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這種話的洪飄，大概是走火入魔了吧。
好在事先知道了題材, 不然哪個來面試的聽到這種話, 不把洪飄當個變態打一頓然後撒腿跑調的？也就是李幼榮能有這種好脾氣，不僅沒罵洪飄, 反倒順着她的話問道：“那你要怎麼毀掉我？”
“給你設定一個十分悲慘的背景, 然後讓世界上所有的不幸都發生在你身上。不過劇本我只是有了大概構思，還沒完全寫好, 所以現在也不能拿給你看。”說到這個，洪飄的氣勢就弱了下來。她扶了扶眼鏡，看着李幼榮道：“而且因爲沒有確定主演, 所以我也不知道主演能接受哪種恥度，部分細節就一直擱置了。還有就是, 劇本寫好後，肯定是要送到廣電過審的，然而我現在也不清楚廣電那邊能接受哪種尺度，這幾項一加起來，對於劇本, 我可以說是改得沒有半點頭緒了。”
這也是房間爲什麼會那麼亂的原因。
李幼榮從地上隨手撿起一張紙, 上面的大多都是一些聯繫不到一起的詞彙, 然而有兩個字眼卻吸引了他的目光, “猥褻？”
“對無性意識的未成年的刻意侵犯。”洪飄給李幼榮倒了杯水，請他坐下說：“我是這麼理解的。”
李幼榮抬頭看着她道：“所以你是真的想拍出一部有關青少年健康的片子來？”
“嗯。”洪飄捧着茶杯，心裏想了很多。期間她不止一次抬頭看李幼榮。對於這張臉，她真的是越看越滿意, 所以她忍不住又說了一句，“李易銘，你就直接同意吧，你長得真的是太好了。如果你不演，我都不知道該去找哪個演員才能調動起我想要的，觀衆的那種情緒了。”
“長得好的男演員，國內不是有很多嗎？”
“但是我覺得這裏面你最好。”
李幼榮有些無奈，“老實說，太過起眼的外貌，對一個男演員來講並不是什麼好事。”
“但是在那麼多人裏，我就只看中你了。”這個是洪飄堅持的。她直勾勾的盯着李幼榮，眼神比某些失去理智的粉絲還要露骨，但是這樣的【露骨】，卻不含一絲□□。大概是腦補了什麼，洪飄的眼神後來一直在惋惜痛惜和憐惜之間轉換，這種情緒，直到她的身體扛不住，兩眼眼角嘩啦啦的開始流淚。
“我只有代入你的臉，想到你這麼好看的人會遇到那種事，我纔會忍不住哭。其他人對我一點效果也沒有。”
抽出紙巾醒了醒鼻涕，洪飄把眼睛摘下，一邊哭一邊問：“李易銘，你能給我講講你的家庭和成長環境嗎？”
“啊。”李幼榮點點頭，他組織了一下詞語，簡單說道：“我家家庭條件還算可以，所以從小也沒喫過什麼苦。父母感情一直挺好，不知道是因爲顧及我的感受還是兩個人真的能互相體諒，反正從我有記憶開始，他們就沒有吵過架。然後的話，我上面有兩個姐姐一個哥哥，下面有一個弟弟，雖說不是幼子，但是因爲從小身體不好，卻也是最得家裏人疼愛的那個。”
“在學校呢？跟同學關係怎麼樣？”
“也都挺好的。不外乎是主動一點，然後表現出自己是對別人有用的人。”
“沒有被排斥過嗎？”
“沒有啊，我遇到的人，都挺好的。”
“嗯，聽起來你就是那種蜜罐里長大的別人家的小孩。”
“也沒有吧？”李幼榮皺了皺眉，“現在不比以前，家裏的大人把孩子看得都挺重的，然後在對於交朋友方面，只要別太張揚，我這種應該是普遍現象吧？”
洪飄一邊醒着鼻子一邊問：“我就問一個，全國各地有多少孩子生活在家暴之中嗎？”
李幼榮愣了一下。他搖了搖頭。
