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仔褲, 針織衫, 羊絨帽, 看着手機低頭走在路上,李幼榮看起來也不過是一個穿着新潮點的大學生罷了。
嘴有些幹,低頭咳了兩聲, 在電話響了沒兩聲時接通, 李幼榮嚥了咽口水,用氣音說了句“喂”。
那頭的陳家河一愣, “怎麼了, 又感冒了?”
“不清楚。”李幼榮清了清喉嚨說:“沒打噴嚏也不咳嗽, 就是嗓子難受,應該只是着涼了。”
“最近全國各地都在變天, 你自己注意點啊。”陳家河囑咐一句, 然後嘆了一聲,“嗨, 我跟你在電話裏說是什麼?你到了沒有, 到了就上來, 老地方。”
“好。”李幼榮笑了一下, 掛斷電話後關了手機,低着頭走進跟前的大樓。
在某層樓中餐廳靠窗的地方, 他見到了好久沒碰過面的老友。估計是爲了追隨時下的潮流,陳家河染了頭髮,再加上那一身的朋克裝,看起來倒像個機車族。李幼榮好好的看了他半天, 然後才坐下說:“你這個樣子我不喜歡,換了。”
陳家河低頭看了看自己,一點不在乎的點頭,“行,聽你的。”
乾脆的簡直就像昨天跟父母爭辯這個造型是否好看的人不是他一樣。
“說起來你之前不是拜託過我一件事嘛,現在有結果了。”喊來服務員叫了杯溫水,陳家河對李幼榮說:“你說的那個老衚衕啊,我找到了。”
李幼榮有些驚喜的揚了揚眉,“在哪兒?”
“城東那片兒,具體地址說不大清楚,你要是想去,叫上我就得了,我給你帶路。”
“好。”
“然後我聽說你要換經紀人了?”
“對。”這也沒什麼好瞞的。李幼榮咳了一下說:“就是普通的工作調動,你別擔心。”
“我倒是不擔心這個,不會體貼人的助理經紀人啊,確實也沒留在身邊的必要,只要那你自己別苦着自己就行。”陳家河咬着面前杯子裏的吸管說:“我這邊也是剛知道,你道荷姐爲什麼要先把你寄放在亞娛?”
李幼榮睜了睜眼睛問:“爲什麼?”
陳家河看了看左右,一臉神祕的說:“文化/局啊,也可以說是中央製片組吧,有自己創一家娛樂公司的意思。所以,你懂。”
這可以說得上是一個爆炸性的消息了。李幼榮握了握拳,低聲問:“什麼時候的事?”
“最晚不過明年。”
“我姐是想讓我去那兒?”
“那當然。你們家人啊,就覺得把你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看着,纔會讓自己安心。”陳家河說完,沒忍住,跟李幼榮四目相對之間,喚了他一聲:“幼榮寶寶。”
李幼榮抿着嘴,一臉嚴肅,但到底沒憋多久,他還是忍不住跟陳家河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李家人對李幼榮的關心和寵愛,一直是陳家河從小掛在嘴邊笑到大的事這絕對不會因爲年齡的增長而改變。笑完之後,陳家河吸了口氣,接着說:“所以現在你就當是在混日子吧,經紀人啊什麼的,拍戲什麼的,有就有,沒有就休息,不要太好勝太強求。要是有哪裏不如意,你又不想跟荷姐說,告訴我也可以的。”
“也都還好。”李幼榮看着他杯子裏的檸檬,一晃神想到了李東,“有些事有些人,其實根本沒對我做什麼,但是啊,就是想着心裏難受,然後就對他整個人都接受不了。”
陳家河眼睛一轉,有些竊喜的問:“那個賙濟懷?”
“誰?”李幼榮愣了一下,頓時失笑,“什麼啊?我不是跟你說他是朋友嗎?我怎麼會接受不了他?”
陳家河撇了撇嘴,說:“什麼朋友啊,我纔是你朋友。”
“朋友又不是隻能有一個。”
“但是從小到大你就只有我一個好吧?”
李幼榮歪了歪頭,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對,確實是那樣沒錯。”他摸了摸額頭說:“但是,是你說要請他來喫頓飯的。”
“我那是腦子抽了。”陳家河翻了個白眼,小聲的嘀咕。
“我其實也一直想讓你們見見。”
剛好李幼榮電話響了,看着是賙濟懷打來的,李幼榮便也懶得照顧他的小情緒。說了兩句後,李幼榮掛了電話對陳家河說:“他到了,我去接他。”
陳家河看着他站起來,“啊”了一聲,“還要你接啊?他沒斷奶是怎麼回事?”
