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北原名不詳,年紀不過五十出頭, 但就算如此, 那可是華人電影圈的標杆,是在好萊塢也說得上話的人。這樣的人說要看洪飄這個菜鳥導演的本子, 十有八九會跟着提點一番。
有些人說的話, 就算只有一兩句,也值得人一生受用。
李幼榮下車的時候, 手緊緊的拽着手機,整個人都在發抖。
這次真的是撞大運了!
送走姐姐,他裹緊大衣, 站在蘇北家小區外,給洪飄打了個電話。
得知洪飄還要等一會兒才能過來, 再加上晚上喫的兩頓飯有些撐,李幼榮索性戴上耳機,默默的站在路燈下聽歌。
脖子上有龔在荷走之前給他繫上的圍巾保暖,就是是在冰天雪地,內心激動的李幼榮也感覺不到一絲寒意。
等了一會兒, 穿着厚重棉襖, 有段時間沒見的洪飄帶着兩坨高原紅從出租車上下來了。她以極爲輕快的步伐走到李幼榮跟前, 然後跳了一下, “嘿!”
沒被她嚇到,反而被她逗到的李幼榮忍不住笑了,“這是打哪兒來的土妞?”
洪飄拿食指撓了撓臉頰,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確實不怎麼會穿着打扮。”
“開玩笑。”李幼榮道了歉, 然後問:“什麼時候來的?”
“來了十來天了。”
“大過年的也不回去?”
“這事在我心裏,就是根刺。”劇本的事一天不解決,洪飄睡都睡不找,更別提有什麼過年的心情了。
李幼榮也理解,他點頭道:“那今天咱倆就把這刺拔了。”
“好。”洪飄展顏,笑得眉毛都彎了起來。她看李幼榮戴着耳機,有些好奇的問:“你在聽什麼?”
“沒什麼。”忘記把耳機取下來的李幼榮一聽,連忙把線拔掉,將手機收好。
洪飄也沒再問,她把手放進口袋裏,縮着腦袋帶着李幼榮往前走。蘇北住的小區較高檔,大年三十也有保安守門,看到洪飄的打扮,首先第一印象就差了幾分,說什麼也不讓進。洪飄無奈之下便給蘇北打了個電話。
有業主親自開口,保安自然也不能再攔,然而洪飄對此事卻感觸頗多,“原來這個世上,真的有人以貌取人。”
李幼榮對這些早已看透:“因爲一個人的衣着真的能夠體現他的經濟狀態和對生活的態度。不管在哪裏,穿着整潔搭配得理的人,總會比隨意穿的人要更多的吸引人家的目光當然,如果你自己有底氣,能夠把自己就作爲門面,穿什麼其實都差不了太多。”
洪飄想到之前在頒獎典禮時受到的輕視,嘆了口氣,“我總覺得那是沒必要的花費,但其實,在意的人要比不在意的更多……或者說,娛樂圈本來就是看重外表的一個地方?”
李幼榮咧了咧嘴,說:“你不也是因爲看重我的外表,所以才讓我來演你的戲嗎?”
“那不一樣。”洪飄下意識的就反駁,但是回頭看着李幼榮,看着他乾淨的眼神,意識到什麼的洪飄垮下肩,嘆了口氣,“好吧,我也是一樣的。”她搖了搖頭,這次帶着自己一塊兒唾棄,“不過是一丘之貉,一個德行。”
這樣的自己偏偏還不自知,一邊自己做着這樣的事,一邊還要站在制高點指責別人。
洪飄覺得自己有些討厭了。
看着她唉聲嘆氣,李幼榮出言安慰:“在沒有力量改變身邊現狀的時候,隨波逐流沒有什麼不好。至少不會讓別人覺得你是怪胎。畢竟如果被排斥,受苦的人還是自己。”
洪飄點點頭,她吐了口氣,然後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李易銘,你這人真會討人喜歡。”
李幼榮沒有表現得一點像受了誇獎的樣子,“你不討厭就好。
兩人說着,就到了蘇北家樓下。進了樓,走樓梯來到8樓,洪飄根據手上拿到的地址敲響了一戶人家的門。
開門的是個老頭。他扒拉下眼鏡,從防盜門裏頭看着洪飄問:“找誰啊?”
洪飄剛準備回答,就看到老爺子喜不自勝的突然開門,朝李幼榮熱情的喊道:“哎呀,徐老師,大過年的您怎麼上我家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洪飄瞪着眼睛看着李幼榮被拉進去,有些莫名其妙。
李幼榮蹲在門口把鞋換了,跟許久沒見過的方老子說了句“您老過年好。”
“好好好。”老爺子一邊應答,一邊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我這兒真沒想到會在這時候見到您,離您上次演出,可有半年多了。”
李幼榮站進來,給洪飄騰了個地方,“最近忙,就把演出的事情耽擱了。”
“那跨過年開春,您唱不?”