洪飄擦了擦紅彤彤的眼睛道：“本來我也是不知道的，直到我那天無意中看見了。”她抬起頭，認真的對李幼榮說：“李易銘，我不是突發奇想或者是爲了社會關注而拍這個題材的，我是真的可惜那些，在不好的環境中長大，因爲家長或者老師的原因沒有確立健康的社會觀，而被毀掉的孩子們。我拍這部劇的目的就是爲了告訴所有的觀衆，家長的一舉一動，對孩子到底有怎樣的影響，或者說，就是爲了讓那些忽略青少年心理健康成長的人，一個警鐘。”
說完洪飄站起來，又從之前書桌的抽屜裏拿出一大堆雜誌和報紙，她把它們在李幼榮面前攤開說：“這些都是我這兩天找到的。家暴，校園暴力，網絡暴力，重組家庭，等等等等，這些孩子都是因爲這些原因而被毀掉的！”
洪飄找的這些材料，不管是從文字還是從配圖來說，給李幼榮的感官就只有一個：觸目驚心。一個一個的把這些孩子的遭遇看下來，李幼榮已經是淚流滿面。其中最讓他印象深刻的，莫過於那個在家被繼母猥褻，因爲這個產生心理陰影導致在學校也被同學排斥，最後因爲患上抑鬱症而跳樓自殺的十五歲少年了。
“這種事情，怎麼沒有媒體報導呢？”
“紙媒的傳播力量，畢竟有限。”洪飄說起這個就又來氣了，“而且你不知道，某雜誌因爲報導這類時間過多，而被讀者認爲是編故事造謠。這哪裏是造謠？明明是血淋淋的事實。”
“他們不願意相信，那我們就讓他們相信。”李幼榮揉了揉眼睛，長吁了口氣問：“你打算怎麼拍？”
洪飄的回答，鏗鏘有力，“撿最現實的拍。”
“劇本呢？”
“邊拍邊寫。”
“你打算怎麼寫？”
洪飄一聽，立馬拿回自己的小本本給李幼榮講解，“我就是要把所有的悲劇全部推在男主身上，家暴，父母離異，校園暴力，網絡暴力，還有讓我再也無法忍下去的，日愈增多的，對少年人的猥褻！”
李幼榮點了點頭，“好，你寫，這些我都能拍。”
“真的？”
“我現在就可以籤合同。”
“……不用合同。”洪飄沒好意思說自己根本沒有合同，她一本正經的哄道：“我相信你是像我一樣的愛心人士，這種爲了社會好的事，你肯定是不會跑路的。”
李幼榮本來也就是這樣的人，所以他也沒懷疑，直接點頭。
他問道：“那麼，定好什麼時候開機了嗎？”
“我還要先把本子寫好送去過審，然後拿開機令。”洪飄拿着筆，自己算了一下說：“下個星期就可以了。”
李幼榮愣了一下，“這麼快？”
“不算快了。”洪飄一本正經的說：“離過年還有多久啊？咱們得趕時間，能拍多少拍多少。”
這個說法倒也合理。李幼榮點了點頭，“那你如果準備好了就跟我說，我最近都有時間。”
“好。”洪飄說完站起來，看了看還靠着機器睡着的兩個活死人，她一拍腦門道：“我差點把這件事情忘了。”
李幼榮站起來問：“怎麼了？”
洪飄回到監視器前說：“李幼榮你把衣服脫一下，我看看你有幾兩腱子肉。”
“我身上沒什麼肉的。”也是白巧霞的訓練起了作用，李幼榮說完就動手，三下兩除二的把上身脫了個乾淨。
看着監視器裏的影像，洪飄評論道：“也不是沒有肉，挺勻稱的，看起來也蠻有美感。你再轉過去給我試試。”
李幼榮立馬照辦。
洪飄看着他的背，沉吟了一聲，在李幼榮以爲她會給出什麼建議的時候，她卻十分實誠的道：“好想舔。”
“哈？”李幼榮這回是真愣了。
反應過來的洪飄咳了兩聲，掩飾道：“沒有沒有沒有，我是在誇獎你的背部十分漂亮。”她關掉機器，一點也不尷尬的繼續說：“不用你做什麼，回去照常飲食就成，你這樣已經很好了。”
李幼榮點頭答應，然後撿起衣服往身上套。
對自己的劇組充滿幻想的洪飄拍了拍手，十分開心的說：“那我們就算是談攏了。”
李幼榮勾了勾嘴角，故意打岔道：“片酬還沒給我算呢。”
洪飄下意識就用起了之前的拖酬大法，“你好好拍戲，小錢錢肯定是有的。”