這貨沒有刻意壓低自己的音量,導致餐廳裏的人或多或少的往這邊看。還是有些怕被人認出來,李幼榮低頭,沒忍住瞪了他一眼。
“你少給我貧啊。”
轉身下樓,跟蹲在門口睡眼朦朧的賙濟懷碰頭,李幼榮有些好笑的邊抓着人往裏邊走邊問:“怎麼了這是?做賊去了?”
“沒。”賙濟懷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了兩滴生理鹽水,“拍戲呢。”
李幼榮有些驚訝,“什麼戲?”
賙濟懷煩躁的抓了抓頭,“一古裝劇,講的什麼現代妹子穿回古代泡男人,我演男主。”
“可以啊。”李幼榮舔了舔嘴脣說:“現在算是,開張了?”
“嘿嘿嘿,這不最近有些火嘛。”賙濟懷有些小得瑟。他揉了揉眼睛,看見李幼榮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再看看自己暴露在空氣中的胳膊,不免問:“徒弟,你怎麼穿那麼多?”
“我這叫正常好不好?”李幼榮斜眼看着旁邊人的短袖,對這個反季節贈與一種不可言說的鄙視。
“你正常個屁。”賙濟懷走出電梯,看見好些人跟自己一樣的穿着,頓時覺得自己有理,“你直說自己怕冷會死啊?我又不是不知道,以前你跟我提過你11月就把棉襖扯出來穿的事。”
“有嗎?”李幼榮轉了轉眼睛,立馬轉開話題,“不過說起來哈,你現在是同時在拍兩部劇,還都是一番,這樣是不是太累了?”
或者是沒睡醒,腦子根本沒轉過彎的賙濟懷一點兒也沒察覺話題變了,他十分自然的回道:“也還好,就是《草食》在拍的那兩天有些趕,其他的……嗯,我還有空玩遊戲呢。”
“懂了。”李幼榮腳下轉了個彎,拉着賙濟懷來到喫飯的地兒。
讓他有些驚訝的是陳家河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李幼榮看着還挺眼熟的,陳家河估計也是怕他不記得,所以立馬開口說:“童繼,記得嗎?之前見過的。”
李幼榮稍一回想,點頭,“舟山影業的大少爺?”
童繼笑了一聲,“李少好記性。”
李幼榮笑了一下,他看了看身邊的人,一邊坐下一邊給他介紹,“賙濟懷,我朋友。”
童繼點頭說:“認識的。”
坐在椅子上,賙濟懷挪了挪屁股說:“不是說跟朋友喫飯嗎?”
“是跟朋友喫飯。”陳家和往後靠了靠,把手抄在口袋裏微笑着道:“您是李幼榮的朋友,童繼是我的朋友,有什麼問題嗎?”
“沒問題。”察覺到什麼的賙濟懷笑了笑,然後轉過頭臉色一下就沉下來了。他面無表情的偏頭問道:“那哪個是你的朋友?”
李幼榮摸着額頭無奈的笑了兩聲,“都是,你們都是。”他憋着氣,在桌底下踹了陳家河一腳。看着他面上油鹽不進的樣子,李幼榮翻了個白眼,只得拿起菜單問:“點菜了嗎?”
“點了。”陳家河點頭,看着賙濟懷笑了一下,“但這兒有一點我得跟您說說。因爲咱家榮子他最近嗓子不舒服,所以我今天也沒點什麼重口味的菜,您如果有什麼喫不慣的,可得多多包含”
“沒什麼喫不慣的。”賙濟懷也朝他回了個笑臉,“反正都是照顧朋友嘛。”
察覺到氣氛有些奇怪,童繼咳了兩聲。
本來就有些不爽的陳家河這下更加不爽了,“怎麼,您這兒嗓子也不舒服?”
“那倒沒有。”完全不喫他這套的童繼打了個哈哈,他看着李幼榮說:“今天能在一起喫飯,可完全是靠李少您的面子。”
“別那麼說。”李幼榮看他杯子空了,便抬手給他倒了杯熱茶,“叫我名字就好。”
“可不敢。”童繼笑了聲,然後說:“對了,之前跟您說的那電影兒,現在已經開拍了。您看您啥時候有空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好通知一下,讓他們排個日子定下章程。”
“行。”李幼榮琢磨了一下說:“我回去想好了再通知你。”
“得嘞。”童繼喝了口水,感覺到腿被人撞了一下,便立馬抬頭朝賙濟懷說:“這位兄弟如今在哪裏高就啊?”
“你剛纔不是說認識我嗎?”賙濟懷一點兒也不客氣的打了個哈欠,“合着都是客氣話啊?”
李幼榮沒忍住,笑了一下。
童繼舔了舔脣,給陳家河使了個眼色,“這位爺,我怎麼感覺我有點裏外不是人啊?”
“別給我瞎貧。”陳家河翻了個白眼,“有人不給你面子,怪我咯?”
