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環校遊覽車來到實驗劇場，國戲學生會的成員們早就在門口等候多時了。
“校長好。”
“老師們好。”
“師兄。”
這一句句的喊下來, 就李幼榮這裏的不一樣。
感覺真的像回家了。
那位史康信老師在進樓的時候, 還打趣道：“小徐，到了自己的地盤, 是不是覺得就是不一樣啊？”
李幼榮蠻不好意思的憋出來一句，“我以學校爲榮嘛。”
滕校長朗聲笑了一下, 在學生會的孩子們把主劇院大門打開後，他指着已經佈置好的舞臺場地說：“大概就是這樣, 你們看着可還行？”
並不是那種上臺下座的形式, 因爲到時比賽真正開始，肯定會有戲曲頻道的記者過來錄像拍攝，給他們工作留個方便的地方, 這也是主辦方國戲這邊的任務之一。考慮到到時候現場還會有觀衆，所以今年的青少年杯比賽現場, 經過國戲院方協商, 最終確定的比賽場地佈置是那種仿電視節目舞臺形式：讓評委與選手處於一個平面，觀衆席圍城一個弧形將兩方圍住, 四周再留下了可以架八臺機器的空地和上臺通道。
這跟往年的場地設計完全不一樣。
看起來還是比較有心的。
走到舞臺上, 評委之一的劉立說：“比賽在這裏進行，我沒有意見。但我關心的是，到現在, 戲曲頻道那邊有沒有拿出一個章程來？”
滕校長點頭，回答：“已經聯繫好了，海選複賽錄播, 決賽直播。”
史康信稀奇了一聲，“喲，今年決賽，他終於捨得給咱直播了？”
鄭秀明笑罵他一句，“得，您可別陰陽怪氣了。人戲曲頻道在央視也不好容易，除了外國語頻道，就數他收視率最低。我一親戚家小孩兒就是裏頭的工作人員，他時常跟我說，沒成績，戲曲頻道的人在臺裏都不敢大聲說話，之前過的就是要設備沒設備，要人也沒人的苦日子。這不好歹去去年人喫苦受累給磨出來了幾套，就是爲了這青少年杯！你真得誇誇他們，不然咱今年這直播還得吹。”
這二老的資歷輩分是現場來人中最高的，他們的話除了對方，也就滕校長敢接，但現在滕校長並不想說話，史康信聽了鄭秀明的解釋後，便回頭罵協會的人，“那這就是你們的宣傳工作沒做好了。咱戲曲是國粹，是藝術，是最有趣的東西，你們怎麼可以讓它沒人看呢？”
協會的委員們，接着這口飛來的鍋，也是不敢出聲。
畢竟史康信沒說錯，這事兒他們確實有責任。
鄭秀明嘆了口氣，主動給他們解圍，“現在年輕人看戲看得少，主要跟他們日常生活中接觸得少有關。”
“那這次比賽就讓他們好好看看。”史康信說着，瞥了李幼榮一眼，“咱們裏頭可是有位很出名的青年演員。”
被這樣直接點名，李幼榮又是一陣不好意思。
“咱，今天就先把章程商量出來。”滕校長眯着眼睛笑了笑，說：“每個人心裏對於好壞的評價標準都不一樣，咱這比賽又有五位評委，難免衆口難調，所以就首先確定一下評判標準吧。”
四老點了點頭，開始認真商議起來。
“首先肯定是要看基本功的。基本功要是不紮實，唱的再好，那也是個廢。”
“臨場發揮能力一定要好，不能怯場。”
“海選有一萬多人報名，各處兒一篩，真正能來比賽的也就一千來人，咱就不要覺得辛苦，瞪大眼睛多看看。”
“這可比其他類國考國賽競爭力小多了，所以，要求也得提高一下。”
“以往比賽還細分了比如說花旦組小旦組青衣組這些，今年是不是不分了？”
“複賽分，決賽不分了。”
“好像今年在決賽前，還有其他類才藝表演？”
“才藝表演好，咱學戲的孩子，就得多才多藝嘛。”
“也就那樣吧。反正咱剛纔在滕校長那裏也看了，今年能上來的小孩兒們都不錯，咱們好好的挑，再選出一個徐瑞玉。”