李幼榮看着她，直接笑着拆穿道：“你其實，還沒聯繫好投資方吧？”
“這個你不用操心，我明天就去聯繫。”洪飄說完，拍着胸脯翹了下尾巴，“咱現在是什麼人啊？最佳新晉導演拍新片，還愁沒人投資？”
李幼榮整理了一下衣領，把外套穿好後，他誠心誠意的說：“如果有什麼困難，直接跟我講明就好了。這部劇，既然想拍，那我們就一定要拍好，不存在任何中途放棄的事。”
“我知道的。”洪飄堅定目光，也真誠的回道：“我洪飄，從來就不是什麼喜歡半途而廢的人，我能頂住那麼大壓力拍《女生宿舍》，就有膽子把《花》拍出來。”
“《花》？”
“我暫時取的名字，後期有什麼問題再改就是。”
李幼榮點點頭，他現在心裏也是儘量來包容這位混的最慘的導演。看着外面的天有些暗了，他提議道：“我們一起出去喫個飯吧？順便再把劇本的事情說一下。”
“好。”洪飄也不講究，穿上搭在沙發上的外套就站起來跟李幼榮說：“我們走吧。”
本來以爲還要等洪飄一個多小時的李幼榮頓了一下，他實在是沒好意思問洪飄不化妝，只好指着兩位又睡着的小哥們道：“那他們呢？”
“餓死得了。”洪飄滿臉都是嫌棄，末了在出門的時候，又多給他們鬆了一個白眼。
李幼榮則是在跟陶方打電話告知這邊的情況，“嗯，我已經答應她了。”
“沒簽合同？”
“我是估計她這裏沒有法律顧問，不過拍這種戲，道德反倒比白紙黑字有約束力。”
“你既然已經決定好了，那就聽你的。”在選片方面，陶方還是那個想法，反正李幼榮還年輕，去多試試別的題材也沒什麼不好，就算拍爛片，那也是一種不同的體驗。不過同時，他還是要在另外一個方面操下心的，“你問問洪飄，看這事要不要跟媒體聯繫一下。”
李幼榮知道陶方的意思，便直接轉話問了。
洪飄在這方面有些慫，“我現在沒經費，一切還是等拉到投資再說吧。”
李幼榮抿着嘴笑了一下，“那，我這邊單方面報導可以嗎？”
洪飄睜大了眼睛，“喲，你還有認識的媒體嗎？”
“算是吧。”李幼榮說完，就撥通了朱宇的電話。
有個跟自己簽約的記者，在某些方面還是挺方便的。
於是剛放完李幼榮在金芙獎上的紅毯靚照後，朱宇的微博上，又出現了一組樸素版李幼榮和鄉下人洪飄喫飯的照片。
朱宇v：晚上拍到的。李易銘在跟最佳新人導演洪飄喫飯，是在商討新作品嗎？
且不說一直要求自己要讓李幼榮的任何照片都時尚高端上檔次的傑森看到這組圖後的心情，光說粉絲和路人們，都還是抱着挺樂觀的心態支持的。
“洪飄這麼快就要有新作了？看起來也是一位事業人。”
“其實我覺得很奇怪，爲什麼你們都覺得是新作品，而不是《女生宿舍2》呢？”
“我覺得樓上說的很有道理。”
“只有我的關注點放在洪飄萬年不換的衣服上？”
“不，我的關注點放在李幼榮的穿着上。”
“難得看到這麼接地氣的銘銘，這是居家服嗎23333”
“看到這兩天對《草食》的非議，其實我在不爽之中，還是有些擔心的。擔心李易銘會不懂變通，再去拍偶像劇當然我不是說偶像劇不好，我只是不希望他被單一的劇中束縛。看到這張照片，我瞬間就安心了。洪飄是個肯腳踏實地拍作品的人，李易銘跟她合作，下一部作品看起來不會太差。”
“希望洪導這部戲從頭到尾順順利利，不要再砸鍋賣鐵了。”
“+1”
晚上回到酒店，找到這條微博的洪飄看着這條評論的回覆一直排隊形加到了68，心中不由得又開始愁了。
砸鍋賣鐵是不會了，因爲她現在身邊除了那一組攝製機器和兩個幫手外，就什麼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