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幼榮磕的那一下，當時沒什麼, 中午卻折騰得他沒喫下飯。
他一直在吐。
程瀟瀟一邊給他遞水一邊擔心的問：“不會是腦震盪了吧？”
“就一下而已, 哪有那麼容易腦震盪？”李幼榮漱口後說：“應該沒關係，你放心吧。”他覺得還好, 頭並沒有很暈, “估計是腸胃問題。”
很多演員因爲長時間飲食規律都有腸胃病，這也算個職業病。
程瀟瀟知道他不想去醫院, 便也沒有強求，只是說：“那你睡會兒，等起來了, 咱再看你喫不喫的下，要是還吐, 就上醫院。”
李幼榮默認了她這個解決方針。
也是身體爭氣，一覺醒來後，李幼榮胃口大好，不僅沒吐，還喫下了好多東西。
程瀟瀟這才放了心, 沒有去給龔在荷和在外地出差的陶方打電話。
喫完飯後, 散步消了會兒食, 李幼榮提前10分鐘到達石陽打靶場。
還未開拍的片場, 依舊是一如既往的吵。
李幼榮皺着眉，強迫自己去接受周圍的氣氛畢竟下午拍的這場戲還挺重要的。
拿着劇本，他找到了窩在旁邊椅子上裝模作樣看劇本其實是在打瞌睡的鄧澤洋。
被人驚醒，鄧澤洋吸溜了一下口水, 看清楚來人後，揉着眼睛迷迷瞪瞪的問：“你好點了嗎？”
“本來就沒什麼事兒。”李幼榮用劇本拍了一下他，“給我騰個地兒。”
鄧澤洋把腿從長椅上放下來，拿紙給李幼榮擦了塊兒地。
他有點小潔癖。
李幼榮看透不說破，只是記在心裏。他坐下後問：“上午什麼時候收工的？”
“忙到12點半。”鄧澤洋打了個哈欠，“把秦風宿舍和教室的戲全拍完了。”
李幼榮點點頭，說：“不知道國慶過完那羣學生回來後校方還讓不讓我們拍，導演估計也是在愁這事。”
“誰知道？”鄧澤洋擦了擦嘴說：“反正不管怎麼拍，這戲都要在11月5號前殺青。”
李幼榮猜他怕是知道了什麼消息，“播放平臺和檔期出來了？”
鄧澤洋點頭，“定的央一。等他們現在播的那劇播完後，咱們直接接檔，大概是11月22日左右。”
也是挺趕。
不過好在《紅旗》總共也就15集。
按劇集看，這可能算個迷你劇，但你只要一瞅那跟百科全書差不多厚的劇本，你就猜得到裏頭有多少內容。
鄧澤洋嘆了口氣：“說不定過幾天我們就要開始熬夜通宵趕進度了。”
李幼榮沒說什麼。《紅旗》這部劇，光看他的劇本，製作團隊，播放平臺，和後期宣傳，就算只有10萬一集的薪酬，也絕對是值得拍。
通宵又算什麼？
李幼榮把放在腿上的劇本一翻說：“我們來對戲吧。”
鄧澤洋點頭，咳了一聲，立馬進入狀態。
“開槍啊。”
“我……我不敢。”
“你有什麼不敢的？你不是說自己要做警察，要懲惡揚善，要保護人民保衛國家嗎？你覺得你這個軟腳蝦能保護得了誰？”
兩人小聲的對着臺詞，時不時的停下來補充一下自己的想法和到時候會做出的表情動作。
“你開槍啊”李幼榮小聲喊了一句，自己咀嚼了一下語氣，然後對鄧澤洋說：“我這個時候情緒比較激動，可能到時候渾身都會顫抖。”
鄧澤洋想着那個畫面笑了一下，“你小心別破音。”
“那不會，就是我到時候……“李幼榮閉着眼睛撓了撓眉毛說：”可能會掐你脖子什麼的。”
鄧澤洋滿不在乎的說：“這個沒事，能接受。”
李幼榮還是有些沒有把握，他舔了舔脣，提議道：“咱來試試吧。”
鄧澤洋一聽，立馬把劇本放在一邊，“行。”
李幼榮放下劇本，朝他的方向側坐。擔心鄧澤洋怕癢，他就只先伸出了一隻手。
“我手這樣放，怎麼樣？”
“沒事。”鄧澤洋直接伸手把他另外一隻手抓了上來，還自己調整了一下說：“你就這樣放，沒事。”
李幼榮點頭，眼睛一抬，突然又看到了上午的那個女編導拿着dv對着他。
他有些受不了的嘆了口氣，“這編導又來了。”
