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這些,沈千城的手指輕撫過木桌桌面,狀似無意的問道,“聽說這兩日村裏進了不少陌生人?”
那大嬸忙着倒茶的身影一頓,隨即回頭看向沈千城,輕聲道,“是啊,也不知是怎麼了,昨日村裏忽然來了兩個陌生男子,那紫衣男子可是生得比女子還美麗,那白衣男子也是像姑娘一般戴了一張面具,兩人都氣度非凡,村民們都猜想他們是不是逃出府裏來遊山玩水的貴公子呢。”
說到這裏,那大嬸微微頓了頓,正當沈千城以爲她已經說完了的時候,大嬸的聲音再次響起。
“說來也巧,也是昨天,大概快到傍晚的時候吧,約莫着就是這個時辰,村裏又來了個和尚,與那兩名陌生男子在西邊的破廟裏碰了面,據打柴回來的樵夫說啊,三人相談甚歡,像是認識的樣子。”
說到這裏,那大嬸不由得喝了口水。
沈千城右手緊了緊,聽那大嬸的描述,那三人來此定是別有目的,看來她有那個必要去看看他們究竟是何方神聖了。
“不知那西邊的破廟具體位置在哪裏呢?”沈千城輕聲問道。
看着沈千城微啓的薄脣,那大嬸輕輕抿了抿脣,低聲道,“就在村莊不遠處的小河邊,依山而建,姑娘一去便能見到了。”
沈千城感激的點了點頭,隨後看向文兮,沉聲道,“我們今晚就去看看。”
文兮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將目光移向那大嬸,輕聲道,“不知大嬸家裏可有黑色的衣服?”
聽了文兮的聲音,那大嬸輕輕的點了點頭,說了一聲有的就轉身進了裏面的屋子去翻找了。
看着那大嬸不多事不多語的模樣,沈千城微微皺了皺眉。
微微側首對文兮說道,“今夜小心一些,我總覺得這村莊有些問題。”
文兮聞言一怔,不過還是恭敬地點了點頭。
午夜時分,沈千城和文兮換上了夜行衣,使用輕功不出半刻便來到了那大嬸所說的破廟前,看着破廟裏閃動的火光,沈千城輕輕抬起步子向前走去,臨近之時更是收斂了氣息。
“注意收斂氣息,裏面的人都是高手,小心一些,不要被發現了。”躲在破廟外,沈千城低聲對着文兮說道。
“嗯。”文兮低聲應是。
沈千城緩緩將目光移向破廟內,隱隱約約的看見了正對着她們那個位置坐着的和尚,看着那和尚一身素淨布衣,周身透出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氣息,一雙寧靜祥和的雙目讓人心中瞬間溫和,順着目光,沈千城終於看清了那和尚的容顏,看着那如淨水洗滌過的白皙容顏,沈千城眸光一閃,這真的是和尚嗎?真是宛若那世外謫仙人啊。
就在沈千城感嘆那和尚的天人之姿時,忽然感到身後的氣息一變,沈千城連忙回頭,沉聲道,“你認識他?”
文兮恍惚的看向沈千城,隨後低垂眼睫,輕聲道,“他是滄瀾,南魏昭安寺的住持滄瀾大師。”
沈千城聞言一怔,雙眉微皺,這和尚居然是名揚天下的少年高僧滄瀾,滄瀾因與天下名僧鬥法而爲天下所知,那時的滄瀾只有十五歲,如今十年已過,滄瀾身上的氣質更加沉韻,特別是那一雙清明的雙目,彷彿能參透世界萬物,可是滄瀾來長海雪原幹嘛?難不成只是路過而已?
就在沈千城略微有些走神的時候,破廟裏的滄瀾輕聲開口道,“兩位施主,外面寒氣頗重,還是進來避避寒吧。”
聞言,沈千城和文兮皆是一愣,不過轉瞬沈千城便明白過來了,文兮剛纔的失神早已暴露了她們的位置,就算滄瀾沒有發現,與他對坐的兩名男子大約是知道了。
文兮越過沈千城的肩膀看向那雙手合十的南魏高僧,她只覺得喉嚨裏落滿了灰塵,乾澀難耐,他說的後會有期,最終還是靈驗了,他們終是再見了。
既然已經被發現了,當下沈千城便落落大方的從草叢裏走了出來,看着滄瀾溫和的面容,毫不猶豫的抬腳走了過去。
文兮見了,連忙跟上了沈千城的步子,收了收內心的情緒,面色如常的看向滄瀾,只見滄瀾眼中一閃而過的訝異,隨即煙消雲散,文兮見了,眸光微閃,滄瀾的心境就如他這個人一般,置身事外,不問緣由。
沈千城不緊不慢的走進了破廟,一眼望去便看清了與滄瀾對坐着的兩名男子,看着那紫袍男子絕豔的女顏,沈千城不由得沉聲問道,“怎麼是你?”
那紫袍男子正是多次與沈千城有過交集的南嘉,可是此刻南嘉身旁坐的,卻不是莫清絕,只見一名灰色布衣的男子緩緩站起身,在南嘉還未回答沈千城的問題之前便已沉聲道,“孤煙宮主,別來無恙。”
那身披灰色布衣,其貌不揚的男子正是沈千城在樓蘭曼城巧遇的獵頭人帝嵐軒,看着帝嵐軒與南嘉、滄瀾似乎很是熟絡的樣子,沈千城眸光微微一閃,緩步朝着帝嵐軒走去,輕聲漫語的說道,“本宮竟不知獵頭人帝嵐軒與丹鳳樓有什麼關係?”
自帝嵐軒出入江湖以來,身上的標籤大多是孤清自傲、爲人冷清,是江湖武林一股難得的清流,可是爲什麼今日會與丹鳳樓主南嘉在此密談?還是說,這只是巧合?而且,滄瀾這個聞名天下的名僧也在,這鄭家村究竟有什麼東西值得這些大人物前來造訪?
帝嵐軒聞言,淡淡的扯了扯嘴角,剛想開口,便被身後的南嘉無意中踩到了衣袍,南嘉連聲道抱歉,帝嵐軒眉梢微挑,輕聲說了一句無礙後便又將視線移向了沈千城,輕聲回道,“早些年與丹鳳樓的清絕公子有些交情。”
沈千城聞言氣息微沉,與莫清絕有些交情?這世上想與莫清絕有交情可是很難的,這帝嵐軒居然與莫清絕有着聯繫。
就在沈千城想再次開口之時,站在一旁的滄瀾溫和的聲音緩緩響起,“各位施主何必如此拘泥?都坐下烤烤火吧,這北方的夜晚可是要比廣陵冷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