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冬聽得饒有興致,連腳上的痠痛感也忽略了大半,忍不住問道:“那周家的後人現在在做什麼呢?”
安城回頭看她一眼,散漫地笑了笑,不以爲然地說:“移民了,他們賣掉周公館後,就舉家搬去了外國,沒人知道他們現在過得怎麼樣。”
丁冬頓住腳,看着眼前這幢雄偉華麗的老建築,心中一片寧靜。
歷史悠久的古老房子看起來總是有一種滄桑感和年代感,此刻站在這偌大的莊園前,丁冬覺得自己的心境好似也回到了那個繁華熙攘的年代。
“要進去看看嗎?”見她似乎對周公館感興趣,安城提議。
這幢豪宅當初被國家收購後,就被***門申請了世界文化遺產,現在也是G市遠近聞名的旅遊景點。
丁冬點頭應下來,三人便買了票,進了周公館。
到底是絲織大王的府邸,整個莊園恢弘大氣,前花園裏種着各式各樣的植物,有些丁冬連見都沒見過,穿過花園,再走一段長廊,這纔到了房子前。
房子主體用的是磚紅的配色,看得出來是經過了一番翻新的,大門用的還是紅木材質,沉悶厚重,把手的地方被磨得掉了漆,油亮光滑,很有年代感。
三人在一樓繞了一圈,走上二樓的樓梯時,丁冬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封承煜打來的視頻電話。
驚訝於他大白天也有空打電話過來,丁冬沒有猶豫,直接接起。
有了昨晚的經驗,這次她輕車熟路地把鏡頭對着自己,還熱絡地和他說了句“hello”。
他的背景依舊是辦公室,只是比起昨天,此刻他的手邊多了一杯咖啡,視頻的一角還能看見幾份文件被疊放在一起。
“在做什麼?”封承煜揉了揉眉心,面上難掩疲色,顯然是工作累了,想休息一會才選擇和她打電話。
“你猜。”丁冬笑眯眯,站在樓梯上,把鏡頭對着樓下掃了一遍,隨即才重新看着屏幕。
封承煜輕輕勾起脣,吐詞清晰,預期篤定,回答得很快:“周公館。”
“你來過這裏?”丁冬有些詫異,一邊跟着安城往樓上走。
正午的時間點,進來參觀的人不是很多,大廳只有三四個人,樓梯上只有他們三個。丁冬也不擔心會撞到別人,一邊走一邊和他說話。
“早幾年來過。”封承煜簡短地回答,頓了頓又補充道:“就是認識安城的那年。”
聽見自己的名字,安城回頭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笑了一下,便又回過了頭,並不準備打擾他們聊天。
“原來你也有時間旅遊啊。”丁冬想當然,笑得露出酒窩,“你還去過什麼地方?”
封承煜微微頓了頓,才說:“我不是過來旅遊的。”
小的時候,封俊華和黎蔓還會帶他出國旅遊,或者是去各種地方玩,但是十五歲過後,他再也沒有了自我放鬆的權利和時間。
丁冬有些意外,“不旅遊,來周公館幹什麼?”
封承煜語氣淡淡,像是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爺爺喜歡這種老房子,我過來考察。”
封宅是歐式的豪宅莊園設計,不符合封老先生的審美。
丁冬瞬間明白過來,驚訝得微微張了張嘴:“你準備給封爺爺做一棟這樣的房子嗎?”
“嗯。”封承煜沒準備瞞着她,很自然地回答道,“A市現在留下來的老洋房本就不多,僅有的幾棟也都被官方收購了,有價無市。既然買不到,就只能退求其次。”
所以前幾年出差的時候,他纔會特意留心這種老房子,並實地考察過很多,爲的就是親自操刀設計。
丁冬是第一次知道他原來還有這份心,一時間不由得被他的孝心感動到,臉上的表情也不由得柔和了幾分。
“你這樣也太累了,忙得連好好看看世界的時間都沒有。”她嘆了一聲。
只要一想到他就連出差的時候也在時刻爲家人考慮,丁冬就覺得有些心疼。
自從認識他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他很忙,忙到連抽空陪她半刻的時間都沒有。過去,倘若她能有幸約到他三個小時的時間,那都算是撿了天大的便宜。
她就不一樣了,她總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可以揮霍,完全不用擔心自己虛度一分鐘會耽誤多少訂單。
這可能就是人與人之間的不同。
封承煜本欲端起咖啡杯抿一口,聞言手中的動作頓了頓。但僅僅只是一秒,他隨即處變不驚地喝了一口咖啡,然後放下杯子,看着屏幕裏她因爲走動而有些晃動的面龐。
“你能這麼想,我就算累死也值了。”
他淺淺地勾起脣角,扯出一個極淡的笑意。
丁冬看在眼裏,連呼吸都滯了幾分。
不得不承認,封承煜很帥,尤其是像現在這樣要笑不笑的時候,他的一張俊臉在光線交錯下顯得更加立體,透出幾分魅惑的意味來。
“呸呸呸!”儘量將自己的神智拉回來,丁冬連啐好幾口,一臉正色地看着他的臉,“什麼死不死的,你能不能說點好話?”
“嘴毒,習慣了。”封承煜面不改色。
毒得連自己都不放過的也真是少見。
“喫過午飯了嗎?”丁冬問他。
封承煜沉默,隨即面無表情地看着她:“我這邊是早上九點。”
“是嗎?”丁冬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我給忘了……我這邊都中午十二點半了。”
“你呢?”他反問,就着這個問題,一點也不覺得無聊。
“還沒呢,把周公館逛完就喫。”丁冬一邊走一邊和他說着話,“你也要按時喫飯啊,國外的夥食喫得慣嗎?”
“喫不慣,你過來給我做?”他聲線沉沉,表情嚴肅得幾乎不像是在說笑話。
“啊?你說啥?我這邊信號不好啊。”丁冬皺起眉,一副困惑的樣子,貼近鏡頭看了幾秒,最後“哎呀”了一聲,“卡住了,我掛了啊。”
她知道封承煜沒有那麼多時間和自己閒聊,過會大概就會忙起來,所以乾脆主動掛斷。
隨即一聲清脆的系統提示音,她真的掛了。
封承煜沒有動作,看着手機屏幕逐漸滅下來,他方纔慢慢收回視線。
咖啡還是溫熱的,他端起來又抿了一口,苦澀的滋味瀰漫在舌尖。
不知怎的,他又想起她在說出那句話的時候,臉上顯而易見的心疼表情。
於是他緩慢地勾脣笑了笑,向來宛如千年寒冰般冷峻的面龐上暈出幾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