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高莉問過，但高瑩一直都沒跟她說，如果不是自己死黨長得非常普通，她還會以爲用了美人計。
“我的組長很漂亮對吧？她是我們主任的情人，我搞來的新聞，都要籤她的名字，算她的功勞。有一次開會前，我串通茶水小妹，在她的咖啡裏，放了點東西。總監問一個大Cass時，她答非所問，我就趁機在總監面前表現了下。”
馬莉張大嘴巴看着自己死黨，內幕還在繼續。
“後來，我找了個狗仔，把他倆在賓館的照片，寄給了組長老公。再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我從記者成了組長，成了娛樂新聞部的金牌，又在副主任任命之前辭職了。”
馬莉覺得渾身有點冷，伸手關了冷氣都還覺得冷，高瑩從雜物箱內拿出盒縻爾煙。潔白的菸捲，夾在潔白的手指間，青煙嫋嫋。
“阿瑩，那組長後來怎麼樣了？”
高瑩吐了個菸圈，幽幽道：“自殺了，在家裏燒炭，你是想問我內疚吧？有果必有因，如果她不搶我的功勞，不苛待茶水小妹，沒有人會報復她。如果她不爲了職位脫褲子，老公、孩子還是象一樣的愛她。”
又沉默了一會，高瑩把香奈爾包裏的資料放在馬莉手上，感慨道：“有時候，人生就象賭博，就看你敢不敢賭。”
馬莉粗略翻了翻資料，震驚道：“你們要搞《電影雙週刊》和潘迪生？你們老闆是不是瘋了？”
“你別管那麼多，把這事炒起來，你就會成爲金牌。只要有了名氣，還愁沒人請你嗎？”
馬莉猶豫了半天，還是把資料塞進了新款的香奈爾包，高瑩按住她的包包，沉聲問道：“這事與我們無關。”
馬莉會意道：“這是我花1萬塊買的，報社要用就得花錢買！”
高瑩滿意地掐着死黨的臉蛋，她最喜歡這樣掐了，誰讓自己沒人家長得漂亮。
“然後呢？”
馬莉眼睛一轉，打開掐在臉上的手，嬌笑道：“我再去賣給別人，每份一萬塊！再把功勞分我們主編小情人一份，她好我好大家好！”
高瑩‘格格格’嬌笑起來，眨了眨眼睛笑道：“其餘主流報紙的，你去談，記得是你自己買的哦。”
馬莉會意道：“我們的公寓太小了，要不我們供兩間？”
“別，是你供，公司會幫我供房的。”
馬莉嬌笑着又跟高瑩鬧成一團，發誓將來要把自己的衣帽間，讓給她長住。
……
趁着中午辦公室人少，馬莉回辦公室複印了數十份資料，然後開始炮製文章，夢想着晚上能發筆橫財。高瑩則回公司休息了下，一上班就去了財務部。
“黃經理，我還要二十萬現金，從董事長經費裏開支，這是我的借條。”
黃經理不同意，今天上午已經支走了十萬，現在又要二十萬，這不合規矩。
“高助理，你的權限是十萬！”
高瑩指了指桌上的電話，黃經理陰沉着臉站起來，撥通孫子明辦公室的電話，得到指示後纔在請款單上簽字。
“高助理，我要提醒你，最後覈銷借條時，要董事長的親筆簽名。”
高瑩微笑着答應，拿着借條去了隔壁開支票，再又去銀行取現金。半個小時後，高瑩拿着錢到了銀都機構附近，孫子明的車正停在‘羅蘭’咖啡廳旁邊。
一進咖啡廳，高瑩就認出了跟孫子明坐在一起的女人。那個略有些胖的中年女人，她就是雙南院線的總經理，還是《大公報》王主編的太太。
“董事長，這是您要的資料。如果沒事，我先回去了。”
“去吧。”
孫子明接過高瑩手裏的兩個文件袋，放到楊婷面前，笑道：“婷姐，這是王主編和張主編要的資料。”
楊婷拿起一個文件袋，解開纏在上面的細繩，看到裏面的鈔票會意地笑了笑，拿出來的卻是資料。剛看一眼，楊婷就坐直了身體，臉色越來越嚴肅。
幾分鐘後，楊婷放下資料，揉了揉太陽穴，沉聲道：“小孫，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孫子明用勺子攪了攪咖啡，促狹地笑了笑，低聲道：“他們祖墳沒葬好，我給他們挪個地方。”
楊婷讓孫子明的刻薄話給逗樂了，也回了句“你這不是給人挪祖墳，這是刨人家的祖墳！”
兩人樂了一陣，孫子明也說出了自己的打算，這位楊婷總經理掌管着22家影院，而且也屬於半個政治人物，屬於光影公司必須長期合作的夥伴。
“婷姐，金像獎成立的時候就先天不足，先不說它的牟利性，就它的定位也有問題。臺灣和內地的電影獎項，受意識形態的影響是不可避免的，那我們爲什麼不搞一箇中立的獎項呢？這樣，雙方也有個交流的平臺。當初，我們跟美國人接觸，可是用了乒乓外交。”
孫子明的話，讓楊婷本能地皺起了眉頭，海峽兩岸可是敵對的！可是仔細想一想，孫子明說得也沒有錯，雙方多交流總是沒有錯的。有些事政府不好出面，民間反而有這個優勢，廣東、福建現在不就是臺商遍地了？如果真能把金像獎辦成兩岸三地都認可的，那銀都機構的功勞可就大了，自己可還兼着副總經理呢！
見楊婷眉頭緊鎖，一會又眉頭舒開，孫子明知道有門了。內地政府有個優點，那就是政治第一、經濟第二。要是能說服高層，引進一部分與意識形態不衝突的港臺電影，光影公司無疑會分到最大的一塊蛋糕。靠兩個衙內依靠關係、權力發行公司的電影，終歸不是長久之計，要得到政策上的許可，那纔是堂堂正正之道。
“婷姐，只要你們表個態，明年引進更多的香港影片，票房分成提高點，那些公司還不都求着你們啊？引進了香港電影，那再引進臺灣電影，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了！”
楊婷終於權衡完了利弊，再看看孫子明的神色，打趣道：“你這是假公濟私吧？”
孫子明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眼前這位女人，最多是嘴巴上念着原則、紀律，做事卻是非常靈活。
“婷姐，你覺得我們內地的電影，如果沒有那些機關單位組織觀看，一部電影有多少票房，能收得回投資嗎？那些國營製片廠，捧着金飯碗討米，還要怨觀衆素質太低，看不懂他們的電影藝術語言，這不是讓人笑掉大牙嗎？”
楊婷敲了敲桌子，笑罵道：“打住！說金像獎的事，其它的事，我不想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