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孫萌說出來的話,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向蘇瑤，再看向蘇念。
佈告欄在教學樓前面不遠的地方, 來來往往的同學很多。
原本因爲上學第一天聚集在這裏, 看看成績的同學本來就多，此時全都被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完全無法消化孫萌話裏的內容。
之前不是都在傳蘇念是蘇瑤家的窮親戚嗎？
蘇瑤的媽媽把蘇念偷走？蘇瑤享受16年大小姐的生活？
孫萌說的那些內容是他們理解的那種意思嗎？
衆人的目光像一隻無形的手, 把她扒的體無完膚置身在衆人面前。
蘇瑤身上一陣冷一陣熱, 明明還是豔陽高照的天氣, 此時卻讓她有種置身冰川冷到極致的感覺, 心臟陣陣緊縮窒息。
高莎莎站在蘇瑤身邊，原本挽住她的手，也尷尬的收了回來。
蘇瑤原本在大家面前，一直都是一副很好相處的感覺, 所以對孫萌的話有些半信半疑。
孫萌是蘇唸的朋友當然會幫助蘇念說話了。
只是質問的聲音已經沒有之前的肯定：
“孫萌，你胡說什麼？”
孫萌看着蘇瑤說道：
“我是不是胡說, 蘇瑤本人清楚的很。”
“剛剛不是還在各種內涵別人嗎？怎麼現在不回答我的問題？”
蘇瑤此時的大腦一片空白, 手心處密密麻麻的冷汗，讓她渾身止不住的哆嗦。
被發現祕密的恐懼和被洞中拆穿的羞辱感, 在凌遲她。
蘇瑤手上的書掉在地上，雙手捂着臉哭了。
她的恐懼和不安在衆人的審視的目光中，顯露出來。
“對不起, 我沒有……對不起，我沒有這樣說……”
“蘇念，對不起, 我不該這麼說蘇念……對不起……”
人羣裏傳出小聲議論的聲音：
“蘇瑤看起來……有點可憐誒……”
“孫萌看起來好兇哦，蘇瑤都哭了……”
孫萌氣的臉上漲紅，這個蘇瑤這時候這樣，只會重複說這句話，搞的好像她真的在欺負蘇瑤一樣。
她忍不住上前走了一步，人羣自動散開，高莎莎本能的站在蘇瑤面前，瞪着眼睛。
“你想幹嘛？蘇瑤都哭了，難道你還想上來打人？”
孫萌家裏是有錢，蘇瑤家裏也不差好嗎，憑什麼就看孫萌在這裏欺負人！
看着蘇瑤哭的不能自已的模樣，不明所以的人還以爲她把蘇瑤怎麼着了。
孫萌都被氣笑了，心裏卻不得不佩服，蘇瑤是真是厲害。
都說道這個地步了，居然還能裝成受害者的模樣，博取同期轉移注意力。
孫萌不耐煩的說道：
“蘇瑤，你不要哭了好不好，你這樣大家真以爲我在欺負你了。”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我纔不想‘欺負’你。”
人羣外有人想上前，卻生生止住腳步，雙手抄着口袋，靠在樹上，因爲身高的優勢，看向人羣的中心。
蘇念抿着脣，走到孫萌身邊，目光也落在蘇瑤身上。
認識蘇唸的同學，都知道平時的蘇念都是一副甜甜的，說話聲音軟軟的，也沒見過她跟誰紅過臉。
總是一副很好說話的模樣。
只是現在大家都能感覺到，面前的少女好像有些跟往常不一樣了。
兩彎杏仁眼，眼仁是極致的黑，裏面平靜無波。
“蘇瑤，你不想回答孫萌的問題，可以選擇無視不回答。但是你不能利用別人的同情心，讓大家都以爲孫萌在欺負你。”
蘇瑤站在高莎莎的身後，肩膀顫抖的厲害。
在所有人的眼裏，她是大家公認的，品學兼優又善良的好學生。一旦她開口承認孫萌說的事情，那麼大家以後會怎麼看她？
那個蘇家，房子已經被賣了換賭債，還不知道要搬到哪裏去。她在那裏一天都待不下去去，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點風吹草動就能把她嚇得半死。
只能坐在門口的臺階上膽戰心驚的等天亮。
一旦讓同學知道她現在的情況，肯定會被所有人看不起。
蘇念說道：
“你剛剛對我說對不起，我不會接受。我沒辦法假裝大度的去原諒你。”
“不是因爲你媽媽趙美蘭做的事情，那些跟你沒關係。”
“而是因爲你在樹林裏想要推我下去的事情，還有你剛剛對大家說那些讓大家誤會我的事情。”
“別人不知道，輕信謠言那是別人的事情。你不能一邊讓別人同情你，一邊又來詆譭我，因爲你從頭到尾都非常清楚事實真相。”
“你確實應該對我道歉，可是你從來沒有想說過。”
蘇念拉着孫萌的手，深吸一口氣。
在優渥的環境下，善良是廉價的。蘇瑤可以肆意的揮霍這些對她來說廉價的東西，那是錦上添花，是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的。
但是當環境改變時，那些被肆意揮霍掉的東西，會讓蘇瑤以爲那些真的是她原本就擁有的。
“你最應該道歉的是江家所有爲你付出過的人，而不是想着來針對我。”
