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封承煜纔開了口:“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黎蔓沒有回答,只是緊緊盯着他,目光中盛着顯而易見的憤懣,似乎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兒子,而是和自己有什麼深仇大恨的仇人。
“丁冬爲我準備了生日宴,她希望你能去。”他看着她,語氣平淡地說。
黎蔓臉上劃過一抹細微的錯愕,但轉瞬便被張揚的怒意所替代。
“她以爲她是什麼東西?!”她語氣尖銳地咒罵着,極盡自己渾身的憤怒,“就憑她也配?!”
封承煜僵硬地站在原地,面如冰霜。
“你以爲你這樣,那人能看得到嗎?”他冷漠地開口,不留半分情面。
黎蔓不說話,只是憤怒地看着他,一雙眼睛瞪得很大,睚眥欲裂。
“他都已經不在人世了,你折磨自己有什麼用?”他垂眸,彎腰撿起地上那本書,語氣沒有半分波瀾,“丁冬是個好女孩,不該替別人承受這份苦。”
“她好在哪?”黎蔓看着他,怒極反笑,“你以爲她喜歡你?她不過是看上你的家世,看上你的錢,你覺得如果你一無所有,她會看你一眼嗎?她這種爲了攀上高枝可以連臉都不要的女人,有什麼資格得到我的肯定?”
封承煜在原地站着,兀自看了她半晌,忽然毫無徵兆地問了一句:“你恨我父親嗎?”
黎蔓氣到渾身顫抖,目光怨憤地看着他,沒有作答。
“當然恨,可沒有用。”他沉靜地看着她,“塵歸塵土歸土,他現在躺在骨灰盒裏,給不了你說法。你再怎麼看不起丁冬,也不過是想爲當初的自己爭一口氣。可是,沒有意義。”
“你的憤怒,丁冬看不到,那女人也看不到,我父親更看不到。何苦爲難自己?”
他如是說着,慢慢走近她,將那本書放進她手裏,垂眸看着她逐漸蒼老的面容,漆黑的眼眸中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你不活得好一點,誰來心疼你?”
說完這句話,他再不看她一眼,轉身離開。
黎蔓安靜地靠在牀頭,視線毫無波瀾地落在書的封面上,半晌都沒有動過。
————
晚上七點,封承煜如約來到丁冬給他發的定位。
林森停好車,回過頭和他再三確認:“封總,您確定是這裏嗎?”
這裏明明是一片河鮮大排檔啊……丁小姐不會把生日宴定在這種地方吧?
封承煜的表情看起來沒有半分驚詫或是失落,只是安靜地坐在後座,垂着眉眼,似乎是在小憩。
時不時有人從他們的車旁經過,打扮隨意的侍者端着餐盤吆喝着:“7號桌的客人要的油燜大蝦!”
嘈雜喧鬧,封總一定不喜歡這樣的場合。
林森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後座封承煜的臉色,並沒有從他臉上看出半分情緒來。
忽然——
後座的玻璃被敲響。
封承煜抬起眼皮,看着那張隔着車玻璃笑得格外明媚的臉龐,眼底的陰鬱消散幾分。
丁冬拉開車門,在他身旁坐下,臉上是喜滋滋的笑意:“怎麼樣,這地方熱鬧吧?”
封承煜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終還是淡淡地勾了勾脣,輕聲道:“熱鬧。”
這就是她花了好幾天時間準備的生日宴?大排檔?
雖然心裏有些失落,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來。
畢竟早上出門之前,她說過,無論他是否滿意,都要表現得很滿意。
前座的林森心裏直冒虛汗:雖然封總沒說什麼,但是想也想得到他一定不高興。
丁冬笑得更是開心:“熱鬧就好,畢竟等會在路上你只能聽聲音。”
封承煜側眸看着她,目光中似有困惑,“怎麼?”
她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黑色的眼罩,炫耀般在他面前晃了晃。
眼罩正面畫着一雙大大的卡通眼睛,正對着封承煜沉寂淡漠的視線,和他完全是兩個畫風。
看着她傾身過來似乎要給自己戴眼罩,封承煜眯了眯眸子,頭一偏就躲了過去。
“別躲呀。”丁冬又撲過去,嘴裏唸叨着,“不帶眼罩的話,等會走到半路你該猜到是在哪裏了。”
“不是這?”聞言,封承煜頓了頓,才這麼問道。
林森也有些詫異地從後視鏡看了一眼。
“我花了好幾天時間籌備的,怎麼可能是大排檔?”丁冬睜大眼睛,找準機會一下把眼罩套在了封承煜頭上,幫他戴好。
這次他沒再躲閃,目所能及的一切立刻陷入黑暗中。
但因爲鼻子太高,眼罩下半部分被他的鼻樑支起一小塊空隙。
垂眸看下去的話,能瞅見她的腿。
她穿着一件連衣的短裙,純白色,腰間用小皮帶扎着,坐下來的時候,裙襬落在膝蓋上方一點點。
封承煜沒出聲,安靜地看着那雙纖細潔白的腿。
丁冬起身湊近林森,把手機上的定位給他看,然後小聲說:“去這個地方。”
林森瞭然地點了點頭,悶不做聲發動汽車。
她坐回去,偏頭去看封承煜。
他戴着眼罩,曲肘搭在窗邊,手握成拳抵着下巴,偏頭朝着她的方向。這麼看過去,他像是長了一雙動漫人物的超大號水汪汪眼睛,和他整個人的氣質相當不搭。
尤其是他高挺的鼻子和緊抿的薄脣,這幾處五官搭在一起完全像是東拼西湊來的。
丁冬一時沒忍住,笑出聲來。
封承煜聽見她的笑聲,瞬間就明白她在笑什麼。但他沒說話,依舊緊抿着脣,臉朝着她的方向。
丁冬尋思着,他看不見呢。朝着自己幹嘛?脖子不酸嗎?
她湊近了看,才發現他眼罩下方的一片空隙。
“看得到啊?”她偏着頭,整個人幾乎要鑽進他懷裏去,想從下面看看他的眼睛。
她這麼一動,裙襬向上滑了滑。
封承煜瞬間就有所動作,大手攬住她的腰朝自己帶過來,讓她整個人都親密無間地貼在自己身上。
她能夠感受到男人放在自己腰間的大手傳來的溫熱感,一時間有些亂了心跳。
封承煜再自然不過地伸出另一隻手,把她幾乎要滑到大腿根的裙襬往下拂了拂。
與此同時,他在她耳邊輕聲說道:“裙子太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