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冰糖燉燕窩
林苑已經穿上了旗裝，盈盈一伏，禮數齊全地問安。
伊人玲瓏有致的倩影，在月光下，瑩瑩生輝。
他含笑道：“快起來吧。”
待他步入殿中，梁九功便守在了殿口，其餘衆人等一律退下。
和老闆康熙皇帝獨處，這不是第一次。不久前還在揚州時，她就單獨蹭過豐盛的工作餐。翻譯三頁無難度的文稿，十幾菜的大餐，很合算。
“快坐下喫吧。”玄燁道。
林苑欣然奉旨。
桌上的點心有奶餑餑丶水晶丸子丶白糖油糕丶象眼棋餅小饅頭；小菜有肉絲酸菠菜丶鮮蝦米託丶醋溜鴨腰丶鴨絲燉白菜。此外，還有兩盅奶茶。
玄燁並不怎麼喫東西，搖着扇子。眼前佳人秀色可餐，他只偶爾喝上幾口奶茶，多半時間在笑眯眯地看着她喫。
林苑以爲萬歲爺在養生。她記得在揚州時，木槿姑姑就跟她講過，萬歲爺平素幾乎是煙酒不沾；每天只喫早晚兩頓膳食，並且過午不食。
林苑剛剛從現代來不久，在林家時是母親和兄嫂念她身體瘦弱，都巴不得她多喫。往日一日三餐，甚至四餐慣了，她現在自然擋不住這頓加餐。而且，似乎皇上很樂於看她喫東西，她便好好地落實老闆的期待。
宮裏的奶餑餑沒有給餡料，但是奶香濃郁，口感很好。水晶丸子更沒得說，嫩滑爽口。白糖油糕很是鬆軟，甜甜的，還能嚼出大米的香味。小饅頭只有指頭大小，面揉得很細膩，發酵得很蓬鬆，撕開一層一層的，也很有嚼勁。
再說那幾道小菜，肉絲酸菠菜裏給了醋和糖，菠菜過水就撈起來了，葉子翠綠，嚼起來脆甜可口。鮮蝦米託，是蝦仁熬的粥，蝦仁切成粒，粥熬得很稠，很是鮮美。醋溜鴨腰，喫起來很脆，裏面還擱了各種滷料，很入味。鴨絲燉白菜很鮮，白菜熬得很爛，菜的甘甜伴着鴨肉的鮮美，口感很絕。
最後，再來杯奶茶，林苑覺得，這頓夜宵，堪稱完美。
林苑放下筷子。喫飽喝足，打工人的工作就要來了。
玄燁笑着問：“今日都看了些什麼書？”
給領導彙報工作，這件事，林苑可是太熟了。當然得撿自己熟悉的彙報，即使老闆接着問，也能接得住。
林苑便道：“皇上，奴婢今日看了《幾何原本》。”
“噢？”玄燁有些詫異，他原以爲林苑會說她在看王羲之的字帖，因爲林苑字如其人，字寫得實在是漂亮。他頗有興致地問：“看了些什麼內容？”
“奴婢看了三角型的勾股定理。”林苑認真地道，遂又解釋了她所看的內容，“在直角三角形中，勾是三，股是四，弦就是五。”
玄燁有些驚喜。這丫頭竟對對算術如此感興趣。
他笑道：“知此定理也不足奇，漢朝的《周髀算經》就記載過。不過，你既然看了，那朕得出個題來考考你。”說罷，便大步往正殿旁的暖閣走去。
空曠的大殿中，迴響着此起彼落的腳步聲，和西洋鍾“滴滴嗒嗒”的響聲。
也不知爲何，林苑竟生出一絲緊張。她深吸一口氣，穩住自己的心緒。打工人在哪兒，都是上班，主打的就是一個情緒穩定，和業務硬核。
這一切自然逃不過玄燁的察覺，他微擡脣角，坐到暖閣的案前。她便乖巧地研着墨。
玄燁用毛筆在紙上畫了一個直角三角形，給了斜邊是10，一條邊是8，然後問林苑另一條邊是多少。
林苑看到康熙皇帝用毛筆畫幾何題時，又生出時空錯亂感。當看到那是一個後世的常見題時，她便放鬆下來。
玄燁輕鬆地往龍椅的靠背上那麼一靠，笑道：“有些難度吧。”
