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鏡頭喊“cut”之後,李幼榮又被吊起來, 在空中補了幾個鏡頭。
爲了製造氛圍, 中途一直有工作人員用吹風機朝他吹送着鮮花花瓣。
“葉滿天是全劇真正的核心人物,一定要拍好。”這是導演的原話。
戲份多不多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何能把角色塑造完美,在觀衆心中留下最深刻的印象。這些依靠李幼榮一人當然做不到。所以在被劇組變着法兒的折騰時, 唯一讓他心裏平衡一點的是,劇組的人也在陪着他一起折騰。
花了三個小時完成這組鏡頭, 李幼榮真正脫離威亞線後, 程瀟瀟就迎了上來。
她帶來了水和毛巾,還有慢慢的關懷,“剛纔沒有抻到哪裏吧?”
演員只要一上武戲, 危險就伴隨着來了。
李幼榮搖了搖頭,“還好。”他已經不是剛入行的毛頭小子了, 之前在拍數字電影《陸小鳳》傳奇時, 他就已經學會怎麼上威亞,怎麼在能拍出導演想要的鏡頭時, 還能保護好自己。
程瀟瀟倒還是有點擔心, 她拿毛巾給他擦了擦汗,說:“下次在拍這種戲之前,你先熱身。”
李幼榮忍不住一笑, “好。”
六月的橫店,氣溫已經有了三十多度。
今天太陽有點大,程瀟瀟怕把他曬着, 催促他往旁邊走。李幼榮點頭,把衣襬提起來,露着小腿跑到一邊的休息區。那裏,丁念已經給他把電扇開好了。
在風扇面前坐下時,李幼榮拉了拉衣服後背,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衣服裏面都溼了。”
“那肯定啊,你也不看現在是什麼天你又穿了多少。”
夏天其實最難的就是古裝戲了。去年拍《武林外史》雖然也是夏天,但王憐花的服裝設計得本身就以清逸爲主,用的也都是十分透氣的布料,哪像現在,爲了體現葉滿天這個角色在劇中身份的重要性,李幼榮穿了整整五層,而且有三件還是厚鍛……
“我今天得捂出痱子來吧?”
其實天氣也有很大原因,去年天氣最熱的時候,九寨溝在下雨,後來雖然又去了寧夏,但本身也沒有幾場戶外戲,熬熬也就過來了。哪像現在,三十多度的天,大太陽掛在頭頂,就這麼直愣愣的曬着。
丁念看李幼榮臉都熱紅了,問他:“要不要我去給你買點冷飲?”
李幼榮搖頭,“我從來不喝冷的東西,傷嗓子。”
程瀟瀟便提醒她說:“要買就買點常溫的涼茶吧。”
其實要是有心的話,這些可以自己泡。
丁念也想到了這點,她一拍手提議道:“易哥,我從明天開始給你泡金銀花茶吧,這個不僅降火解暑,還美容養顏。”
“好啊。”李幼榮答應完,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挺難打發的?”
程瀟瀟首先就給他否認了,“你這算什麼啊?”
丁念也點頭,“易哥你真的是最好的了。”
因爲還沒怎麼熟,她也就沒有嘴碎吐槽前任跟的人有多難伺候。
“知道他好你做事就多上點心。”程瀟瀟其實還是挺想讓她留下來的。
李幼榮通過這句話想到了胡椒,她問丁念,“胡椒現在在休息室?”
“在睡覺。現在天氣熱,他不讓我抱了。”
“那你隔會兒就去看看他。他要是不想呆在裏面,你就讓他坐我這裏,給他開風扇,別讓他熱着了。”
丁念一一記下,“好的。”
程瀟瀟看了看通告,發現差不多半個小時後李幼榮就要上第二場,說了一聲後就轉身去找傑森了。
她走後沒一會兒,就有兩個小姑娘端了幾片西瓜過來了。李幼榮不認識她們,便以爲是劇組的工作人員,“是劇組發的?”
“不是。”其中一個短髮姑娘說:“我們是張軒松的助理,易哥,這是他讓我們給你送來的。”
李幼榮抬頭找了一圈,最後在不遠處看到啃着西瓜的張軒松在朝他招手。
這種好意沒理由不承,李幼榮伸手把旁邊的桌子整理了空出一塊地方,“放這兒吧。”
小姑娘放下西瓜後就回去了。
李幼榮伸手摸了摸,感受到西瓜皮有些冰,就對丁念說:“你先喫一塊吧。”
丁念讀懂了他剛纔那個動作,客氣了一下後,拿了一塊小的。
她斯斯文文的小口小口咬着,說:“易哥,要不要我給你拿個刀過來把西瓜切成小塊?”
“現在不方便,不用那麼講究。”李幼榮說完,就看到張軒松跑過來了。
他嘴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西瓜汁,他開門見山的說:“易哥,我給你送的西瓜你怎麼不喫啊?你不喜歡喫西瓜嗎?”
能這麼直接,也是沒誰了。
瞥到他身後一臉痛苦似乎是在後悔沒攔住他的經紀人,李幼榮笑了一下,仰起頭看着他給他解釋說:“我不是不喫西瓜,我是不能喫涼的。”
張軒松顯然不明白爲什麼夏天不能喫涼的這回事,“你生病了?”