李幼榮不知道怎麼又說到自己身上了。他在一旁乾笑着，“您就別開我玩笑了。”
“怎麼是開玩笑呢？”史康信拍了拍他的肩，說：“剛纔怎麼一聲不吭的？要是有想說的，大膽說，沒事兒。”
鄭秀明跟着搭腔，“對啊，咱不都是評委嗎？咱們的立場可是一樣的，沒有什麼高低之分。”
李幼榮到這裏，也只是笑。
什麼時候該說，什麼時候不該說，什麼時候該說什麼樣的話，其實他心裏都是門兒清的。
現在就是不適合說話的時候。
幾個評委聊了半個下午，李幼榮都是聽得多，說的少。後來快夜了，滕學贏也不好留客，便親自把那些老師委員們送上了車。
作爲半個主人，李幼榮自然是跟着他的。
程瀟瀟見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終於敢上來小聲說：“我去車庫把車開出來？”
李幼榮說了一聲“行”。
等程瀟瀟走了，他回頭，發現滕學贏正看着自己。
現在學生們正在上最後一節課，校園裏也沒什麼人，滕校長便提議道：“小徐啊，跟我走走？”
李幼榮知道他這是有話要對自己說，連忙答應。
兩人走在校園小路的邊邊上，看起來就像一對再怎麼普通不過的師生。
“今天感覺怎麼樣？”
“老師們人都不錯，聊得挺舒服的。”
滕校長笑了笑，“你表現得很謙虛，也沒有急躁，說話還那麼穩重，我有感覺，最後走的時候那四位老師是真的喜歡你啊。”
李幼榮動了動放在衣兜裏的手，抿起嘴低頭笑着：“在這幾位老師面前，我也沒有驕傲的資本。”
但也沒有拍馬屁的必要。
“你能心平氣和的對待這件事就成。”滕學贏對他要求不高。想了想，最近忙，怕以後也難再見一面，他還是藉着這個機會提點他道：“在真正比賽開始後，評委團如果有人對小選手的去留起了爭執，你記得要分清情況，不光要考慮到評分標準，同時也要理解其他四位老師的心情。畢竟評委人數是單數，你又是最後一位，二留二去的情況肯定有，你遇到了也別心急，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就跟着史老師的觀點來。”
李幼榮點頭，“我之前就是這麼想的。”
“那就好，反正你注意隨機應變。”其實李幼榮的這個評委，並不好當。滕校長想到什麼，咳嗽了一聲之後，壓低聲音問：“奧組委的人，還找過你嗎？”
李幼榮一點也不意外校長能知道這事兒，四下望瞭望，見沒人，便搖了搖頭頭，“沒了。”
“那也沒關係。我之前在會議室裏，說wen化部的人點你名，你可要當真啊。”
“這是真定下我了？”
“八九不離十。之前他們還來學校，調過你檔案呢。”
“可這……”李幼榮想到之前跟那幾個人說的“困難”，皺了皺眉，“我還沒給他們試唱過呢。”
“要聽你的戲，看材料就是。”滕校長放慢腳步，跟他並排走着低頭說：“所以這次做評委，你不要有太大壓力。”
李幼榮完全明白過來，原來這是官方讓他去鍍金的意思。
滕校長還接着說：“等你參加奧運會回來，我去學院爭取給你評個職稱。”
做評委的壓力不大，參奧的壓力大啊。尤其是他這麼說了，李幼榮都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纔好，“校長……”
滕校長擺了擺手，安撫他，“我知道你可能會遇到很多困難。但這不止是爲你個人爭光，爲學校爭光，這是爲國爭光的事！你必須得好好唱，唱動全世界人的心。”
在這種舉國盛事上優秀的表現，根本是沒商量的事兒。
李幼榮回家的一路上，都沒開口講話。程瀟瀟看出他情緒不對，也沒打擾，十分有眼力見的跟着沉默。