誰知，林苑連稿紙都不用，眼皮也沒擡一下，輕聲道：“皇上，另一條邊等於6。”
根據勾股定理，直角三角形，一條直角邊長度是3，另一條直角邊長度是4，那邊斜邊的長度是5。將其擴大2倍，也一樣成立。
玄燁高興之餘，他又在紙上畫了一道他認爲有一些巧妙的題，想再試她一試。
林苑拿到題的時候，手裏的筆頓了頓。康熙皇帝是不知道後世人有多卷，大家都是被三年高考五年模擬推着，一月一小考，一學期兩大考，一輪一輪碾壓過來的。更莫說林苑輔導她小侄女那會兒，又被碾壓了一輪。因此，此題對林苑也毫無難度，加條輔助線即可。
玄燁見狀，忙道：“做不做得出，朕都賞。”
林苑聽到有賞，眼睛一亮。有加班費拿！那可更得好好表現。
隨即，她便在圖紙上，不但畫出了輔助線，還將解也求了出來。
玄燁見之大喜。
少年時，他曾在三希殿熟讀經典，常到深夜；今夕，在此又遇知音，。
時鐘“滴答滴答”地響着，暖閣裏的燭光忽明忽暗，印在林苑白皙的臉龐，襯得其格外的嬌豔。
玄燁問：“知道三希殿是哪三希嗎？”
林苑好奇地道：“請萬歲爺賜教。”
他負手而立，望着書架上整齊碼放的典籍：“士希賢，賢希聖，聖希天，謂之三希。士人希望成爲賢人，賢人希望成爲聖人，聖人希望成爲知天下的人。朕常以此勉勵自己。此爲其一。”
林苑心中一陣敞亮。萬歲爺是比燭更明的光。
玄燁道：“另外，三希殿有三寶，想必你也看過，那便是王羲之的《快雪時晴帖》，王獻之的《中秋帖》，王珣的《伯遠帖》。”
林苑道：“奴婢看過。”
“其實，三希殿還有一寶。”玄燁回首凝視林苑那張清透的臉。
林苑乖巧地道：“奴婢願聞其祥。”
他擡起手，看向她。
還有的那一寶，是你啊。
她只覺得心跳漏了半拍似的，時間丶空間丶暖閣裏的一切彷彿都凝固一般。
此時，西洋鐘敲響了十二下。
玄燁看了看角落鐘錶上的時辰。跟她在一起的時間，過得可真快。
平素只覺得她弱柳扶風般的姿容，嬌俏無比。今番近距離看她，才發現她竟是清瘦到這般。
他心下一柔，“太晚了，改天。”等她再養好一些，往後的日子還長着。
即便是對上她流轉着的目光，他擡起的手，終究還是剋制地放下了。
想那日在大明寺，他見到她高傲地越過對她有質疑的甄老太太。
這是一個相當有傲骨的女子。憐其體質這樣的話，他不忍說破，唯恐傷到她。
只囑她好生休息，好生將養。
次日，給林苑早膳來的人是梁九功的徒弟，安小德。
林苑安睡一夜，鹹魚主打的就是維持內核穩定，不多想。
“萬歲爺賜玉蘭格格冰糖燉燕窩一品丶燕窩紅白鴨子一品丶酒頓肉豆腐一品……”
安小德報完菜名，內務府的一行人託着盤子魚貫而入。“萬歲爺賜玉蘭格格雲緞一匹丶裹紗二匹丶紡絲三匹丶烏拉貂皮五。”
林苑望着滿屋的賞賜，感嘆着萬歲爺的大房。昨天的加班真值。
安小德道：“傳皇上口諭，今日下午未初，萬歲爺在南書房上西學課，讓玉蘭格格前來伴駕。”
林苑接旨。
宮裏的燉燕窩還挺好喫。燕窩燉得軟爛，入口即溶，熬出來的湯粘粘的，還拉絲，裏面加冰糖，甜甜的。
燕窩鴨子則更絕，肉香混在燕窩裏，很香。
一大桌菜，林苑給丁香丶玉壺丶洛陽分了一些後，便都一掃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