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黎雲,八成是沒了,可但有一線希望在,就不能放棄。
醫生剛纔詢問我倆,那就是程序,意思就是告訴你,搶救的意義已經不大,接下來由你們自己選擇。如果家屬表態搶救的話,那要是救不活,醫院方就不擔責任了。
我表了態,老丁立刻也學着我揮了下手,“***救,一切由……我們警局負責!”
既然有了負責的人,醫院自然是沒話說,立刻展開了搶救,所有在場的人都被調動,各司其職。
一位護士捧着個寫字板遞過來,讓籤免責聲明,老丁想都不想,接過去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又過了一會,一位醫生跑進來,大喊大叫:“本院血庫沒血了,要去其他醫院調,需得主任醫師簽字……”
醫生護士們又全都停下了手,看着我倆,意思很明顯,“要不還是算了吧……”
人都這樣了,等從其他醫院調來血,神仙都救不活了。事已至此,我右手繼續控着小翠,把左手伸了出去,“先用我的血頂一陣吧,我是O型血。”
“那成吧。”老主任是搖着頭說這番話的,一副我倆很不明智的神態。
立刻就有人爲我驗血消毒,沒毛病,的確是O型血,並且黎雲也是O型血,而且我倆的血沒有什麼什麼……凝血反應,用醫生的話說,可以放心大膽無限制的輸!
也就是這麼一說,我的血也很有限,全給她,我就死了……所以血還是得調,我就是先把她的命給搶回來。
另外,我的血陽氣比一般人強出許多,用來吊命有奇效,這一點醫生們恐怕都不知道。
很快,一根管子把我和黎雲連在了一起,我的血開始進入她的血管裏。另一邊,一位大夫在護士的協助下,爲她縫合傷口,搶救在有條不紊的進行。
隨着血液的補充,黎雲原本慘白的膚色出現了紅暈,而我則漸漸開始胸悶氣短、眼冒金星。
一般抽血是不能超過400cc的,可這是在搶人救命,醫生們一直放掉了我700cc,才詢問我,能不能撐得住?看那意思,估計還想讓我再放點。
我看了眼黎雲,小姑娘臉上依舊又死氣,只得嘆了口氣,點頭表示就再等等吧。
一直放到接近800cc的時候,我已經頭暈目眩加耳鳴,這回不等我有什麼舉動,那個老主任醫師連忙親手拔掉了管子,幫我壓住了創口,回頭喊:“快準備起搏!”
“先讓我試試……”我有氣無力說了聲,向回一收手,小翠立刻鬆口縮回了竹筒裏。剛脫離接觸,衆目睽睽之下,那個一直走直線的監護儀立刻跳動了一下,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活了!
“神了哎!”老主治醫生驚呆了,“這是什麼原理?你這高科技……”
老醫生太激動了,他竟然要來搶我的竹筒,也不知他是想奪寶,還是想研究下這東西的原理。
我連忙把他的手揮開,哭笑不得,說:“您還是先救人吧,這高科技以後再說。”
老一聲這才反應過來,依依不捨鬆開我的竹筒,連忙吩咐救人,穩住傷者的生命體徵。其實到了這一步,人已經算是基本救活了,只要不出意外的話。
我這時候已經暈得站不住了,老丁連忙過來把我扶坐下,千恩萬謝,說這案子全靠我了。剛纔他趁空已經用醫院的電話聯繫了局子裏,馬上就會有兩個同事趕來,讓我放心。
我倆再說話,滿屋子的醫生在忙活,就在這時,一個幾乎已經被我倆遺忘的人走了進來。
自從黎雲的母親半路昏過去後,我們就一直當她不存在,本來她就幫不上什麼忙,反而還有影響,都把這人給忘了。
我這時身體很虛弱,陽氣連平時的一半都不到,視線也模模糊糊的,就看見一個滿身紅色的人推開急救室的門,一步步走向病牀。我依稀記得,黎雲母親原本穿着一件紅的的羽絨服,又在血泊裏暈倒過,更是染滿了紅色。
“她來看女兒了嗎?”我頭暈目眩,腦子裏胡亂轉着念頭,“沒讓你失望,我總算把你的女兒救活了……”
我不想看見她們母女生離死別,這會兒救活了人,只覺一陣陣輕鬆,眼皮子往下耷拉,當場就想睡覺。就在我將要睡着的時候,突然,急救室裏響起一聲難以想象的瘋狂尖叫,一下把我驚醒。
剛聽見這聲音,我就知道糟了,正常人絕對不會發出這樣的嘶喊。
睜開眼看,黎雲母親,那個看上去瘦小羸弱的婦人,此時面目扭曲猙獰,一巴掌拍在她女兒的胸口,嘶喊着一扯,把黎雲身上亂七八糟的針管線路全都給扯了下來。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滿屋子的醫生全都傻了,竟然都忘了阻止。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老丁,黎雲母親剛發瘋,他立刻放開我,龐大的身軀竟然靈活無比,一個跨欄的動作從黎雲身上跳過去,把瘦小的黎雲母親一頭撞飛,死死按在了地上。
