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劇組感謝會,看起來好像是讓所有參演及工作人員跟《草食動物的愛情》告別了。
然而事實卻並非如此因爲即將到來的1月13日, 就是國內電視劇圈十分具有權威的金芙獎。
給李幼榮剪頭髮的時候隨口說到這裏, 深有體會的傑森忍不住發了一口牢騷:“忙完劇組就要去忙頒獎典禮,演員就是這樣的。”
李幼榮因爲頭不能動, 所以看着鏡子裏的陶方問:“我們劇組報了這個獎項嗎?”
“金芙獎是不用報的。”聽出來他不是很懂這方面, 所以陶方放下報紙認真的給他說:“金芙獎設立在年初,一般會自動選擇去年的所有電視劇進行評選, 而入選的劇組就會收到由主辦方親自發出的邀請。關於各種獎項評選,也是金芙獎主辦方自己定位。不過你放心,他們規矩訂了十多年, 從來沒出過亂子,除了中央辦的金蓉獎, 金芙獎在電視劇界是最具權威的了。但是由於審片口味不同,所以我現在也不是很有把握你能不能拿獎回來。不過就算不拿獎,《草食》今年火成這樣,劇王之稱肯定也跑不掉。”
“我知道的。”
李幼榮的心態一直很好,陶方也知道這點, 所以關於獎項的話題, 兩人也就暫時討論到這裏。只是想起今天是李幼榮的休息時間, 他不放心的又嘮叨了一句:“你說今天想自己安排, 那我也就不管了。但是你千萬得小心,可不能讓人認出來。”
“知道了。”
“晚上是去白老師那裏喫飯?”
“嗯。”
“那你明天早點回來,別忘了,我們還要去天津拍戲的。”
“知道了。”剛好傑森這時候也把李幼榮在拍草食時一直留的中長髮剪完了, 他照了照鏡子,對自己現在清爽的形象十分滿意。
傑森卻覺得有些不夠,“我再給你定個型吧。”
“不用了。”抓了抓頭髮,想起今天要去的地方,李幼榮還是覺得樸素點比較好。出門的時候,他也只是拿了一條格子圍巾,再穿了一件時下大衆流行的中長亞麻色呢子大衣。
沒開車,因爲要去的地方是一個衚衕,所以李幼榮在取了一輛馬路邊的自助自行車後,就踩着車輪上路了。06年燕京的空氣還是在指標上的,慢慢悠悠的晃到東城區,李幼榮在路邊的停車位把車停好,然後跟着一張小地圖往衚衕裏走。
上一次在星城聽過唐徵的教導,李幼榮就有了想突破自己技藝的念頭。回來後,他也是列出要求拜託陳家河找了一下後,纔將這裏定爲了自己學習的地方。燕京的東城區,是現今全燕京僅留的一塊衚衕建築羣。在這裏住着的,大多數都是有着上個時代習性的老人,同時,也有很多唱的比劇院裏的老師還要好的票友。李幼榮進衚衕剛拐了一個彎,就隱隱約約聽在遠處有位老人正在跟着廣播唱戲。
走進一聽,廣播裏放的還是梅蘭芳老師早年唱的《長生殿》。
李幼榮上次也給唐徵唱過《長生殿》。但是不知道怎麼了,在這樣的小衚衕裏,在這樣的環境下,李幼榮竟然覺得自己唱的《長生殿》,居然還沒有這個坐在路邊的老爺子隨口哼來的好。
可能也有不自信的原因,可李幼榮是真的覺得老爺子唱得不錯。反正今天他出門的目的也是爲了學習,李幼榮一想,索性直接在老爺子面前蹲下了。他單手託着腦袋,看着老爺子,就像以前自己在劇院演出時下面的票友一樣,沉醉的聽着。
一曲唱完,早就感覺到李幼榮的老爺子睜開眼睛,看着他打扮得還挺乾淨,便朝他笑了一下,“小夥子喜歡聽戲?”
