說得別人!”
這邊小販還在憤憤不平,方纔湊過來的那人卻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哎哎,老兄不要動怒~”那人生了一副大衆臉,似乎轉身入了人羣便再也找不着他一般,這會兒笑得滿面春風道,“你方纔說,這女子是從哪些賊人手上救回來的?”
“嘿嘿,這你可就算是問對人啦!”那布衣商販笑得帶了些隱約的得意,“這可是軍中的禁忌,我見與兄臺投緣,這才說的,兄臺可不能往外傳啊!”
“哎——”那男子揚了揚眉,“兄臺只管說就是,出了這個攤,我必定當沒聽過這話~”
“好說好說!”那布衣商販笑咪了眼睛,“早些時候城樓上那場亂,你知道吧?那時候就是鄰國的賊子脅了那女子,在陣前逼將軍就範呢!後來不知怎地又給救了回來,這纔要娶做將軍夫人呢~”
“什麼?”那男子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從鄰國救回來的女子還能被娶做將軍夫人吶?誰知道那女子被擄過去的時候有沒有被…”
“誰說不是呢~”那小販的笑意變得有些猥瑣,“咱們神武將軍竟是喜歡撿別人不要的…嘿嘿嘿嘿~”
那男子也會心地笑了笑,滿面地不懷好意,“真是怪事~”
他說完便告別了小販,在街上漫無目的晃盪着,不像要買些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想買。他晃盪了許久,才一個閃身,入了一條暗巷。
“主子。”男子聲音低沉,全然不是方纔的平和模樣,“打探清楚了,明日要嫁的確實是天長郡主。”
“是麼…”暗處的人看不清身形,只隱約聽得一個模糊的聲音,大約是個男子。
他沉吟良久沒有說話,就在低身行禮的男子以爲他不會再說話時,又聽到了他一句似問非問的話,“看來天長郡主這次還真是動了情了,可笑,她該不會真的打算就這麼嫁了吧…”
俯身行禮的男子遲疑着開口道,“郡主不至於膽大至此。郡主還在六王爺府的時候就是個極聽話乖巧的孩子,這才被六王爺引薦,潛入了京都。眼見着大事將成,她又如何會…”
“乖巧?”暗處的人聞言輕笑了聲,似是明日那場本不該出現的大婚觸動了他的心思,難得地竟是多說了幾句,“宮門王府,若當真只有乖巧,哪裏能活的到潛入京都。天長郡主是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你不知道,我可是清楚的很…”
暗處的人說着又停了下來,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一般,又開口道,“你在邊關待了這麼多年,照你覺得,那個‘神武將軍’許中陽,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男子遲疑着不知該如何開口。
“只管說,我不希望聽見一個字的假話。”暗處的人似是冷哼了一聲,原本陰暗的小巷霎時間彷彿寒冬初降。
“是…”男子渾身一僵,凜然開口道,“屬下自‘神武將軍’風靡之時便潛入了邊關,若真真要說一句實話,許中陽他爲人隨和,治軍嚴謹,或無治世之大才,但穩妥小心,守一邊關還是堪堪足矣的…”
“無治世之大才?”暗處的人又是一聲輕笑,沒有說對也沒有說錯,只喃喃自語道,“這般絕世的將才,天長…我便圓你一個夢,只看你自己如何選擇…”
邊關的小巷瞬時間已然沒了人跡,天策府卻是人頭湧動,來來往往,絡繹不絕。
“出去。”房門剛一被推開,就聽得屋內一聲倦懶的斥退聲,。
捧着一衆盒子的侍女腳步頓了頓,猶疑着不敢進去。身後卻是傳來了結尾的笑聲,衆人回身行禮道,“將軍。”
“起來吧。”許中陽應聲點了點頭,笑道,“夫人這兩日勞累了些,你們莫要往心裏去。東西放在裏屋吧,你們也可以下去歇息了。”
“是~”衆侍女本就是邊城百姓家臨時挑過來的,見着許中陽英俊溫柔的模樣,都是紅着臉點了點頭。放下東西之後還一步三回頭地流連不肯離去。
“將軍還真是溫柔體貼啊~”裴思思躺在榻上,懶懶抬頭,“若當真憐香惜玉的捨不得人家受苦,又何必遣了來給我送東西?反正你這麼身強力壯的,自己個兒一摞抱過來,不就萬事大吉了~”
許中陽笑着過去將那個嬌小的身影抱進了自己的懷裏,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子,“我的小貓兒喫醋了?嗯?”
裴思思白了他一眼,打開他的手,“真該讓那些人進來瞧瞧,他們心裏眼裏那個神武威嚴的大將軍,是個什麼無賴模樣~只會小貓兒小狗兒的亂叫一通,好沒規矩~”
許中陽失笑,看了眼被堆在桌上的衣飾雜物,“怎麼今天不開心?禮服趕製的緊了些,若是不喜歡便說出來,我着人再改改。鳳冠可曾試過了?若是大小不合適也還來得及調整。”
裴思思聽着這個男人像個老媽子般在自己耳邊絮絮叨叨,心中驀地一酸,急忙垂了眼瞼笑道,“能趕製出來已經很不錯了,哪裏還好再麻煩她們改的。”
“又胡說了不是~”許中陽攬緊了懷中的人,笑道,“雖說邊城貧苦了些,但怎麼說也是娶將軍夫人~怎能委屈了你?”他說着抱起了榻上的人,走到了桌邊,坐定了之後纔開始拾掇桌上的東西,“別貪懶了,快些看看。若再晚些,我就是想給你改,時間上只怕也要來不及了。你…”
“中陽…”懷中懶懶靠着的女子緊緊收緊了手臂,將頭埋進了他的衣服。
許中陽忙活的手頓了頓,這才發現她今日確實有些不對勁,當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怎麼了,思思?出什麼事了?昨兒不是還好好的麼?可是哪裏不喜歡,還是哪兒不舒服?”
裴思思搖了搖頭,悶笑了聲,“我只是做夢都沒有想到,竟真的有可以嫁給你的一天…中陽,你告訴我,我是不是在做夢?是不是?”
“你呀~”許中陽聽她這麼一說才放下了心來,故意嘲笑道,“我還以爲我們家小貓兒今天是沒喫着魚不開心了,原來啊,是矯情病犯了~胡思亂想呢~”
“許中陽!”
“在在在…”許中陽見懷中的人要炸毛了,這才正了顏色,眸光溫和,“傻思思,鳳冠霞帔都送到你眼前了,怎麼會不是真的。只等着明日吉時一到,全城的百姓都要見證你我大婚。全京都的人都將知道,你裴思思,是我許中陽的夫人。”
他滿是正色的話讓裴思思指節泛白,她倦倦一笑,靠在他懷中,許久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