“什麼？”鄧澤洋回頭，看到那個女編導後立馬明白過來，“拍花絮呢，隨她去吧。”
並不能介懷的李幼榮笑了一下，“我老在意這種東西。”
鄧澤洋嘴脣一撇，開始嘲諷：“大鏡頭不怕你怕小鏡頭？”
李幼榮“嘖”了一聲，放下手說：“你等我一下。”
心裏實在是緊張，他忍不住從兜裏掏出了一顆巧克力剝開放進嘴裏。
他速度有點快，動作十分熟練，沒看清楚的鄧澤洋便好奇的問：“喫什麼呢？”
李幼榮隨口回了句：“糖。”
鄧澤洋立馬露出嫌棄臉，“大男人喫糖？”
李幼榮毫不留情的懟回去，“大男人怕蟲子？”
這個確實是鄧澤洋的軟肋，他無話可說。
不知道該怎麼接，他又索性把李幼榮的手抓起來搭自己脖子上，“哎呀不廢話了，你來。”
李幼榮吸了一口氣說：“那我用力了。”
鄧澤洋“嗯”了一聲。
李幼榮慢慢的加大力氣，怕傷到人，他時不時就停下來問：“這樣行不？”
“再大一點。”鄧澤洋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承受能力，“你看看到什麼程度你手上的青筋會崩出來，待會兒正式拍的時候估計會給特寫。”
他這麼說了，李幼榮便繼續慢慢的加大了雙手的力氣。等到雙手手背青筋完全暴露起來後，他還停留了幾秒才鬆開了雙手。
一鬆手，臉憋的通紅的鄧澤洋用力的咳了幾聲，“哎呀媽呀，總算體會到被人掐死是什麼感覺了。”
“跟吊死一樣，缺氧啊。”李幼榮一邊開玩笑一邊給他順氣，“沒事吧？要不要喝水？”
“還好。”鄧澤洋捏着喉嚨清了清嗓子說：“就剛纔那力度，我差不多能撐住。”
李幼榮點頭，“那你就辛苦一下，我到時候照着那個來。”
“嗯，沒問題。”
要完美的演好一場戲，沒有對手的配合肯定是不行的。
這算是第一場大戲，兩個人都有點緊張。確定完動作後便再度開始對詞。
執行導演和編劇這會兒又飄了過來，“你們兩個對的怎麼樣了？”
鄧澤洋李幼榮異口同聲，“還好。”
誰都喜歡勤奮用功的演員，編劇笑了一下，對李幼榮說：“這一幕對李易銘你要求挺高的。到時候不要有什麼外型上的包袱，該兇狠一點就兇狠一點。”
李幼榮點頭答應，“好。”
執行導演又對鄧澤洋說：“澤洋你這裏也注意一下氣勢。王耀華本身就是一個極具有攻擊性的人，在前面大半部分劇情裏，秦風跟王耀華的對手戲中，都是王耀華處於進攻方，秦風屬於防守方。你現在要調節的，就是儘量不要讓自己的氣勢弱起來。”
鄧澤洋琢磨了一下說：“就是要我以退爲進？”
編劇點了點頭，“兩個角色本來就很有衝擊點，但怎麼樣的碰撞才能讓他們的火花變得更好看，就要看你們的發揮。”
李幼榮點了點頭，他看着鄧澤洋說：“其實王耀華是很欣賞秦風的整體素質的，但對於秦風那些容易衝動和認不清現實的小毛病，他又十分的嫌棄。總得來說，他是因爲任務時間將至，所以對秦風有一些恨鐵不成鋼的拔面助長。”
鄧澤洋嫌棄的總結了一句，“這不就是不給馬喫草又想讓馬快點跑嗎？”
李幼榮無語了一下，“哪裏是這個概唸了？”他捲起劇本打了鄧澤洋胳膊一下說：“你還是琢磨一下你的秦風吧。”
“不琢磨了。”鄧澤洋往後一倒，癱在座椅上說：“緊張到忘詞。我還沒有拍過強度這麼大的片子。”
李幼榮的心情跟他是一樣的，“我也是。”
鄧澤洋又彈了起來坐好說：“咱再試一遍。”
旁邊，編劇跟執行導演笑了一下，“咱們倆被無視了。”
執行導演搖搖頭，兩人看了會，還是離開了。
這麼重要的場景，就讓他們自己聯習琢磨吧。
體諒到兩位演員的心情，劉鄉等了一個小時才示意開機。
“《紅旗》第三集第二幕第四鏡第一次，action”
兩個人都有些緊張，演的時候不是鄧澤洋情緒不到位就是李幼榮用力過猛，再加上一些面對鏡頭的姿勢和走位的問題，來來回回拍了一個多小時，他倆的狀態纔有了那麼點起色。