病房裏頓時譁然,醫生們全炸啦,全都在大呼小叫,有的人趕緊去護理黎雲,還有幾個幫忙按住黎雲母親。
黎雲母親被人按得動彈不得,卻依舊在瘋狂尖叫,用指甲抓撓着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我勉強用模糊的目光看將病牀,隱隱看見黎雲躺在急救牀上哭。
看見她能哭出來,我心裏定了些,這說明她的魂魄已經徹底歸爲,應該是死不了了,至於她的母親……
臨進醫院的時候,我回頭看過,沒找到那個害人的惡魂厲魄,萬沒想到,它見動不了我和老丁,竟然又纏上了黎雲母親,那個可憐的婦女。
女人陽氣相對本就弱一些,再加上她一直處在暈厥狀態,那個惡魄纏她根本就不費力氣。
害人家女人不算,還要讓人家的母親親自動手,這行爲簡直不能忍!我心頭火起,不顧渾身疲軟,強撐着一搖三晃走了過去。
那邊好幾個人正按着黎雲母親,我一把揮開一人,咬牙切齒閉上眼,用自己額頭對着她的額頭撞了下去。
雖然我現在陽氣差不多隻有平時的一半,可我的魂魄強度高,吞掉這個惡魄應該問題不大,大不了事後睡幾天,再大病一場,無論如何我得把這東西給滅了!
可我的身體太虛弱,動作根本就快不起來,眼看着就要撞上的時候,白影一閃,那個惡魄脫離黎雲母親,飄出了急救室門外。
脫離了惡魄的糾纏,原本繃緊身體的黎雲母親立刻一軟,再次失去了意識。
我強撐着站起來,一頭撞開門追了出去。
剛出門,我就看到了那個惡魄,它似乎是真的怕我,正在向醫院外面貼着地飄,看架勢是準備放棄任務逃走。我這時身體太虛弱,根本走不快,追不上它,只得探手入懷取出了我的壎。
由於出來的匆忙,我只帶着小翠和這個壎,其他東西包括小白家仙在內,全都留在了酒店裏。
不等我吹響,一直大手從後面伸過來拉住了我,是老丁,他關切說:“你身體不行,不能去!”
他雖然看不見,可能推斷出我要追的是什麼。
我揮開他的手,繼續跌跌撞撞追趕,說:“這東西不能放跑了,你快回去照顧黎雲,她再也不能出事了。”
說完,我終於吹出了悽婉的鬼音,那個惡魄眼看就要逃出醫院,聽見聲聲音一震,動作開始變得遲疑,速度慢了下來。這時候正好有個小護士迎頭走過我身邊,被鬼音嚇得打了個哆嗦,貼着牆一點點繞了過去,滿臉驚恐。
身後,老丁重重跺了下腳,終於還是又回了急救室。
我孤身一人出了醫院,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白色的惡魄,連忙跟了過去。這時的我虛弱到了極點,腳下虛浮不堪,就連思維都慢了好幾拍,完全是一股信念在支撐着我。
我的視線很模糊,根本就看不遠,只能看清前面幾丈,我也不管其他,只把目光牢牢鎖定那個慢悠悠向遠處飄的魂魄。我一路不看腳下,走得磕磕絆絆,保持着鬼音不斷,那個惡魄靈智不低,一直在和我的鬼音對抗,不被我吸引過來。
這和唱鬼音的人陽氣有關,如果我身體正常,這個東西早就抵擋不住了,可現在我倆卻陷入了拉鋸中,我追不上,它也掙不脫。
我曾見過許多厲害的鬼魂,比如那個小山村裏的陽魂,甚至還見過巫鹹和巫姑那近乎實體的五彩鬼魂,和他們比起來,前面那東西根本就不值一提。可換個角度看,這被人養出來的惡魄,絕對是我此生所見最惡毒的存在,絕對不能容它回到主人身邊!
我在這暗夜裏吹奏鬼音,絕對驚世駭俗,好在出醫院後,我就被這魂魄帶進了野地裏,應該沒什麼人聽見。現在已是初冬,田裏的莊稼已經被收割完,只剩一些茬子,偶爾絆我一下。
我一邊吹奏,一邊維持平衡,努力讓自己不要摔倒,一旦鬼音斷掉,這東西會立刻逃得無影無蹤。如此不知道過去多久,我好像進入了住宅區,兩邊有房子,然後又跟着上了樓梯,最後進了一戶人家,在這裏我看見了一個人。
人是淡金色的,只是這人身上還有一點點黑或者白色的陰氣光點,他原本是背對着我站立,我剛接近,他就猛然轉回了頭。那個白色的惡魄圍着他轉了一圈,鑽入了他體內消失不見。
鼻端傳來濃重的血腥氣,我猛然睜開眼,待看清那人相貌後,不由失聲驚呼:“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