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承煜但笑不語,輕輕搖了搖頭,垂眸喫了一口餐盤裏的食物。
丁冬看着他脣角的弧度,心下默然。
這段時間來,封承煜笑的越來越多了。
明明大半年前的時候,他還是一副冰冷桀驁的樣子,對她恨之入骨,每次見到她時的表情都像忍不住想殺了她一樣。
她不願意去細究這其中的變化和自己有沒有關係,反正如今的丁冬雖然不再那麼介意以前的事情,但也不會想到要和封承煜共度餘生。
畢竟,他們到底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喫完了飯,封承煜又讓她喝藥。
丁冬看着自己面前那晚烏漆墨黑的液體,眉頭深深皺在一起。
“我又沒病,爲什麼要喝藥?”
封承煜眼也不抬,拿起一邊的報紙接着看:“蔡老說,你脈象不穩,喝點藥可以安神。”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蔡老是我家的私人老中醫,資歷很深。”
丁冬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自己面前的藥一眼,緊皺的眉沒有一刻舒緩。
“你要是實在不想喝,我可以餵你。”
封承煜放下報紙,看着她。
丁冬不再多想,端起藥碗屏着氣就咕嚕咕嚕地灌了下去。
他緩緩勾脣,直到看着她喝完才滿意。
她篤的一下將殘留着些許藥渣的碗放在桌上,下意識地乾嘔了兩聲,感覺舌頭都被苦得失去了知覺。
看着她毫不掩飾的舉措,封承煜有些啞然失笑。
那種久違的感覺似乎又回來了,此刻,他感覺自己彷彿正面對着以前那個丁冬。
用過早餐,封承煜本來還想送丁冬去盛達上班,但在她的萬般推脫下,他最終還是放棄了。
直到上了陳叔的車,從後視鏡裏看着封承煜的車逐漸駛離別墅,丁冬才慢慢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封承煜的變化真的太多了,多到她甚至有些意想不到,招架不住。
他在面對她的時候變得尤其小心翼翼,又似乎恨不得無時無刻不和她待在一起。而且……他連話都變得多了起來。
丁冬也沒有想到,他在得知一切的原委後會有這樣的反應。
最終,她嘆了一口氣,將視線投往窗外不斷倒退的風景。
到了公司之後,丁冬眼尖地發現,今天的溫成國,似乎有些不一樣。
開會的時候丁冬候在一旁,不時注意着他的面色,發現他始終是眉頭緊鎖的模樣,即使屬下給出的報告數據非常樂觀,他也只是淡淡地點點頭,面上並沒有過多的喜色。
像是心裏埋着什麼事情一樣。
丁冬沒有過問,心中卻暗暗有幾分猜測。
最近公司並沒有什麼特別糟心的事情,能讓他這樣苦惱的,除了私事,大概率就是某些見不得光的事了。
她在給溫成國送文件的時候,剛好又隔着門聽見他在講電話,於是駐足在辦公室門口細聽了片刻。
雖然不甚清晰,但還是能夠聽見幾個關鍵詞的。
“這件事情你自己去處理……我現在忙着呢……貨沒了就沒了……警察……保命要緊……”
雖然只是隻言片語,但仍然能夠讓丁冬心頭一緊。
等到溫成國掛了電話,丁冬又在門前等了片刻後,她這才敲門走進了辦公室,面上已經掛上了十分職業的笑意。
那之後,她便沒有再聽見相關的事情。
但這件事始終是在心裏打了個結,丁冬忍不住去思考:溫成國又有什麼行動了?
這份懷疑與鬱結始終像層迷霧一樣縈繞在心頭,讓她久久不能平靜。
這是她第一次有機會接觸到溫成國的另一面,她幾乎有些急不可耐地想做些什麼。
這種焦慮一直持續到晚上封承煜來盛達樓下接她的時候,都還是讓丁冬有些魂不守舍。
眼看着她雖然坐上了自己的車後座,但面上仍然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封承煜忍不住蹙眉問道:“出了什麼事?”
丁冬於是把自己早上聽見的東西告訴了他。
封承煜的表現要淡定得多:“不用這麼緊張,他的骯髒事情做得多了,這不過是其中一件而已。就算你錯過了這次機會,他也仍然會有下一次行動。”
丁冬想了想,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但心裏還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得勁。
總覺得,近在咫尺的一次機會,不抓住的話也太可惜了。
“在擔心什麼?怕自己做不到嗎?”
封承煜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丁冬抬眸,只見他正專注地看着自己,黑眸宛如一泓寂靜的潭水般深不可測。
“怕搞砸。”
她也不避諱,直接把自己心裏所想的事情說了出來。
難得接觸到溫成國的另一面,她既想趕緊抓住他的把柄好抽身,又擔心自己臨時露馬腳。
畢竟她身上還掛着蘇可欣的期望,如果沒有做好,蘇家人想必也會失望的吧。
“我會護你周全的。”
車廂裏沉寂半晌,封承煜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丁冬怔怔地看着他。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勸她放棄這件事,而是向她敞開胸懷,告訴她,有他罩着,她不會出事。
她心裏有個地方突然軟了一下。
兩人就說這兩句話的功夫,已經抵達了目的地。
這是一傢俬人療養院,因爲最近封老爺子的身體恢復得十分不錯,所以封承煜乾脆將他接來了這裏,比起醫院,這裏顯然多了點人情味。
老爺子在這裏療養了一段時間,倒也沒嚷嚷着要回家住了。
在護工的帶領下踏進老爺子的房間時,丁冬還是有些忐忑的。
畢竟從來沒見過這位老先生,不知道他脾氣怎樣,要是不滿意的話,會不會對着她摔杯子。
心中所有的疑慮與擔憂在見到封孝川的時候變得更加強烈。
坐在牀頭看着軍事節目的那位老爺子看起來精神矍鑠,面目堅毅,不怒自威,雖然面容有些削瘦,但渾身上下所散發出來的氣勢怎麼看都有些讓人害怕。
丁冬下意識地嚥了口口水,往封承煜身後站了站。
“爺爺。”
封承煜走上前去,原本冷冽的目光在觸及封孝川臉上那幾分血色的時候有所緩和。
他恭敬的語氣並沒有博得老者的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