那會兒，李幼榮的喉嚨都被喊啞了。
“《紅旗》第三集第二幕第四鏡第十三次，action”
王耀華抓着秦風的胳膊大聲的吼着問：“爲什麼不開槍？”
秦風完全不需要一點力氣，剛纔被擦掉的汗又冒出來了，他哆哆嗦嗦的說：“我……我不敢……”
“你不敢？”王耀華順勢就掐住鄧澤洋的脖子把他摁在地上，也是大汗淋漓面色猙獰的說：“你有什麼不敢的？你不是說自己要做警察，要懲惡揚善，要保護人民保衛國家嗎？你覺得你這個軟腳蝦能保護得了誰？你告訴我當警察是你從小的心願，結果你連開槍都不敢？在面試時你不是橫得很嗎？你把那個時候跟我頂嘴的勇氣拿出來啊。我告訴你，就算錄取了你我也能開了你，我的部隊，不需要廢物！”
“廢物”一個字，明晃晃的戳到了秦風的痛處，一時間，他睚眥欲裂，他慢慢的拿起槍，對準了王耀華的頭。
一瞬間，兩個人都在顫抖。
緊張的氣氛一觸即發。
然而，王耀華仍嫌不夠，就算有一把上好保險的槍頂着他的頭，就算他已經鬆開掐住秦風脖子的手，可嘴角一勾，他露出的還是那個想當可惡欠揍的笑容，“來啊，對着我開槍啊”
秦風哆嗦着，說：“你不要逼我……”
“我逼你什麼了？”王耀華慢慢的湊近秦風，小聲又罵了一句，“你這個廢物，你敢開槍嗎？”
已經快失去理智的秦風一咬牙，扣動了扳機。
然而除了□□發出的“咔嚓”聲外，什麼都沒有。
只聽見兩個男人混合在一起的喘息聲。
嚥了咽口水，王耀華對着還沒反應過來的秦風說：“槍裏沒子彈。”
他鬆開掐着他脖子的手，幫他順了順領口說：“五四空槍一斤七，這麼簡單的理論你不懂？”
秦風面色一震，只覺得雙臉火辣辣的疼。
王耀華扯松領帶，從他身上一邊爬起來一邊說：“你再這樣鬆懈下去，遲早害死自己。”
雙眼無神的看着天空，秦風呢喃着問：“爲什麼對我這麼嚴格？”
王耀華哼了一聲，點了根菸，“我把你招過來，不是讓你去做片兒警的，你懂嗎？”
秦風不懂。
王耀華也不會解釋。他叼着煙，把地上的西裝外套撿起來往後背一甩，對着旁邊目瞪口呆的其他學員說：“這次測驗秦風墊底！”
等到王耀華走出鏡頭，掐好點的劉鄉大聲喊了一句“咔！”
這次兩位演員表現得真的是太好了。
劉鄉對着編劇說：“張弛有度，完全就是超常發揮。”
旁邊的工作人員也爲這兩位小夥子送去了掌聲。
正在噁心嘴裏的煙味的李幼榮就算在怎麼樣，遇到這樣的事也只會更加高興。
從地上爬起來，累的不行的鄧澤洋罵了一句“媽的”。
接過程瀟瀟遞過來的熱水潤喉，李幼榮順便還給鄧澤洋抓了瓶礦泉水去。
鄧澤洋一口氣就喝了個乾淨。
拍攝花絮的女編導走過來，有些心疼的說：“兩個人都被折騰壞了吧。”
心情還不錯，李幼榮這次便沒有反感她，反而配合着她指着喉嚨說：“我現在聲音已經完全啞了。”
鄧澤洋喉嚨也不舒服，他咳嗽了兩下說：“誰要你個弱智那麼賣力的？”
“我不賣力一點快點演好這個鏡頭，你都要被我掐死了。”李幼榮摸了摸鄧澤洋的脖子，因爲大力的掐了很多次，上面現在還有李幼榮兩隻手的印子。
察覺到有些不對勁，鄧澤洋問助理要了面鏡子。在看過自己脖子後，他又罵了一句：“草，李易銘，你這次把我整破像了。”
估計他明天脖子上就會被這個可怕的手印佔領了。
李幼榮喝了口水，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可不是你讓我用力掐的？”
鄧澤洋回噴，“我讓你滾蛋的時候你也沒見這麼聽話啊。”
這一次處於下風，李幼榮便沒噎回去。他想了想說：“那我今晚請你喫飯？”
抱着喫窮他的心態，鄧澤洋大喊一聲：“成交。”
末了還得誇自己一聲真特麼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