李幼榮被逗得樂了一下。
“涼的傷嗓子。”給他解釋的,是拿着一個透明茶壺過來的官非。
李幼榮看到她,愣了一下,雖然沒一下子想起她是誰,但是還是對她有印象的。他見她穿着一身便服,有些奇怪,“你這是……”
“她是我們這個戲的女主角。”之前已經合作拍過幾集,張軒松對她的情況顯然是比較熟悉的,他介紹道:“易哥,她叫官非,是跟我們正東一直有合作的的宜雲公司的女演員。”
宜雲在業界可是出了名的會捧女演員。
李幼榮還挺爲她高興的,“什麼時候籤的宜雲?”
“就年初。”官菲看了看手裏的塑料杯,說:“易哥,你還記得我啊?”
“記得的。”雖然只見過兩面,但是不管是一開始夜場職業擋酒的那個小姑娘,還是去年武林外史裏那個跟他有“肌膚之親”的白雲牧女,都留給了李幼榮深刻的印象,“我還記得你那時候說的話。”
官菲慢慢紅了臉,她看了看手裏的茶壺,突然伸出來把它遞給李幼榮,“易哥,這是我自己煮的涼茶。”
“給我嗎?”
“嗯。”
“你自己不用?”
“一開始就是打算送給你的,如果你還記得我的話。”
不僅是李幼榮對官菲影響深刻,官菲對李幼榮也一直關注着。
她真的很難想象,在娛樂圈這個到處充滿戾氣的地方,居然還有李幼榮這種類型的人。
“那謝謝你了。”李幼榮看着官菲真誠的目光,伸手接過水杯,轉交給了丁念。
官菲咬了咬嘴脣,把不知如何安放的手放到身後去。
李幼榮又看了她一眼,問:“你演的誰?”
“莫蘭。”官菲看了一眼旁邊被他們熟稔的語氣搞昏頭的張軒松說:“我在劇裏演他的師妹。”
“那不對啊。”李幼榮皺了皺眉,“我剛纔拍的那場,就是救的你們師兄妹,但是當時張軒松身邊的那個姑娘……”
“是替身。”說完,怕李幼榮誤會,她又連忙解釋,“我是真的有推不了的事,今天纔來這麼晚的。這件事,導演也知道,提出用替身,也是他的意思。”
官菲剛說完,就有人在旁邊喊,“官菲,快去化妝,你待會兒還有鏡頭要補拍呢。”
“好。”官菲提高音量應了一聲,在跟李幼榮打了個招呼後,連忙跑過去了。
這時候,程瀟瀟也帶着傑森過來了。
傑森可不把張軒鬆放在眼裏,他眼皮子一抬,說:“小夥子,讓讓,你擋路了。”
“哦哦哦。”看起來有些傻乎乎的人連忙後退了幾步。
傑森業務素質還是十分高的,他放下化妝箱後,就開始幹活了。
李幼榮趁他選妝品的時候遞了塊西瓜給程瀟瀟,指着張軒松說:“他送的。”
程瀟瀟“哦”了一聲,笑着回頭道謝,“有心了啊。”
“沒事兒,我一個人也喫不完。”張軒松就是典型的想到什麼說什麼。他看着李幼榮,因爲穿的是一身短打,也沒那麼熱,他便十分有閒情逸致的在他補妝的時候繼續跟他聊天。
“易哥,你不能喫冷的,那你夏天是怎麼過的啊?”
“有電風扇和冷氣就夠了。”
“喫的方面呢?”
“就喝涼茶。”
“真的不能喫西瓜嗎?”
李幼榮笑了一下,不明白他爲什麼對西瓜這麼堅持,“常溫的還是能喫的。”
“那下次我給你買常溫的。”
“不用啦,我自己買就可以的。”
張軒松還挺固執,“用的,你一看就是不怎麼喫瓜的人,我倒是經常買,正好順路。”
李幼榮又忍不住笑了,“我不怎麼喫,我助理要喫啊。”
“哦。”張軒松點頭,完了又立馬把這個說法否決,“你助理可以蹭我的啊,我一買買好幾個呢。”
這是什麼邏輯?
傑森察覺到李幼榮又繃不住了,連忙喊停,“不準笑啊,給你補眼妝呢。”
李幼榮只能眨着眼睛憋着。
結束完西瓜這個話題,張軒松咂吧了下嘴,抓耳撓腮了半天,還是忍不住開口說:“易哥,你跟官菲很熟嗎?”
“見過兩次。”李幼榮不知道他爲什麼問這個,“怎麼了?”
張軒松看了看左右,蹲下來,有些神祕兮兮的說:“我聽人說,她是被人包了纔拿到這個角色的。”
李幼榮心裏“咯噔”一下,臉上面色卻不變。他學着他的樣子,小聲說:“我也聽人說,你好像也是被人包了才能做男主角的。”
張軒松立馬瞪着眼睛站了起來,“誰說的?”
“好多人都說啊。不過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對不對?”
“我當然不是。”
“但是別人不知道啊。”李幼榮跟着傑森的手,歪了下頭,“男孩子就不要那麼八卦了。推己及人,你被人說這麼生氣,官菲要是知道了,心裏肯定也是不好受的。”
張軒松知道自己有點不對,但是他就是忍不住,“我怕易哥你跟她太近,也會被人說。”
“不會的。”李幼榮朝他抬了抬下巴,說:“天氣太熱了,你也回去吹風補妝吧。”
“好。”張軒松點頭,有的時候還有點不放心,“易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你別討厭我啊。”
“好。”
等他走遠了,程瀟瀟搖着頭說:“他這是真傻還是裝傻?”
“誰知道?”
李幼榮瞥着桌子邊上官菲送來的涼茶,抿了抿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