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韓國只要說到電影,人們就會想起忠武路,就像在美國說起電影就會想到好萊塢一樣。這條位於首爾市中心的大街與韓國電影之間,有一種密切的“等號關係”。從本世紀60年代開始,忠武路便聚集了韓國大部分的電影製作機構及十幾家影劇院,這裏不僅被視爲韓國本土電影製作業的重要集散地,更被當作韓國電影發展的風向標。
漢江電影公司在忠武路的第三街上,一百五十米內就分佈着團成社劇場、首爾劇場兩個大型電影院。孫子明來韓國後,白天幾乎都呆在這看劇本,或是跟一些年輕導演交流。
“在賢兄?稍等一下,我馬上就好。”
孫子明抬手與李在賢打了個招呼,示意他自便,繼續跟面前一個年輕人道:“OK,許先生,我們決定投拍《八月照相館》。”
“噢”,身高一米八幾有點駝背的許秦豪興奮地從椅子上蹦起來,一個勁地給孫子明鞠躬道謝。這可是世界電影大師,他居然看中了自己的劇本!天哪,這簡直是佛祖顯靈了!
“Ok,我來說說我的看法?”
“您請,請您多多指教!”
到處碰壁的許秦豪興奮得有點語無倫次了,能得到當代電影大師的指點,簡直太幸運了。
孫子明沉吟了下,評價道:“許先生,你的劇本具有濃重的個人風格,感情極其細膩、唯美,傷感而不做作,情緒流露十分自然。換句話說,你是一個典型的文藝片導演。
我不是說這種風格不好,但我們是電影公司,在追求藝術價值的同時,自然也會追求票房,所以我建議你讓李英愛小姐來演德琳。我不是說沈銀河小姐的演技不好,而是李英愛小姐在華語區和日本都具有相當的知名度,明白我的意思嗎?”
許秦豪哪有什麼不願意的,連忙答應道:“我聽您的,我聽您的。”
幫英愛接到一部經典影片,孫子明也非常高興,樂呵呵道:“許先生,我只是出於商業考慮,如果你覺得不合適,完全可以自己決定。導演纔是影片的核心,一切都應該尊重導演的想法。”
許秦豪連忙解釋道:“不不不,我也覺得李英愛小姐很合適,只是如果同時請韓石圭先生和英愛小姐,我怕預算會太高了。”
旁邊的翻譯金亭妍翻譯完,見旁邊還有個大人物在等,連忙道:“許先生,他們都是我們SM的演員,演文藝片和商業片的片酬是不同的。您放心,這些事交給我們就可以了。要不這樣吧,我先帶您去製片部籤協議,然後您抓緊時間把劇組建好?”
“謝謝謝謝”,許秦豪連忙道謝,雙手與孫子明握手道別,今天可真是自己的幸運日。
剛走過興奮的許秦豪,李秀滿又敲門進來了,見李在賢也在辦公室裏,心裏一喜連忙向他問好。兩人寒暄幾句,李秀滿才彙報道:“孫先生,《共同警備區》的電影改編權已經談妥了,價格是一億韓元,您看?”
越級彙報可不是什麼好事,不過有外人在,孫子明還是給了李秀滿這個體面,笑道:“秀滿,這些事你自己拿主意就行,不用什麼事都向我彙報的。”
“好的,那我安排人籤協議,您先忙”,李秀滿在孫子明面前表現完了,連忙告辭。
等手下人都出去了,大熱天也西裝革履的李在賢,才讚歎道:“孫先生,真沒想到您的辦公室如此簡樸。”
身穿T恤、七分褲、籃球鞋的孫子明,看着西裝筆挺的李在賢,打趣道:“在賢兄,你不熱嗎?我可不是你們這樣的斯文人,我可是在片場能跟演員打架的野蠻人!”
‘咳咳咳’,李在賢讓孫子明將住了,咳了兩聲才苦笑道:“孫先生,您這是名士風度,我如果也學您,會讓人笑話沒禮貌的。”
名士風度談不上,不過是給韓國導演們一個平易近人的印象而已,孫子明給李在賢發了支菸,又幫他點上火,等着他開口。
別看這傢伙只比自己大幾歲,可真是隻商場老狐狸,一邊跟自己接觸,一邊居然通過黛比的關係,準備在倫敦融資。可憐的小七爲了他的事,到處找人、託關係,還以爲他是走投無路,才求到朋友頭上來的。
李在賢抽了口煙,也不繞圈子,開門見山道:“孫先生,我覺得合作應該雙贏,您覺得呢?”
