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並沒有立場去安慰蘇可欣,看着眼前情緒幾近崩潰的蘇可欣,她只能微微皺着眉,緊緊抓住對方的手,澄澈的目光中透出幾分心疼。
“不要難過,我會盡力的。”丁冬只說了這麼一句,就再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蘇可欣收拾好自己的情緒,抬眸看着她,眼眶紅紅的。丁冬臉上是無比誠摯的表情,她能夠看得出來,丁冬是真的在爲她而感到難過。
反手握住丁冬的手,蘇可欣綻開一抹勉強的笑意,聲音聽起來仍然帶了些鼻音,可卻已經好了許多:“說起來,我應該謝謝你。”
丁冬卻看着她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明媚而溫暖:“我纔要謝謝你。”
如果不是蘇可欣告訴她這其中的緣由,恐怕丁冬還不能夠下定決心不顧一切地去做這件事情。
之前她畏首畏尾,執意認爲是封承煜想要報復自己所以才讓她去接近溫成國,因此心中一直有所顧忌。可是現在得知蘇可芮的事情,她總算是在心裏下定了決心。
就算是爲了慰藉逝者的在天之靈,對待這件事情,她也一定要全力以赴。
蘇可欣凝眸看了她好一會,突然破涕爲笑:“你這會一點都不像可芮了,她不會像你一樣露出這種志在必得的表情。”
丁冬卻只是笑,溫聲對她說:“我叫丁冬呀,不是蘇可芮。”
“對。”反倒是蘇可欣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眸子,“是我不好,你就是你,誰都不像。”
這天,丁冬一直和蘇可欣聊到很晚纔回景泰灣。
坐在車上的時候,她的腦子裏一直在迴響今天和蘇可欣之間的對話。
“你和封承煜之間,應該有段過往吧?他很少和女人有任何來往,你很特殊哦。”
“殷琴琴不是和他走得很近嗎?”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和殷琴琴是逢場作戲,你不會當真了吧?”
“可殷琴琴和他一起長大,他們之間的過往,哪是我們這些人能比的。”
“你是在喫醋嗎?你喜歡封承煜啊?”
“沒有。”
汽車停在別墅前,丁冬適時地收回神思,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她喜歡封承煜?就算喜歡,那也是過去的事情了。
現在的她只想和他保持距離。摧毀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予其希望,再拿走它。她已經失去過生命中最絢爛的光芒,不想再經歷一次。
曾經的封承煜,是她牀前的白月光,胸口的硃砂痣。現在的封承煜,就只是一個名字。
書房的門開着,封承煜背對着她,單手插兜,站在窗邊抽菸。他的身影清冷孤傲,透露出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感。
丁冬停住腳步,看着他的背影,腦海裏不自覺又迴盪起蘇可欣今天所說的話——“以他現在的身份,註定是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的。”
那麼林森呢?作爲他的特別助理,封承煜應該會比較信任他吧?
丁冬並不認爲他不相信任何人,畢竟如果那樣,他心裏肯定要裝很多很多東西。這樣,難道不累嗎?
她抬腳準備上樓回房間,封承煜卻驀地出聲喚住了她:“丁冬。”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讓她剛好能聽清。空蕩的客廳裏,就只有樓梯旁的她,和不遠處書房裏的他。
丁冬重新望向他,看見他已經轉過了身,正望向自己這個方向。
書房裏的燈光有些昏暗,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可聲音分明清澈平和:“過來。”
距離上次不歡而散的談話過後,他們已經數天沒有交談過。而明明上次在招標會上見到他的時候,也能夠感受到他身上被刻意壓制過的薄怒氣息。
丁冬愣了一下,還是抬腳走進了書房。
走的近了,她纔看清封承煜臉上的表情,是一貫的淡漠疏離。
“見過蘇可欣了?”他這麼問她。
“嗯。”她微微點頭,不僅見過了,還聊得很開心。
“感覺她怎麼樣?”他問,似乎只是單純地想要瞭解一下。
丁冬不確定他想幹什麼,於是回答:“挺好的。”
封承煜微微點頭,視線沉沉地落在她臉上,似乎思考了片刻,纔開口說:“如果你願意,可以和她多來往。她性格不錯,應該和你很合得來。”
聽見他這麼說,丁冬有些怔然。
封承煜這是希望她和蘇可欣成爲好朋友嗎?
丁冬確實沒有朋友,身邊唯一陪着她的人就是丁小偉。什麼閨房蜜語這種事情,她根本無人可傾訴。這麼些年過來了,她也都習慣了,沒想到封承煜會注意到這樣一點。
她沉默了很久,才抬眸看着他,語氣中含了幾分試探:“你不生我的氣嗎?”
上次她講話那麼難聽,她以爲封承煜應該是氣到不想講話了,所以纔會連着幾天錯開她。而現在他的表現,卻又根本不像一個正在生氣的人。
封承煜睨她一眼,似乎笑了笑,可眼底分明沒有暖意。他開口,聲線淡漠:“生氣有用嗎?”
他這樣一句話反倒把丁冬問住了。
“如果我生氣,你下次就不會不過腦子說出那麼傷人的話了?”他接着說。
他的話句句在理,一時堵得丁冬啞口無言。
確實,就算他這次很生氣,下次丁冬也還是會照樣惹他生氣。這種事沒有休止,她只會不顧一切地將他推離。
見她緊閉着嘴巴不說話,封承煜也不再開口,只是垂眸看着她,許久都沒有動作。
他當然明白那天她所說的都是氣話,年少時那些單純美好的記憶怎麼可能摻雜複雜的心機?那時候的丁冬不過十七歲,正是送束花,給點糖就能被騙走的年紀。
過去的她一門心思想把最好的都給他,他又不笨,怎麼可能意識不到現在的她和從前判若兩人?她分明是在故意把他往外推。
只是他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麼,這次重逢他方纔意識到,他們之間錯過了不少東西。
年少的封承煜,不懂她的謙卑與不安,只當她是少女的羞澀與矜持。
當他回首經年的時候才發現,她不是不喜歡,只是愛得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