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蠶蠱這東西不但快,最主要是奇毒無比,除了宿主外,旁人觸之即中奇毒,玄真子一旦被鑽到,至少一條腿是保不住了。
可現在躺在地上,根本就躲不開了,她剛驚呼出半聲,金線已經射到了她腳腕。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爲玄真子完蛋的時候,意想不到的狀況發生了,只見她腳下突然抬起一隻翠綠色的蛇頭,張開口,根本就不需要動,金蠶蠱就直接紮了進去。
原本所有人和鬼都認爲玄真子難以倖免,而她一旦倒下,接下來就該輪到我了,可誰都想不到,那邊的地下羽然藏着一條蛇,關鍵時刻居然把金蠶蠱給吞了。
世上沒有任何一種蛇的毒性能與金蠶蠱相比較,也沒任何一條蛇能吞了金蠶蠱而不死,所以他們全驚呆了。可問題是,吞了蠱蟲的並不是蛇,而是一條虺。
作爲半生半死狀態的虺,任何毒對它都無效,並且就連我都不知道爲什麼小翠似乎特別喜歡喫這些古裏古怪的毒物。原本按照小翠的速度,它根本沒可能攻擊到奇怪無比的金蠶蠱,可現在是人家送進它嘴裏的。
我只能說,小翠的智商太高了,很可能它一直就憋着這麼一下。這也可以理解,現在主導小翠身體的可是人的魂魄,雖然完全沒了記憶,可智力應該還在。
吞掉金蠶蠱後,小翠向前一竄,再次隱沒入亂石堆不見,這時候那一幹人和鬼才清醒了過來。
乃蓬-寶錫蘭“哇哇”大叫,他辛苦修煉的惡魂厲魄全都被大老鼠引走了,現在他反倒成了最弱的人。錢姓蠱師被破了本命蠱,立刻吐出一大口血,趔趔趄趄向後退。
另一邊,鬼母放棄糾纏玄真子,厲嘯着卷向乃蓬-寶錫蘭,一頭扎進了他體內。被鬼母附身後,鬼師面容開始扭曲,相貌瞬間變得古怪兇惡,精赤的上身皮肉收縮,看上去枯瘦如厲鬼。
我被他突然變化的形貌嚇了一跳,連忙和玄真子相互攙扶着站起來戒備。
“你們,誰都別想活!”乃蓬-寶錫蘭瞪着我,咬牙切齒低吼,他的聲音裏既有男聲也有女聲,彷彿是兩個人在同時說話。可在我看來,他的功法應該已經消耗殆盡,不堪一擊纔是,怎麼還敢說這樣的大話?
下一刻,乃蓬-寶錫蘭箕張着龜爪子,竟然一步步朝我們走了過來,看架勢竟然是想主動肉搏。這時的他眼珠子一片通紅,皮膚變成了黝黑色,猶如枯樹根,妖魔鬼怪一般。
玄真子一看這架勢,連忙用左手把我攬在她身後,橫劍當胸小聲提醒:“當心,這老妖好像不對勁!”
乃蓬-寶錫蘭仍在一步步逼近,一股寒氣撲面而來,我心頭大急,又把玄真子往我身後拉,喊道:“是鬼母,讓我來!”
我倆正在拉拉扯扯,乃蓬-寶錫蘭突然發動,發出一聲難以形容的刺耳怪叫,張開雙手撲了過來。即便是我絲毫不會武功,也能看出來,他這個舉動完全沒有防禦,根本就是找死,這老妖怪瘋了不成?
玄真子劍隨身動,想到不想,長劍如毒蛇吐信,點在了乃蓬-寶錫蘭胸口。並沒有特異的狀況發生,只聽“嗤”一聲響,長劍貫胸而過,直沒至柄,把他刺了個通透。
時間彷彿停滯,所有人呆立不動,乃蓬-寶錫蘭這是要自殺嗎?
玄真子也傻了,她沒想到竟然這麼容易就得手,有些不知所措。從她轉眼蒼白的臉色來看,別看的整天打打殺殺,這恐怕還是頭一遭殺人。
咫尺之遙,乃蓬-寶錫蘭被長劍洞穿,頭緩緩耷拉了下來,胸口腥臭的熱血狂湧。玄真子驚叫着鬆開劍柄,趔趔趄趄後退,生怕血濺到了身上。
可就在她剛鬆開劍的同時,乃蓬-寶錫蘭垂下去的頭猛然抬起,鬼一般的眼睛再次瞪圓,右手對着玄真子天靈蓋狠狠抓了下去。
這一下出乎預料,我跟本想不到已經被刺了個對穿的鬼師居然還能傷人,想要出手相救,已經來不及了。不單是我,玄真子這時候也有些失魂落魄,往日敏捷如狐的身手全然不見,面對鬼爪她竟然不知躲閃,只是下意識抬起一隻手來格擋。
“嗤啦”一聲響,玄真子左袖子被一下抓碎,胳膊上留下了四道深深的抓痕。我這時候才反應過來,抱着玄真子的腰,用力向後一蹬,我倆全坐在了地上。
這時候再看玄真子的胳膊,傷口觸目驚心,卻不流血,而是瞬間變黑腫脹,這是中了屍毒!在我懷裏,玄真子身軀再迅速變涼,簌簌發抖,氣機變得急促而細弱。
“糟了!”我失聲驚呼,魂不附體,我已經沒有可以解屍毒的藥了!
