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麼名字?”
“蘇可芮。”
“回國幹什麼?”
“繼承家業。”
“你和C城蘇家有什麼關係?”
“我是蘇家最小的女兒,回國不到一個月,父母讓我過來A市學習。”
“你認識溫成國嗎?”
“不認識,但看過他早期關於投資的論文,對我有很大的啓發。”
“哪篇論文?”
“……《完美的投資是成功的基石》。”
書房裏,坐在書桌後的封承煜抬眸看了面前的丁冬一眼,眉頭幾不可查地一皺,薄脣輕啓,語氣似有不耐:“錯了。”
丁冬愣了一下,又仔細想了想,這才囁嚅着又回答道:“《合適的投資是成功的基石》。”
他們兩人已經在書房演練了不下十遍類似的對話了,丁冬回答得還是有些磕磕絆絆。
蘇可芮,是封承煜爲她打造的新身份。C城商業巨擘蘇家的幺女,自幼出國學習,後遭遇車禍不幸去世,因爲種種原因蘇家並沒有公開蘇可芮的死訊。而今,丁冬就要假裝學成歸國的蘇可芮,去一步步接近溫成國。
“你記住,沒有人可以做到完美。”封承煜的視線從她低垂的眉眼上掃過,語氣低沉:“即使是溫成國也一樣。我允許你有小的失誤,但是你絕對不能讓他起疑心。所以,每一個細節你都要好好把握。”
丁冬攥緊了拳頭,感覺手心裏全是汗。她的心臟在胸腔裏砰砰亂跳,嘴巴沒來由地感到一陣乾渴。
她想問封承煜,這樣會不會太過激進了。她才學了三個月,他怎麼就有自信她能夠勝任海歸蘇小姐的身份?她甚至連A市都沒有出過,所有關於外國的知識、風土人情都只是從老師那裏聽來的。
似乎是看穿了她緊張的心情,封承煜的語氣有所緩和:“沒有人知道蘇封兩傢俬下交好,蘇家我已經打過招呼,沒有人會拆穿你。你只要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博取溫成國的信任,讓他捨得爲你花心思,就可以了。”
“溫.家早期靠走私交易發家,近幾年雖然洗白了,逐漸走上正道,但是有些證據不是那麼輕易就能抹掉的。溫成國私下依然還和舊部下有聯繫。你要做的,就是找到他的把柄,僅此而已。”
“當然,這肯定是需要一些代價的。”封承煜挑眉,一雙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來,黑瞳中閃爍着獵人般危險的訊號:“必要的時候,你需要出賣自己的身體——當然,別讓他太快得逞。你在心理課上應該學過,思而不得,最是折磨。”
思而不得,最是折磨。
丁冬感覺嘴裏越發乾涸,整個人像是被放在烈日下灼燒一般,涔.涔地冒着汗,手指逐漸失去了緊握的力氣。她看着封承煜,明明是那麼熟悉的一張臉,記憶裏他淺淡的笑意再也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面前這個惡魔一般,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可怕男人。
他就這樣坐在那裏,輕飄飄地說着自己的計劃,好像她的生死都與他完全無關。他似乎完全沒有思考過,事成之後她會有怎樣的下場。
她的失神讓他感到十分不快,他冷冷地勾起脣,語氣極盡譏諷:“怎麼,後悔了?當初簽下合約的時候不是很爽快嗎?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頭了,就迫不及待地想撇清義務?你還真夠有不要臉的。”
他臉上的鄙棄神色那麼明顯,令丁冬的臉色又白了幾分。但她仍然強打起精神看着他,一字一句堅定地說道:“我不會食言的,三年之內,我可以爲你做任何事情。”
封承煜注視她幾秒,似乎在思忖這句話的可信度。片刻後,他才扯起一抹冷笑:“那樣最好。”
封承煜並沒有在景泰灣停留太久,又簡單交代了幾句便離開了。
丁冬回了自己的房間,看着窗外的風景發呆。
從這裏向下望,後院裏那棵孤零零的香椿樹就映入眼簾。已經是隆冬的天氣,空氣乾燥而冰冷,香椿樹枝零散地矗立着,看起來寂寞伶仃。
丁冬看得出了神,腦袋裏閃過一些零星的回憶。
她和封承煜剛認識的時候,她還爬過香椿樹。
早春的香椿樹芽,淡紫色透着綠。
那時候她站在封承煜身側,指着身畔的香椿樹笑眯眯地看着他:“這個,香椿樹芽,做成煎餅,很好喫的。”
封承煜只是瞟了那棵光禿禿剛冒出幾顆綠芽的樹一眼,便側眸看着她,聲音清冷孤傲:“你在開玩笑嗎?”
他根本不認識這是什麼樹,也沒有喫過什麼香椿煎餅,他的世界裏,只有由高級廚師掌廚,經過複雜的烹飪方式,最後裝在精緻完美的餐盤裏才能被稱之爲食物。
他看向她的目光裏滿滿都是懷疑,不由得開始思考,眼前的人過的究竟都是什麼樣的生活。
這種東西也能喫嗎?不會喫壞肚子?
看着他臉上滿滿的猶疑,丁冬有些氣餒,但她很快便轉過身,手腳利索地爬上了樹,想要摘兩朵嫩芽給他看看。
封承煜站在原地驚愕地看着她。
他第一次看見女孩子爬樹,居然是在這種情況下。
眼看着她伸手去夠樹梢的嫩芽,封承煜好看的眉都皺到了一起。
“下來。”他冷喝,語氣中的寒意似乎能結出冰碴來。
丁冬聽出了他語氣裏的薄怒,雖然不知道他爲什麼看起來有些生氣,但她依舊乖乖地從樹上蹦了下來。
樹並不高,但她縱身一躍的時候,封承煜的眼裏劃過一絲緊張。幾乎是下意識地,他張開了雙臂,似乎想要接住她。
丁冬落地,腳底一麻,兩腿一軟,向前踉蹌兩步,直接撲進了封承煜的懷裏。他也順勢一接,牢牢地摟住她。
男人身上清冷好聞的味道撲面而來,他的胸膛堅實而強壯。丁冬慌亂地抬起頭看着他,眼裏裝滿了錯愕。
他漆黑迷人的眼眸裏像是裝滿了星辰,就這樣靜靜地看着她,薄脣輕抿,眉目間的柔軟清晰可見。
只一眼,丁冬就感覺臉上發燙起來。
“笨蛋。”
他這樣說着,眼底卻漾開一圈一圈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