回到家，陶方剛好準備走，他見李幼榮回來，用一種碰的剛好的語氣說：“也是巧了，省去我給你打電話的功夫了。”
李幼榮把注意力從奧運上的事兒拉過來，問他，“怎麼了嗎？”
“我今天去跟方文俊洪飄給你談本子去了。”陶方把穿了一半的鞋脫了，穿回拖鞋回到客廳說：“你跟他們演的那電影，男一，薪酬是六百八十七萬，公司再抽四層，咱還剩下……”
李幼榮打斷他的話，關心的問另外一個方面，“他們找到投資方了？”
“他們說自己出錢，估計是怕遇到不好的投資方亂塞人什麼的。”陶方聽出來他更關心這方面，便順着抖給他更多自己知道的情況，“反正薪酬肯定也是等電影上映完了再結，他們就算給你開這麼多，暫時也沒關係。就我知道的，他們那部分資金已經落實，現在已經再選場地拉劇組了，就方文俊給我透露的，大概6月就能開機。”
“那還挺快的。”李幼榮有些驚訝他們的辦事速度，“他們這麼着急，劇本寫好了嗎？”
“已經定下來了。”陶方指着桌上那一本厚重的藍色軟殼書說：“我都給你拿回來了。”
李幼榮連忙走過去拿起來翻，“你看過了嗎？”
“看過了。”陶方點頭，他頓了一下說：“我原以爲……”
“以爲什麼？”
“我其實一開始心裏是不贊成你再次跟他倆合作的。”
李幼榮抬頭，看到陶方表情比較複雜，便瞥了一下旁邊的沙發，“坐下說。”
陶方交握着手，抿着嘴坐下。
李幼榮把劇本放到腿上，看着他笑了笑，“你看不上他們？”
這沒什麼可不好意思的，陶方大方的承認說：“就你日後發展而言，肯定是跟那些年紀更大一些，資歷更高一點，本事更強一些的導演合作會更好。”
李幼榮把後背貼在沙發靠墊上，還沒聽完話就笑了，等陶方說完他道：“你知不知道，我剛纔在學校還因爲太年輕被人說沒資格沒本事呢。”
並不知道有些事兒的陶方有點尷尬。
李幼榮也沒有怪他的意思，“我知道你是爲了我好。”他語重心長的說：“但是，方方和洪飄並不像你說的那樣【沒有資格】。他們兩個都很優秀，甚至，因爲年輕，他們更敢於去拼搏，更容易想出新的東西。”
“這個我知道，我一開始確實是想錯了。”陶方承認錯誤說：“他們倆都跟你一樣。無時無刻不在繼續學習，去年開始，他們倆就一直跟着蘇北老師，編導，助理，副導演，畫分鏡，擺機軌什麼的，都做過。”
“所以你現在放心了？”
“真正讓我放心的，還是在看了劇本之後。”
李幼榮看了看自己腿上的劇本，“劇本怎麼了？”
“一開始我還以爲是什麼狗血的言情故事，但後來……”陶方嘆了口氣，說：“你好好看看吧，怕是演起來有點難度。”
這次的劇本還是由洪飄親自抄刀。
能夠在三天內寫出《對不起，謝謝你》，李幼榮從來沒有懷疑過洪飄編纂劇本的能力。
陶方摸了把臉，不知道自己腦補了什麼東西，激動得眼睛都紅了，“易銘啊，這次你一定得好好演，說不定你的影帝就指望他了！”
影帝？
想到之前方文俊他們親口說的“有幾場特有張力”之類的，摸着劇本的側邊，李幼榮“嘖”了一聲。
怎麼感覺壓力那麼大呢？
陶方笑了一聲，“咂舌頭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李幼榮抓着沙發上的抱枕甩了兩下，“你放心吧，既然你都覺得劇本好，那這次我一定會拼盡全力的。”
就當是帶着奧運一起許願。
他一定會拿出最優秀的表現，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李幼榮有多大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