“喜歡。”
“那老頭子再給你唱一段?”
“好。”
或許是長時間一個人,現在有了這個小聽衆,老爺子挺自得的清了清嗓子,然後給李幼榮拿了條小板凳道:“你拿這個坐着,且聽我好好給你唱來呀!”
李幼榮聽他開口便是戲,也不怠慢,立馬聽話坐好。
老爺子也不含糊,他關掉收音機,自己站起來做了兩個把式,開口便道:“饞臣當道謀漢朝,楚漢相爭動槍刀。高祖爺咸陽登大寶,一統山河樂唐堯……”
老爺子的唱腔明亮,感情到位,雖無音樂作伴,但聽在耳裏十分的有氣勢。李幼榮聽完這段《擊鼓罵曹》,在鼓着掌的時候,下意識就道:“老爺子這學的是楊派唱腔?”
對方聽言把臉一虎,“你這小子,是戲曲學院的?”
李幼榮聽他有些不高興,連忙站起來說:“大爺,不好意思,我是想來採採風學習一下的,沒有別的意思。”
“誒,我不是這個意思。”老爺子伸手讓李幼榮坐下,看着他有些慌張,便還是笑了一下才說:“老頭子我呢,不是什麼專業人士,不懂你們說的那些楊派程派張派,我只知道,能讓我喜歡的就是好戲。你既然是戲曲學院的,那麼也唱一段給我聽聽?”
“好。”李幼榮也不扭捏,他思考了一下後道:“爺爺您剛纔唱的《擊鼓罵曹》,我本事沒到家,還學不來。我就給您來一段《轅門射戟》吧。”
“唱那段快板兒?”
“嗯。”李幼榮點頭,他清了清嗓子,開口便直接唱道:“哪裏是腹中無有量,分明有事在心旁;一個好比出山虎,一個好似奎木狼,二人相爭戰場上,狼必受屈虎必遭殃……”
一段唱完,老爺子也沒直接評價,只是沉吟道:“你這小子有點意思。”
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李幼榮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轅門射戟》是京劇名選中一段有名的小生唱段,小生唱腔雖然小時候學過,但是在長成後,李幼榮一直是被師傅當旦角培養的,所以剛纔那一段到底唱的怎麼樣,他心裏也挺沒底的。
老爺子拍了拍自己的收音機,看了李幼榮一眼,突然神神祕祕的朝他道:“你想不想學點野路子?”
李幼榮眨了眨眼睛,心中一喜,這不就是他今天的目的嗎?所以他想也不想就連忙點頭道:“想。”
“那你跟我來,我帶你去見幾個資深票友。”老爺子拿起自己的收音機,他搬了把椅子,抬腳就往旁邊的小巷子走。
李幼榮看了一眼身邊的小板凳,連忙撿起它跟了過去。
冬日的太陽不算大,但照在人身上總是暖洋洋的。
李幼榮就在這麼個小衚衕,跟幾個老爺子度過了一下午。
因爲目的已經達到,還學了不少的東西,李幼榮晚上去白巧霞家喫飯的時候,人都是樂呵呵的。只是等白巧霞一開門,他就有點樂極生悲了。
“白老師。”或許是被冷風吹了,李幼榮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他自己一聽,也覺得不對勁了,立馬清了清嗓子。
“咳,使勁兒咳。”白巧霞一邊給他開門一邊瞪着眼睛道:“嗓子不要了是吧?”
李幼榮抿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等他換鞋的空檔白巧霞問:“今天下午練戲了?”
李幼榮老實的點了點頭,“跟着幾位老先生,唱了那麼一會兒。”
白巧霞看着他凍得通紅的臉又問:“蹬自行車來的?”