前方幾步外,乃蓬-寶錫蘭一爪子傷了玄真子,抓起劍柄,把長劍一把倒抽了出來,傷口立刻鮮血狂湧。而他依舊面色猙獰,彷彿身體不是自己的一般,根本不知道痛。
抬手扔了長劍,乃蓬-寶錫蘭摸了摸噴血的胸口,突然怪叫一聲,合身對着我撲了過來。我趕忙纏住玄真子,就地向旁邊一滾,堪堪躲開了這一撲。
現在的乃蓬寶錫蘭快如鬼魅,渾身是毒,被他爪子掃一下,就難逃中屍毒而亡的下場。躲開這一撲根本就沒什麼用,他只需再變向追擊,我抱着玄真子就再難躲開。
在地上翻滾一週,我把玄真子壓在身下,向回看,我打算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接下來的攻擊。我知道這麼做可能並沒有什麼意義,我倆今晚估計都得死,可我不想她一個女孩兒家被抓撓的支離破碎。
我悔恨萬分,這乃蓬-寶錫蘭被稱爲“鬼師”,在東南亞的聲威僅次於蠱王錢家秉,又豈會沒有真本事?這回真是讓輕敵給害死了……
不過出乎我預料,乃蓬-寶錫蘭並沒有繼續攻擊,一擊不中後,他大聲怪叫着躥向了遠方,旋風一般。我順着他的方向看,那裏躺着一個人,一動不動,是範偉。
我猛然醒悟過來,乃蓬寶錫蘭雖然肉身怪異,可終究還是活人,並且是他和鬼母唯一的攻擊手段,一旦這個肉身死了,他倆就會全都變成鬼魂。而要是沒了這個肉身,兩個鬼魂的攻擊力大減,也無法再造成物理傷害。
這麼一會兒過去,乃蓬-寶錫蘭已經流失了大量鮮血,傷口由原來的噴湧變成了冒血沫,再不補充人血,他就會失血而亡。
我的推斷一點不錯,只見乃蓬寶錫蘭撲在範偉身上,張開嘴,一口咬住了哽嗓咽喉,開始大口大口吸吮。只見他喉結快速抽動,“咕咚”作響,口中野獸一般嗚咽着,一雙通紅的眼睛依舊死死瞪着我。
範偉連番被鬼母附身後,靈魂應該已經徹底崩潰,再無意識,變成了植物人。現在他在被人狂吸血也不知反抗,只是繃緊身體不斷抽搐,慘不忍睹。
我眼看着這血腥的一幕,無力阻攔,也無暇分心,我現在所有心緒都放在了玄真子身上。
這個女子跟着我來幫忙,我豈能接受讓她獨死?更何況,我……
我不去看前方殘忍的吸人血場景,連忙鬆開懷抱,露出了玄真子。這時的她臉色蒼白如紙,嘴脣烏青,嘴巴大張着卻說不出話來,喉嚨裏“咯咯”作響,她的眼睛同樣瞪得渾圓,只是已經翻起白眼珠了……
這是屍毒開始擴散的徵兆,死氣已經侵入了她的身體各處。
看見她這幅慘狀,我眼淚瞬間就下來了,抱着她手足無措,完全忘了身邊還有強敵環伺,哭喊着搖晃她,“別死啊,你怎麼能就這樣死了?”
身旁傳來“嗚咽”,是小白家仙爬了過來,它似乎也很傷心,卻不像我這麼驚慌失措,只見它爬到玄真子胸口,伸出舌頭,開始在她上臂傷口上狂舔。我這纔想起來,這小傢伙真正的天賦是解毒,有它在說不定……
然而,事情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麼簡單,屍毒不同於一般的毒,在活人的機體裏,它也是活的,會不斷增生蔓延。玄真子的傷口有四處,並且都很大,小白家仙顧此失彼,根本就舔不過來,好在有了它不斷努力,暫時延緩了屍毒的蔓延,雙方陷入了拉鋸。
就在這時,玄真子身旁衣襟一動,小翠從她身下遊了出來,這小傢伙神出鬼沒,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刻出現。和小白家仙一樣,小翠遊出來後,沒有絲毫猶豫,抬起頭,一口咬在了玄真子眉心。
玄真子顫抖的身軀一震,吐出一口氣,軟了下來。小翠這是護住了玄真子的靈魂,這樣哪怕她的肉身真的不幸死了,好歹還有個完好的魂魄在……
兩個原本爲天敵的小傢伙配合的緊密無間,一個保護着靈魂,一個拼命在四道傷口上來回舔,盡最大努力挽救玄真子的生命。
我稍稍緩過一口氣,抬頭看,範偉已經徹底不動,原本健碩的身軀小了好幾圈,他的血差不多被吸乾了。乃蓬-寶錫蘭有了這麼多的鮮血補充,身軀卻反而變得更黑硬,他一拍範偉屍體胸口,猛然跳起來,用力在前胸和後背的傷口處拍了三巴掌,傷口裏又開始狂湧的熱血立刻止住。
乃蓬-寶錫蘭“嗚哩哇啦”說着什麼,我完全聽不懂,那男女聲混雜的嗓門異常刺耳。看着他一步步朝我逼了過來,我心中一動,跳起來向旁邊跑,不停招手大喊:“狗日的,跟我來,咱倆再打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