孫子明也不虛僞,直截了當道:“李先生,話不能完全這麼說,雙贏的同時更要公平。我知道你有人脈從海外融資,但肯定條件比我們更苛刻,而且金額也不可能比我們大。恕我直言,貴國的經濟崩盤即,今天韓元兌美元匯率已經達到976:1,而且還會進一步下跌。如果與我們合作,你們能從中獲得多少利益,你心裏肯定是有數的。
說實話,如果貴公司不是夢工廠的股東之一,我根本沒有考慮與你們合作。韓國財務狀況良好又想抓住機會迅速壯大的企業,目前雖然不多,但也不是隻有CJ株式會社一家。”
這話有些言不由衷,但也讓李在賢心裏苦笑不已。如果這位真會將友誼考慮在內,也不會讓手下那麼強硬,自己可是連黛比都請到首爾來了。還是黛比說得對,這傢伙雖然長着張黃色的臉,其實比白人還更實際,除非倆人這間存在友誼。
朋友的朋友,可不是自己的朋友!黛比能做的,恐怕也就是同等條件下,能讓對方優先考慮與自己合作。
哎,李在賢嘆了口氣,他確實是有能力從海外融資,但根本無法滿足他的胃口。那些金融機構,是不可能超常規放款的,悠久的歷史與龐大的規模決定了他們的程序非常嚴密與保守。只有遠東銀行這樣的私營銀行,資金充裕又富有冒險精神,才能幫助自己在這場危機中,搶到足夠的利益蛋糕。
可要是答應了他們的條件,實力不如人的CJ,很有可能淪爲對方的附庸,這也是李在賢的父親李孟熙不能接受的。雖然那個樸漢則一再聲稱,他們對CJ的控制權沒興趣,但在商場上,承諾歷來是不能輕信的。
李在賢倒不很在意,CJ以後會被遠東集團控制。在他看來,如果能融入遠東集團,或許不是件壞事,因爲CJ能獲得發展最需要的資金。外祖父大人建立CJ時,不過是一間小小的製糖廠,真正發展是在賣出一部分股份給祖父大人,加入三星集團以後。短短三十年的時間,一間小小的製糖廠,已經變成了韓國最大的食品公司。
可以想象,如果祖父大人沒有CJ的股份,最多是看在朋友、親戚的面子上有所關照,但絕對不可能利用三星集團的資源,讓CJ發展得那麼快,也讓孫家從一個小企業主變成了韓國上流社會中的一員。
李在賢父子的爭執,孫子明心知肚明,否則不會大上班的,跑到自己這來磨閒牙。雖然說對方杞人憂天,但他也不會去解釋,未來的事誰說的定,何況這傢伙還沒搞掂CJ控制權。
沉吟了一陣,李在賢提議道:“孫先生,我們可不可以這樣,我們先成立一家網絡公司,大家合作把高速網絡建設完?您也知道,現在三星集團也對網絡有興趣,如果我們不抓緊時間完成建設,憑他們的實力,很快會壟斷這一行業的。”
孫子明作出一個無所謂的樣子,笑道:“李先生,我也想啊,但這事得你們去談。我們公司有分工,我只管最後定奪,其餘的事都歸手下去幹。”
這個沒問題,但前提是股份劃分,如果雙方在牌照算多少股份上不能妥協,還是隻能僵持在那。
李在賢着急,孫子明可不着急,雖然三星集團也有這個意向,但目前全球的網絡設備商都是思科,愛立信還是隻剛進入這一領域的小菜鳥。孫子明可沒那麼好心,告訴李在賢:自己的‘Angel(天使)投資基金’是思科的大股東,即使三星想進入這一行業,也會在設備採購談判上阻力重重。
看着孫子明這樣風淡雲輕的樣子,李在賢心裏苦澀難當,對方有選擇,可自己卻沒多少選擇。看這樣子,只能妥協了,否則對方很可能另外找合作夥伴。自己的人一直盯着那個樸漢則,那傢伙白天與植京談判,晚上可在與東部集團、大林集團這些中型企業集團的人在喝酒。
面對李在賢的苦惱,孫子明倒想起十幾年後,李氏家族再次爆發的家醜,不禁有些不屑那些豪門的狗血,玩笑地提醒道:“李先生,我是個相當不錯的導演,對攝影的方位感非常有研究。我建議您也學一學,很有好處的哦。”
……
從漢江電影公司出來,即使有太陽,首爾的深秋也有一絲寒意。李在賢聽着車裏的廣播,纔不到一個小時,韓元兌美元的匯率又跌了,已經從976:1跌到了980:1。三天的時間,韓元已經貶值18%,這讓李在賢苦惱的同時又興奮難抑——財富之門打開了!
遊資大軍進入韓國了,民族自尊心強烈的韓國是不可能象臺灣一樣,主動放棄固定匯率的,一定會強硬抵抗到底!那會發生什麼?政府那區區八百來億美元的外匯儲備,不可能抵抗得了數以萬計的遊資、熱錢,遲早會在匯率、股市上一敗塗地。那些靠借貸擴大生產和產業升級的企業,將在危機中轟然倒塌!
現在最迫切的是,如何得到足夠的資金,只要自己手裏有充足的資金,就能在這場財富的饕餮盛宴中擇肥而食。
可惜的是,自己不能強行去搶奪CJ控制權。韓國是個等級森嚴又尊重傳統倫理道德的國家,兒子與父親爭鬥,即使自己能成功,也會受到整個工商界的唾棄、排斥,現在掌權的可都是一些老人,他們忌諱的就是這種以下犯上的事。要是真走到那一步,CJ的未來還會光明嗎?難啊,即使自己強行又能怎麼樣?雖說公司的股份都在母親手裏,還答應了在適當的時候全部給自己,但父親大人不同意的話,母親怎麼可能會幫自己?
車子很快開進了北嶽山,路過李健熙家門口時,無意中看到他家門口的監控攝像頭有點異樣,李在賢不禁多看了兩眼,又看看斜對面的自己家,再想起剛纔孫子明的提醒,不禁欣喜若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