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
“屬下在。”
“舞姑孃的話,你可聽清楚了?”
“是的,將軍。”旭日轉向聶影舞,態度好過從前,甚爲恭謙地開口:“對不起,舞姑娘,是旭日無禮了。”
聶影舞抿了抿脣:“算了,下回別再犯也就是了。”說完,她想轉身,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腳還被綁着。
她睨了睨蒼雲展。
蒼雲展不理她,倒是先遣走了旭日齊耳潯兩人之後,才抱着聶影舞坐在椅子上,將綁着她手腳上的繩子解開來。
繩子一解開,他就發現她的手腕及腳踝處各有好幾圈的紅腫,可見旭日剛剛綁的力道有多大。
他情難自禁地爲他揉開紅腫的地方。“很痛的,是不是?”
蒼雲展溫柔攪亂了她平靜的心湖。
他是遼人,她是宋人,這種感情是不對的!
聶影舞收回來手腕,別過頭不看他,硬生生地忽視了他的好友,沒好氣地開口說道:“不用你來假好心。”她惱怒自己竟然如此輕易的被他的言行舉止所影響,此刻只想趕快回到她的穹廬裏,不願再與他相處。
“你找我來,到底是爲什麼?”
“只想跟你喫一頓飯。”只想討她的歡心,只想看一看她。很傻是不是?他怎能讓自己陷入這樣的困窘裏,只爲了一名女子!
然而幾番掙扎過後,想見她的心依舊熱烈,他最後還是順從心的依舊,下令命人將她帶了來。
蒼雲展拉着她走近案桌前,桌上擺的都是漢人常見的菜色。“我不知道這些菜色合不合你的口味,如果不合適---”
“不合適,不合適,這些菜色一點都不合我的胃口,我一點也不喜歡喫。”她沒等蒼雲展說完,就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她不喜歡蒼雲展待她好,不喜歡他處心積慮的就只爲了討她的歡心,他知不知道他們兩個人之間是不可能會有結果的,他這樣做,只會造成她的困擾。
“如果沒別的事,那我要回去了。”聶影舞轉身就想走。
他的手攫住了聶影舞的手腕。
“你如果不喫,那麼是否可以陪我喫完這頓飯?”他的口吻裏包含了太多的情感,觸動了聶影舞某根特別脆弱的心絃,讓她無法開口說聲‘不’。
聶影舞挑了一個離他最遠的位子坐下,看他一道道地夾起她往昔最愛喫的菜色。
蒼雲展挑好了菜,竟往她的方向送。
“既是陪我喫,那你多少也喫一點。”
她沒好臉色地接過來,努力地扒了兩下,才發現他筷子動也沒動,徑是瞅着自己瞧。
“你光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做什麼?”她氣呼呼的,極力的壓抑着不讓他的容顏在她心中蕩起任何漣漪。
蒼雲展含笑,指着她額前的梅花妝,“我從沒見過這梅花妝點在姑孃家的額前會是這麼的好看。”
對於他的讚賞,她置若罔聞。
如果他以爲一些讚美,一些奉承就可以讓她對他卸下心防的話,那麼他這如意算盤是打錯了。
聶影舞又扒了兩口飯,很努力地漠視他的存在。
“你可知道這梅花妝的由來?”蒼雲展試着打開話題。
她還是理都不理他。
“據說南北朝時,宋武帝的女兒壽陽公主在正月初七臥於含章殿檐下時,梅花落在壽陽公主的額上,侍女們覺得非常美麗,於是爭相效仿,在額上畫梅。於是‘梅花妝’便從此流行開來,歷經了隋唐五代,甚至到了宋朝仍舊十分盛行。”
聶影舞眨了眨眼,“你騙人的。”
一個武夫,還是個契丹人,怎麼可能對漢人的文化這麼瞭解,連她都不清楚的事,他都知曉!
蒼雲展很開心終於引起了小舞兒的注意,他繼續指着她頭上的頭飾說道:“這頭飾名喚‘鬧娥’,用烏金紙剪成蝶形,以煮粉點染,而這個是‘玉梅’,是用白絹制的梅花,在你右側上的是‘雪柳’,是用紙或用絹製成迎春花枝。”
蒼雲展每說一樣,聶影舞的眼珠就瞠大一些。
她驚訝蒼雲展對漢文化的瞭解,對他的印象已在不知不覺中改變。
“你真的很喜歡漢人的文化還不是?”不然他怎會去研究這些有的沒的?
“一半。”
“一半?”