“行了啊。”李幼榮看了他們三人一圈,半天提不起一口氣,末了只得無奈的一笑,“就當給我面子好吧?今天咱們是來喫飯的,可不是來比嘴皮子的。”
童繼笑着搖了搖頭,旁邊的陳家河低着腦袋抓起剛纔上桌的花生嚼了兩顆,哼了一聲。
見他消停了,李幼榮便伸手撞了撞賙濟懷胳膊。
賙濟懷打了個哈欠,無所謂的說了句“知道了。”
反正不是他先開口的。
喫完飯,因爲知道賙濟懷很累,李幼榮想着好歹得送送他,便跟着他一起下樓去了。由於這時候正逢人流往來的高峯期,兩人琢磨了一下,還是決定走樓梯。路上想起前兩天許凝的話,他便藉機道:“最近是不是壓力有點大?”
“沒。”賙濟懷抹了把腦袋說:“就是有點躁,你知道我本來脾氣就不大好,事兒一多,難免有時候做了什麼糊塗事。”
“情緒是可以控制的。”李幼榮不假思索的說:“平常多喫些下火的東西,也不用你做,跟你助理說一聲就行。其實你現在應該也察覺到圈子裏媒體的風氣不比以前了,那些正規的還好,就怕那些狗仔,有好的不學,偏沾上了香港那邊的習性,睜着眼睛說瞎話的功夫,練得比誰都利索。你現在好不容易起步,有了人氣有了未來,可不能敗在那羣人手裏。”
“我知道。”賙濟懷點了點頭說:“你放心,就算我腦子再怎麼不清白,也不會跟你發脾氣的。”
李幼榮橫了他一眼,“我是爲了這個纔跟你叨叨的嗎?”
“嘿……”賙濟懷笑了一下,他用大拇指颳了一下嘴脣,問:“是不是有人跟你告狀了?”
“告什麼狀?”
“是不是陳曼心?”
“怎麼又說到她了?”
“除了她,誰會告我狀?”
“那你這麼說,你是真做錯什麼事了?”李幼榮拉了拉帽子,蓋住耳朵後接着說:“我只是正常的叮囑你而已,你別瞎猜好不好?”
“好。”賙濟懷點頭,嬉皮笑臉的說:“我這不是怕有人離間我倆感情嘛。”
“誰那麼無聊?”
“反正我就覺得你那朋友不喜歡我。”
李幼榮聽着停了一下,想想剛纔飯桌上詭異的氣氛,他喘了口氣說:“那貨就一神經病,你別放在心上,我回去收拾他。”
“那可別。”賙濟懷也停下來抬頭看着站得比自己高的李幼榮說:“我們最大的聯繫,也不過是同爲你李幼榮的朋友。既然他看我不順眼,那就算了。正好我也不是很想搭理他,以後各玩各的就行。”
這倒也是一個辦法。
聽人沒拒絕,賙濟懷抿了抿嘴,心裏還是有些小開心的。再一抬頭看到他臉色有些白,便揮了揮手說:“行了,你別送我了,這裏太冷了,你從這裏就去乘電梯吧,我自己去停車場就行。”
李幼榮壓着喉嚨裏的不舒服咳了兩聲,點頭應了,“那你自己小心。”
“行了,我助理跟着我來的。”賙濟懷笑了一下,轉身乾脆的下去了。
李幼榮站在原地待了一會兒,才轉身上了幾階樓梯走出樓梯間。這層的店鋪世家火鍋店,電梯門口還有挺多人的。爲了怕人認出來,李幼榮過去了就低頭裝作看手機的樣子。現在國內正是【低頭族】興起的時候,李幼榮這種姿態站在一大推年輕人中間,倒也沒讓人起疑。
進了電梯,看着慢慢往下降的電梯,李幼榮也是一陣發呆。一晃神,他就聽到身邊有哪個姑娘在說:“今天是星期五了吧?”
“嗯,晚上回去就有《草食》看了。”
“上次結尾的時候,剛好斷在夏冬陽邀請陳微去自己家的那裏,害的我這個星期都沒睡好,我太想知道後面發生什麼了。”
“回去了就知道了。”
“唉,你知道李易銘要換經紀人的事了嗎?”
“李易銘是誰?”
“就是鄭安佑啊。”
“哦,我倒是沒怎麼關注這劇的演員。他經紀人怎麼了嗎?”
“不知道,他公司說是正常調度,但是我還是擔心。”
“你擔心什麼啊?”
“擔心會不會對他以後造成影響啊。經紀人對藝人來說很重要的。”
“不懂你們這些追星的。”
走出電梯,離開人羣,李幼榮想着【經紀人】這三個字,懷着有些複雜的心情撓了撓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