“唱的。”
“那我等您微博上發消息。”老爺子說完,伸手抓着人把他往客廳領,“您今天來我家,是給孤寡來人送溫暖來了?”
剛從廁所出來的方文俊聽到爺爺說這話,連忙跑出來問:“什麼三溫暖?”
然後他就瞪大了眼睛,“李易銘?洪飄?你們倆來幹嘛?給我拜年的話,現在還沒到十二點啊。”
在後頭的洪飄翻了個白眼,“你想得美。”
從二樓慢慢下來的蘇北停在樓梯口道:“他們是來找我的。”
方文俊縮了縮脖子,回頭喊了一聲“爸”。
洪飄和李幼榮連忙鞠了一躬,“蘇老師。”
蘇北應了一聲,轉身上樓,“跟我來。”
心急的洪飄兩步並作三步跑了上去。
老爺子看李幼榮要走,有些捨不得的挽留,“誒,徐老師。”
李幼榮拍了拍他的手,輕聲哄道:“我現在有點事,待會兒再跟老先生聊可好?”
方老頭一聽,連忙跟喝了迷魂湯一樣連說三個好。
然而方文俊卻不打算放過他,他跟在李幼榮身後頭追着問:“不是,你們大過年的來我家找我爸,有啥事啊?”
“我也不是很清楚。”李幼榮簡單解釋道:“之前洪飄不知找我拍戲嗎?她那新劇的劇本成分有問題,廣電不給過,她偷偷的帶着人拍,被……被人舉報了,機器都收走了。”
方文俊“嚯”了一聲,“我就跟你說洪飄就是個瘋丫頭。”
來到蘇北房前,李幼榮笑了一下,然後關門,把方文俊關在外面。
房間裏,已經在位子上坐好的洪飄興奮的拍了拍身邊的座位。
李幼榮朝蘇北行了個禮,然後才坐過去。
他注意到洪飄的劇本已經到了蘇北手上。
洪飄有些興奮的給李幼榮小聲說:“看見沒有,【國師】在給我看劇本。”
李幼榮調侃,“你不如你在國師家過年,這樣更駭人。”
“哪裏駭人。”洪飄看了一眼蘇北,激動得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我跟你說,當初我就是因爲崇拜蘇北,才轉的藝術生,才考的中戲,才選的導演專業。”
李幼榮有些驚訝的張了張嘴,這麼聽來,洪飄倒是跟他有幾分相似。
那邊挺不住嘴的洪飄還在繼續說:“我其實一開始也沒想到會麻煩蘇老師你知道嗎?我就是回了趟學校,好好纏了我導師兩天,然後就不知道怎麼,今天就跟蘇老師連上電話了……”
估計是聽到了兩人的悄悄話,蘇北把手裏的劇本翻過一頁,開口道:“是我聽你導師說過這事,才找你要的電話。”
洪飄有些不好意思。她清了清嗓子,端端正正的坐好開口道:“謝謝蘇老師。”
“不用。”蘇北扶了扶眼睛說:“我年輕的時候也做過這種沒有準牌令偷偷開機的事,所以纔想給你看看的。”
洪飄乾笑了兩聲,“那你慢慢看,慢慢看。”
這回洪飄可不敢說悄悄話了,所以房間也一下子安靜下來。
然而沒過幾分鐘,房間門就被敲響了。端着果盤的方老爺子和方文俊走了進來。跟方文俊一進來就往自己爹手裏的東西上探腦袋不一樣,方老爺子直奔主題,把零嘴盤放下後,就把上面最大的一個蘋果遞給了李幼榮,一臉樂呵的道:“徐老師,好不容易來一趟,您別客氣啊,隨便喫,隨便喫。”
“爸。”蘇北抬頭,看着老爺子道:“我們在說工作。”
“平常說工作,大過年的也說工作,你討不討厭?”老爺子並不喫他這套,繼續從方文俊手裏拿過來一杯熱茶給李幼榮端上道:“徐老師,您喝茶。”
李幼榮站起來雙手接過,“謝謝爺爺。”
“哪裏哪裏。”老爺子說完,回頭瞪了兒子一眼,然後把伸着脖子在看劇本的孫子給一起拉走了。
等門關上,蘇北也放下了劇本,“見笑了。”
兩個拘謹的小輩因爲他的客氣有些不安,只好乾笑。
蘇北搖搖頭,他看着洪飄道:“劇本立意不錯。”
洪飄抓了抓腦袋,一點也不謙虛,“我自己也覺得挺好,但是廣電那邊就是不給我過。”
蘇北便拿來一支筆,“那我給你改改?”
洪飄瞪大眼睛,她跟李幼榮交換了一下眼神,兩個人都有些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