“一半是爲了喜歡,一半是爲了需要。”
“需要?什麼需要?”她好奇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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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還沒認識蒼雲展之前,她以爲除了漢人之外的民族全是化外之民,沒什麼內涵,沒什麼知識,但這個蒼雲展實在令她另眼相看。
像他這樣的一個大男人,她原以爲他的世界裏只有戰爭,只有不斷的擴張領土,沒想到在他粗獷的表相下,竟有這般的細膩。
是怎樣的需要讓他去接觸一切,她很好奇。
聶影舞不知不覺地在期待他的答案了。
“是你---小舞兒,我想瞭解你,瞭解你的生活,瞭解你的民族。”所以他下了功夫去學習。
聶影舞完全愣住了。
她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得到這樣的答案,他學習漢文化不是爲了什麼雄心壯志,而是隻爲了她,想瞭解她!
“小舞兒!”蒼雲展趨身向前,握住了她的手。
聶影舞像被什麼給駭住了似的,揮開他的手:“不要碰我,也不準你叫我小舞兒。”她害怕他的碰觸,海坡他離她這麼近。
如此多情的蒼雲展會讓她好不容易築起的心防,全都潰堤了。
聶影舞倏然起身,轉頭就跑她怕自己若遲了一步,那麼她就會陷在蒼雲展所張的網裏,再也逃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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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姑娘。”
王參謀趁着人少的時候,潛進了聶影舞的穹廬裏。
聶影舞一聽到王參謀的聲音就急着掀開穹廬的簾子,將王參謀拉了進來。
“怎麼樣?查到呂將軍的下落了沒有?呂將軍他是否還在這營區裏?”
“是的。”
“蒼雲展可有善待他的人?”
“蒼雲展對呂將軍很敬重的,沒有苛待呂將軍。”
聶影舞鬆了一口氣,無意識地喃喃自語道:“那就好,那就好。”如果蒼雲展的苛待了宋國將領,甚至凌辱了她最敬重的呂將軍,那麼她對他所有的好感將煙消雲散。
王參謀倒是沒有聶影舞的樂觀,“蒼雲展雖沒爲難呂將軍,但聽說他愛近日將派兵遣送呂將軍回大遼。”
如果呂將軍一旦被送到大遼,那麼他們營救的工作就更爲艱難了。
這個道理聶影舞懂,只是在這個時候,她是泥菩薩過河,都自身難保了,她還能有什麼法子救出呂將軍呢?
而且她若是順利地將呂晶晶救出,那麼當初詐降的王參謀鐵定逃不出蒼雲展的嚴刑峻罰。
聶影舞在穹廬內兜來繞去,心亂得沒了主意。
“舞姑娘。”
“嗯?”
“屬下是否可以斗膽地問舞姑娘一件事?”
聶影舞嘴角泛起了一抹苦笑。
當初他們戰敗時,被擄的將士兵卒全在短短的一個月棄械投降,唯獨一個王參謀是苦着自個兒身爲宋國將士的身份,與她相扶持,撐過那段非人的日子,後來他們爲了救呂將軍,幾番討論的結果是由王參謀詐降,然後乘機打探呂將軍的下落,因此她早已不把王參謀當屬下來看了,“你跟我現在是同在一條船上的人了,有什麼問題你直說無妨。”
“在遼營內衆說紛紜,皆說---蒼雲展對舞姑娘你頗有好感。”
聶影舞的臉色倏然一邊,她詫異地望向王參謀。
她明白王參謀真正要問的是什麼:他想問她,她是否背叛了宋國,投向了蒼雲展的懷抱。
“舞姑娘,是屬下逾矩了。”
聶影舞肅着一張臉回答他。“我不怪你,畢竟蒼雲展對我的好的確是引人議論,但是王參謀請放心,不管蒼雲展對我再怎麼好,聶影舞都是謹記着自己的身份,一刻也不敢遺忘。”
暫時撇下兩人是敵對的身份不說,單就她身爲文闊的未婚妻子,早已許了人的這一層身份,她與蒼雲展便像是隔了江海似的,怎麼跨也跨不過去,因此不管蒼雲展的行徑再怎麼激盪她的心,她都會牢牢記住自個兒的身份,不敢有任何不該有的遐念。
“王參謀多慮了,影舞是絕對不會有接受個韃子的念頭的。”
“舞姑娘別怪屬下多事,屬下只是關心舞姑娘。”他是怕舞姑娘真的愛上蒼雲展,最後苦的可是舞姑娘自己,畢竟忠貞愛國的聶將軍是不會允許自個兒的女兒愛上一個契丹韃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