“嗯,因爲想着沒多遠。”
“您這位角兒還真沒架子。”白巧霞哼了一聲,沒好氣的走進廚房給他倒出來一杯潤喉茶放在桌子上,“把這個喝了再去喫飯。”
李幼榮連忙點頭答應,也不管是什麼味兒,他一口直接悶了個乾淨。
白巧霞一下子也不生氣了。他把碗收起來,順便把一串鑰匙放到李幼榮的手邊,“這個是今天剛配好的,你拿着。”
“我知道了,謝謝老師。”李幼榮拿起鑰匙,抬起頭就是對着人一笑。
白巧霞偏偏還喫他這套。
“得了,喫飯去吧,喫完上課,今天老師教你點好玩的東西。”
“好。”李幼榮一聽,立馬興趣就來了。
然而等喫完飯正式上課的時候,李幼榮卻被白巧霞一個動作弄得面紅耳赤。
你能想像一位頭髮已經發白的爺爺一本正經的對着他面前的麥喘息,且時不時發出□□的場景嗎?
真的是很羞恥啊。李幼榮捧着臉,簡直沒臉看。
也是知道白巧霞現在正在錄劇,所以李幼榮也是等他錄完後才一臉生無可戀的問:“老師,您在做什麼啊?”
“錄某些不可描述段子。”白巧霞面色沒有絲毫異常,他悠哉悠哉的喝完一杯水之後,鄙視的看了李幼榮一眼,“瞧你這點出息。”
李幼榮被馬得更加不好意思了。他低下頭問:“不是,您之前不是跟我說您在錄廣播劇嗎?怎麼會有這種情節?”
“哦。”白巧霞冷淡的應了一聲,有些不服,“只許你們拍電影電視的親親摸摸,就不準我們廣播劇講情情愛愛了?”
“那不是。”李幼榮試圖跟他講道理,“您也沒跟您對戲的人說您多大了,您這樣,不是欺負人家小妹子嗎?”
“誰說跟我對戲的是小妹子了?”
“不然呢?”
“是個小夥子。”
得。完全不知道說什麼的李幼榮一臉崩潰的捂上了臉。
白巧霞卻嚴肅的給他科普,“這叫耽美,懂不?我們的導演還說了,加點不可描述的情節進去,觀衆會比較多。”
已經不知道說什麼的李幼榮跟着嗯嗯啊啊,“嗯嗯嗯,您懂得真多。”
“是現在的小孩兒會玩。”白巧霞感嘆一聲,沒有半點覺得這有什麼不好的意思。他看着李幼榮紅得通紅的耳朵,也是笑了一下,“今天長見識了?”
“長了。”李幼榮抬頭,才一會兒的功夫,耳朵根都紅了。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即將面臨的是什麼。
“老師您跟我講的【好玩的】就是這個?”
“嗯。”白巧霞點了點頭,教導道:“我知道你臉皮薄,但是怎麼辦呢?你是一個演員,你的職業素養決定了你不能拒絕劇本裏的每一個描寫。老師知道你沒結過婚,可能也沒談過戀愛,但是我還是想把這個教給你。對,你現在是年輕,不需要考慮那些,我也看過一些言論,說你以後的路,就算是做個簡單的花瓶都能走得很穩。不過我不想讓我的學生變成那樣,實力是立足一切的資本,機會也從來都只會給事先準備過的人。這個道理,不管在哪裏都是通用的。在人多角少的娛樂圈,好角色是不會站在原地等你的。如果有一個可以讓你的事業登上一個臺階的角色,但是卻要你在試鏡的時候脫衣服,要你拋棄所有的羞恥之心,你去還是不去?現在的你,敢去接這種角色嗎?如果有一天,你就是因爲沒這種勇氣和覺悟而丟掉了一個角色,丟到了一個影帝,你氣是不氣?”
“氣。”李幼榮老實的點頭。
雖說是喜歡纔來演戲的,但如果能夠做出一番成績,誰不想呢?
白巧霞看見他眼裏慢慢起來的鬥志,又問了一句,“那這個本事你學不學?”
李幼榮看着白巧霞,一咬牙,點頭道:“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