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漣漪看着再度空蕩下來的漓鈺閣,眉峯微蹙。隱約有種預感,奶孃被沐正剛扣留了。
若是當真被他扣留了,她又該怎麼去要人呢?
“你應該擔心的是你自己。”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沐漣漪不用回頭也知道,說這話的人肯定是那個剛剛晉升爲他的師父,但實際上更像她仇家的花清逸。
“我正好有話要問你呢。”
她豁然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到軟榻前,居高臨下地看着那個即使是閉目養神也可以將妖孽二字發揮得淋漓盡致的傢伙。
“昨晚奶孃被他帶走了嗎?你可知道被帶去哪裏了?”
“沒禮貌的丫頭!有你這麼跟師父說話的嗎?還有,你口中的那個他指的可是你爹?”
花清逸懶洋洋地張開雙眸,也不知道他隱身在這裏睡了多久,沐漣漪竟從那雙狹長的眼眸中看到了初醒時的朦朧。
如果不是他話裏的戲謔太過醒目,沐漣漪差點就要被他這清醇的外表給糊弄了。
唉,明明大不了她幾歲,這樣倚老賣老真的好麼?
沐漣漪敷衍地行了個禮:“徒兒見過師父,見過王爺。”
“嗯哼!乖。”
某男笑容豔豔地坐直了身子,無視某女抽搐的脣角,他的下巴向着圓桌上的水壺努了努:“漪兒乖,給師父倒杯水來。”
“……好!”
她轉身去倒了水,雙手託着送到花清逸的面前,美男的眸光一抬,嫌棄地撇嘴:“這水是冷的。”
“曾經是熱的。”你就將就一下吧,人家急着找奶孃呢。
可是,某個難伺候大爺卻像個無事人一樣,雙手環胸,又好整以暇地躺了回去。
氣死人不償命的俊臉上寫着:不把爺伺候好了,休想得知你奶孃的消息。
某女咬脣,好,我忍!
她果斷地將水杯託在右手掌心中,掌心一震,熱氣上湧,上一秒還冰冷的白開水冒出嫋嫋輕煙。
溫度適中。
花清逸笑了:“不錯啊!我們家的漪兒就是聰明。”
剛剛學會自主吸收火元而已,竟然也知道學以致用。不過看她動作如此熟練,彷彿曾經做過了無數遍……
花清逸看沐漣漪的目光多了幾分深意。
沐漣漪暗自鬱悶——老天,剛纔是她太心急了,怎麼就忘了“目前的她”只是一個剛剛找到修煉竅門的初學者呢?在這狐狸面前,她應該藏拙纔對的!
她不動聲色地打量着花清逸,幸好,他的驚訝一閃而過,並沒有多問什麼。
接過水杯,喝了一大口。
再抬起眼眸的時候,看某女眼巴巴地看着他,他壞壞地打趣:“徒兒這眼神好似豺狼虎豹啊!”
“咳咳!”
沐漣漪險些被口水嗆死。
“師父,秀色可餐是讚美姑孃的,你一個大男人這樣暗褒自己,不太好吧?”
“所以你那虎視眈眈的眼神不是要把爲師喫了的節奏?”
“謝謝師父誇獎,徒兒還沒有那麼彪悍。”請不要用懷疑的眼神看着我。
沐漣漪在心中默默補充一句,換上嚴肅的語氣言歸正傳:“你知道奶孃在哪裏的,對不對?”
“本王認爲你現在更應該關心自己的身體。”
“……”什麼意思?
“七星連珠之夜,淨元池中的水元本是改變你的體質的最佳時機,可你現在調息看看……”
沐漣漪暗暗運轉體內的能源,冷然發現,她的經脈中仿似藏了無數顆小火球,只要她稍稍運轉體內的火元,那些火球就在她的經脈中滾動起來,燙得她整個人都火燒火燎的。
難怪她剛纔焐熱開水的時候感覺有些不對勁呢,原來……
“沒錯,昨晚關鍵時刻的走神致使一切努力都功虧一簣。如今的你若是還想着強行修煉,那下場必定和一般修煉者一樣,等着被體內的火元燒灼到油枯燈滅。”
“……”
淡綠色長袖下,沐漣漪的拳頭緩緩握起。
腦子裏不斷盤旋着那日從集市上打聽來的消息,她知道,花清逸沒有騙她。
如果她沒有得天獨厚的天賦,後天又不能改變自身體質,那執着於修煉的下場只能是——死。
思念百轉,再抬起頭的時候,她語氣堅定:“你還是先告訴我奶孃的消息吧。”
她更擔心奶孃會不會遭遇不測。
“對於一個下毒害你的人,你就那麼關心?”
花清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有些捉摸不透眼前這個女人。
一般人聽到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修煉機會化爲灰燼之後都會傷心痛哭吧?更何況那個害她走神導致錯失良機的人還是曾經下毒害過她的人,新仇加舊恨,她怎麼可以一點兒都不計較?
他不由得問:“你不恨她?”
“恨?爲什麼?”
沐漣漪說:“昨晚她的話你也聽到了,她遵從的是我孃的遺願,不問過我的意願就斷了我的前程或許有錯,但也多虧了她,我才得以苟活到現在,相比之下,她捨棄丈夫和兒子一心照顧我的恩情更令人感動。”
她是很真誠地說這一番話的,沒有半分虛僞,沒有半分做作。
這樣的沐漣漪讓花清逸感慨。
想想在皇室,親情淡漠。別看他身邊常常圍着許多人伺候着,但又有哪一個人比得上羅雲珠對她的情誼?
羅雲珠那女人確實不該死,但是——
“沐正剛的意圖你也看到了,想要救出你奶孃,必須從長計議。”
言下之意,就是奶孃真的被那老頭兒抓走了。
沐漣漪在房中踱步,細長的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着下巴。
半晌,她回頭問花清逸:“你也不確定奶孃被關在哪裏嗎?”
“確定了又如何,憑你這廢柴體質,你連地牢的門口都別想靠近。”
“……”至於這麼毒舌嗎?
不過沐漣漪還是抓住了他話裏的關鍵:“你說地牢?我們丞相府中有地牢?”
花清逸勾脣,眸中淡淡地嘲意已經說明了答案。
沐正剛只是右丞而已,他竟敢在自己的府中私設地牢,由此可見他野心不小。
沐漣漪對他沒有半分感情,因此,只對他的野心咂舌,並沒有更多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