“即使你把我說的再不堪，也不能抹滅你對所有人撒謊的事實。”
佈告欄周圍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蘇唸的氣勢鎮住，雖然說話還是軟軟的語調，卻沒有一句被氣到的指責，也沒有像蘇瑤那樣難過的哭泣。
更沒有怨恨，只是在陳述事實一般，卻把所有人都震撼住。
太過真實的話，把蘇瑤壓的連哭泣都忘記了。
她眼眶紅腫的低着頭，看向自己的腳尖，腳上還穿着精緻的小牛皮鞋。是江家爲她定製的。
她在江家所有的東西都被搬去了蘇家。
包括那些以前爲她定製還的衣物。
可是這些有什麼用，以後她再也不會有了。
蘇念說的這麼大義凜然，還不是站着說話不腰疼，江家的那種環境，是多少人窮極一生的夢想。
本來她在那裏生活的好好的。自從蘇念來了之後，她的一切都沒有了。
不是她失去所有，她當然可以說的這麼輕鬆！
蘇瑤因爲哽咽，身體還在微微的顫抖，人羣裏也沒人再說一句話。
蘇瑤目光落在高莎莎身上說道：
“我的考試成績，是靠我自己，沒有靠任何人。你要是覺得有問題的話，可以去查。”
只是下一句，忽然有些羞澀的小聲說道：
“即便是下一次，我也可以考的更好。”
明明沒有任何諷刺的意思，但是當着衆人的面，高莎莎被蘇念這樣一說，臉上一陣燒的慌。
孫萌之前還被氣的冒煙，這會卻憋着笑，看了蘇念一眼。
平時乖巧的蘇念，居然也能說出來這麼損人的話，真是看不出來。
孫萌簡直有些佩服蘇念。
她對着蘇瑤的方向搖搖手，話卻是對高莎莎說的：
“算啦算啦，你說我欺負她就欺負她好了，反正也不痛不癢的。”
孫萌嘴裏的她，大家都知道說的是蘇瑤，高莎莎的臉一陣青一陣紅。
蘇瑤低垂着頭，聲音很輕，輕的讓周圍的人都有些不忍心：
“蘇念，我從來沒有針對你的意思……”
“我不明白你爲什麼要說那些我沒有做過的事情，如果因爲你討厭我，就覺得可以這樣任意的中傷我的話，那隨便你好了……”
“反正……反正江城，江城他們……”
說道這裏，蘇瑤咬着脣，抬起頭迎着周圍所有人的目光，慘白着一張臉說：
“反正江城他們都站在你這一邊，你想怎麼說都是可以的，不是嗎……”
“而且……”
剩下的話，在看見蘇念身後的少年時，全部被卡在喉嚨裏，連說下去的勇氣都消失的一乾二淨。
蘇唸的身後，人羣自然的散開，少年雙手抄着口袋，閒庭散步一般懶散的走到蘇唸的身後。
前面的蘇念卻完全沒有察覺到，暗自搖頭，覺得蘇瑤可能是瘋了，已經完全沒有再說下去的必要了。
只是才轉過身，就看見江衍站在她的身後，微微垂着頭，眸光漆漆的望着她。
看見她傻愣的模樣，輕輕的扯了下嘴角，又邪又壞的表情。隨即就把目光轉向對面的蘇瑤，輕聲的問道：
“而且什麼？”
蘇瑤看着江衍，在這麼多同學的面前，就那樣明晃晃的站在蘇唸的身後，質問她。
蘇瑤的目光帶着祈求，示弱一般的看向江衍。
她不能在所有同學面前把面子裏子都輸給蘇念，這樣她以後還怎麼在學校上學……
眼淚也在她的眼眶裏打轉，不知道是因爲江衍對她的態度，還是因爲其他……
求你了，江衍，蘇念已經得到的夠多了，她不能失去她僅有的尊嚴。
蘇念已經看不下去了，想要離開，卻被江衍抬起雙手，按在肩膀上。
江衍的動作很快很輕，轉過蘇唸的身體，就像在社團演練過很多遍一樣印在腦海裏的動作。
一直胳膊輕輕的攔住蘇唸的脖子，一隻手搭在蘇唸的肩膀上，下巴輕輕的放在蘇唸的頭頂上，非常親暱的姿勢。
蘇念：“……”
好好說話，爲什麼要這樣……
孫萌：“……”
期待已久的事情終於要發生了嗎！
其他人：我天，好刺激！
蘇瑤帶着哭音的說：
“江衍……”
江衍能感受到手下少女身體僵硬，軟軟的發頂鼻尖四周是的甜，心裏也跟着癢的厲害。
酷似江薄年一樣薄涼的眼神看着蘇瑤：
“你是應該爲你之前做的事情，對蘇念道歉。”
一而再再而三，蘇瑤你怎麼變成現在這樣了？江衍掩住眼神裏的黯然。
江衍的一句話，比蘇念說的所有話加起來還要讓蘇瑤難以承受。
蘇瑤咬着脣，鐵鏽的味道在口腔裏蔓延開。
如果這個時候道歉了，那就說明蘇念說的話都是真的了，這個時候她不能道歉！
只見江衍垂下目光，勾着蘇唸的肩膀轉了個身，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輕輕的推着她往人羣外走。
“走吧，回家了。”
周圍的先是被江衍親密的動作震的半天回不過神，然後是一陣驚呼：
“不好了，蘇瑤暈過去了！”
混亂的人羣，像是慢動作一樣圍向蘇瑤。
孫萌看了眼蘇瑤，撇了撇嘴，暈的真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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