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答應過她會尊重她的選擇之後,封承煜非但沒有和她保持距離,反而往醫院跑得更勤快了。
甚至只要他在的時候,他還會接任特護的工作,端茶倒水照顧她的起居。
他的話不多,認真做起這種事情來的時候,竟也意外的和諧。他顯然依舊很忙,丁冬不知道他怎麼會有空和自己待在一起。
她不得不說有些喪氣,雖然說他表面上看起來答應了不會再和自己有所糾纏,可如今看來,他根本沒有這個打算。
甚至……他還想用自己的行動去感化她。
一連幾天,她都對他的體貼入微視而不見,可在這天,封承煜想要扶着她去上廁所的時候,丁冬終於受不了了。
“你不是答應過我會尊重我的選擇嗎?”她坐在病牀上看着他,眉頭深深蹙起。
封承煜正彎腰爲她拿拖鞋,聽見她這麼說,他的動作略微有些凝滯。
但不消片刻,他便站起身來看着她,語氣低沉,吐字清晰:“我尊重你的選擇,但我並不認同。你可以依舊對我報以冷臉,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情。”
想要補償,想要照顧好她。
想要撫平那些不堪過往對她帶來的傷痛。
丁冬聽他這麼一講,只覺得胸口似乎憋着一股悶氣:“你別白費力氣了,我不會被你打動的。”
他勾脣,輕輕笑了笑,黑眸定定地看着她:“你會的。”
他語氣中的篤定那麼明顯,讓丁冬都有些懷疑。
如果他真的一直對她這麼好,她真的會被他打動嗎?
答案是未知。
她雖歷經坎坷,可對於一時半刻的溫柔,也是嚮往的。
在黑暗中行進太久的人,只要遇見一絲光亮,都會忍不住想要去追逐。
“喲,這不是封總嗎,怎麼紆尊降貴來給蘇祕書當護工了?”
驀地聽見一道突兀的聲線從門口傳來,病房裏的兩人都不由分說地同時回頭看着來人。
溫子書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臂,正一副看戲的樣子望着他們。
“稀客,小溫總。我在醫院都住了快一個月了,難得見您來一次。”丁冬看着他,勾脣一笑,閒閒地說着。
反正溫子書本來就對她有成見,她也懶得和他調理好關係,因此在一開始的示好無果後,丁冬也就順着他去了,兩人之間的關係一直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改善。
只是沒想到,他居然也會想到來醫院看她。
“話不能這麼說。”溫子書信步走進病房,找了個地方坐下,才繼續道:“我家老爺子被你迷得七葷八素的,公司事務全交給我打理,我一個人能忙的過來嗎?今天好不容易得空過來看看你,你還不領情。你這樣,我們以後可怎麼相處啊?”
他看着丁冬,臉上分明帶着笑意,可眼裏卻透出幾分寒芒。
他的表情,分明是已經窺破了她計劃纔會有的萬般篤定。
丁冬的心沉沉墜下去。
“看來溫副總還是不夠忙。”封承煜淡淡說了這麼一句,視線沉沉落在他身上:“否則不會有空跑到醫院來,只爲了說兩句風涼話。”
丁冬沒想到封承煜會接上這麼一句,溫子書的目光也隨之轉到了他身上。
“說起來,封總應該比我忙多了,居然有空守在這裏,也真是難得。”溫子書淡淡一笑,語氣怎麼聽都有幾分調侃的意味。
“滴水之恩當需湧泉相報,更別說蘇小姐還救了我一命。”封承煜笑意淺淺,回答得無懈可擊:“就是她要我的命,我也得雙手奉上。”
乍一聽見這樣的回答的時候,丁冬心裏猛的跳了一下。
如果說這是封承煜的真實想法,那確實足夠讓人動心。
可惜,這不過是他用來應付溫子書的說法。
“封總倒是重情義。”溫子書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事一樣,突然說道:“您對蘇祕書這麼上心,您那位小青梅不喫醋嗎?”
封承煜的視線有片刻的冷冽。
“哦,對了,我給忘了。”溫子書突然又兀自笑了起來:“殷琴琴前幾天被你送到南亞去了,不知道她哪裏惹到封總了,能讓你發這麼大的火?我還挺好奇的。”
殷琴琴被封承煜送到南亞去了?
丁冬只覺得溫子書短短兩句話裏面隱藏的信息量實在太大,讓她一時有些回不過神來。
外界都知道封承煜雷厲風行,性格冷漠,只有對待殷家小姐的時候,他纔會稍微展露幾分柔情。
至於這柔情之中有幾分情誼,幾分做戲,恐怕只有當事人才清楚。
而剛剛溫子書說了什麼?
殷琴琴是因爲惹封承煜生氣了纔會被送出國?
封承煜這樣隱忍淡漠,喜怒不形於色的人,能對自己的小青梅做出這種事情嗎?
丁冬本無意探知他的生活,可而今居然生出幾分八卦的心來。
也許是因爲那個人是殷琴琴,也許,是好奇他爲什麼會生氣。
“說笑了。”封承煜只是輕笑,將這件事一筆帶過:“琴琴出國完全是出於事業需求,和我沒什麼關係。”
什麼事業需要她殷家大小姐親自跑到落後貧乏的南亞去主持?
丁冬覺得不太可信,但他既然這麼說了,想必也沒人敢反對。
溫子書果然也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只是將視線轉到了丁冬身上。
見她似乎在思考什麼,溫子書閒閒地開口:“說起來,蘇祕書也算得上是天人之姿,不知在封總看來,她和殷琴琴,誰更甚一籌?”
丁冬輕輕皺起眉,聽出了他話裏的犀利。
哪有當着別人的面問“這個人和你的小青梅誰更漂亮”的?
且不說此舉對丁冬來說有些許尷尬,就算是出於禮貌,封承煜想必也只會說些漂亮話。
況且……
丁冬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和殷琴琴比什麼。
從當初見她的第一眼,丁冬就知道,自己生來就是在塵埃裏的那個。
果不其然,封承煜開口,哪邊都不得罪:“各有風華,沒有可比性。”
只是他的下一句話,卻令丁冬多多少少有幾分驚愕——
“不過,蘇小姐恰好是我中意的類型,所以我準備正式追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