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嘉想了想，開始撥動琴絃，孟離目光淡淡地看着他。
不過彈了一會邵嘉額頭就冒出細細密密的汗水。
孟離說道：
“不要太勉強你自己了。”
“你的心意我已經明瞭。”
邵嘉執着的搖了搖頭，還在撥動着琴絃。
孟離覺得邵嘉是想要在她心裏留下痕跡，嘆了一口氣，她說道：
“朕給你彈一曲吧。”
邵嘉楞了一下，看着孟離。
孟離走到邵嘉身邊，邵嘉只能站起來，讓了孟離，孟離說道：
“坐下吧。”
邵嘉規規矩矩坐在一旁。
孟離坐在琴前，略微思索一番，而後開始撥動琴絃。
她的琴聲悠遠流長，略傷感，很符合此情此景。
讓門外的宮人們都忍不住動容，而章凝筠這些時日就住在風后宮，她聽見琴聲，是她沒聽過的曲子。
聽到這琴聲，她的心裏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悲傷。
邵嘉的嘴角始終噙着淡淡的微笑，一曲終了，他還有些癡癡的。
過了一會纔回神過來，喃喃地說道：
“臣從來不知道，陛下的琴藝如何出彩，而這曲子，也是臣所不知的。”
心裏略過一絲酸澀，與陛下成親這些年，原來他所瞭解的陛下，只是冰山一角。
不愛你的人，纔不會讓你瞭解吧。
孟離淡淡地嗯了一聲，這是她的世界的一首曲子，琴藝也是她那時候所學。
轉移話題道：
“你今日也乏了吧，早些歇息。”
孟離坐在這裏，打算看看邵嘉的態度。
邵嘉看着孟離，以爲孟離要在這裏過夜，狠下心來說道：
“好，臣要歇息了，陛下您……”
孟離明白了邵嘉的意思，說道：
“那朕回去了。”
“臣恭送陛下。”邵嘉喫力的站起來，陪着孟離走到門口。
孟離帶着人離開鳳後宮，章凝筠小小的身子跳了出來，看着孟離的背影，在橘色的光下，她的臉上浮現出與年齡不符的深沉與厭惡。
“哎呦，太女殿下，您怎麼到這兒了。”
一個女官衝了出來，連忙把手上的披風給章凝筠裹在身上。
章凝筠臉上的表情瞬間消失不見，恢復了往日的童真。
孟離回到凰華殿，開始修煉，修煉已經成了習慣。
直到孟離修煉到半夜，女官在外面輕聲喊道：
“陛下，陛下。”
聲音雖然輕，但是帶着焦急。
孟離嗯了一聲：
“什麼事？”
“鳳後薨了。”明月說道。
孟離神色一凝：
“薨了？”
“薨了，在皇太女面前，現在皇太女已經嚇壞了。”明月說道。
孟離道：
“進來給朕更衣。”
明月進來，點亮了燈，而後伺候孟離穿衣。
穿好衣服，孟離便朝着鳳後宮而去。
鳳後宮已經燈火通明，風后宮的宮人都跪在地上。
孟離走了進去，章凝筠小小的身子抱着邵嘉的頭哭，聽到孟離的腳步聲，她抬起頭，那一瞬間的怨恨讓跟在孟離身邊的明月心猛地跳動一下。
這眼神……
讓明月難以相信是從一個五歲的孩子眼中迸發出來的。
孟離無視章凝筠怨恨的眼神。
有什麼可怨恨的。
難道邵嘉是她害死的不成。
老實說，很多人重來一次，還是容易陷入一些不必要的糾結當中。
即使苦心孤詣謀得所求，內心又有多快樂。
她的目光看向邵嘉，邵嘉還穿着之前看到她的那身淡青色，他妝容應該補過，此刻面容祥和，就像睡着了一般。
不像是因爲病痛折騰至死那般面容猙獰扭曲。
劇情裏的，邵嘉也是這幾日死的，但是沒有死的這麼好看。
大概是，要死了，還要留下一副好面孔。
孟離深深地看了一眼章凝筠，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過來。”
章凝筠看着孟離，死死咬着嘴脣，她的眼睛通紅。
孟離再次說道：
“過來。”
章凝筠用力咬着脣，直到感覺到一絲腥甜，想起了父後臨死之前給她說的話，才輕輕的放下了邵嘉的頭，走到孟離跟前，弱弱地喊道：
“母皇。”
孟離伸出手摸了摸章凝筠的頭，章凝筠繃緊了身子，強制自己不要去逃。
她不明白，不明白爲何這一次，好多事情都跟以前不一樣了。
上輩子，上輩子母皇沒來看父後，父後也沒有當着她的面結束自己是生命。
母皇變了，父後也變了。
她也變了。
現在的她，瘋狂的想知道，母皇到底給父後說了什麼，他們做了什麼，纔會讓父後選擇這樣結束生命。
是母皇逼死了父後嗎？
孟離低頭看了一眼章凝筠，又看向邵嘉，幽幽地說道：
“這是你父後的選擇，你應該尊重他的選擇。”
章凝筠滿腦子都是不接受，不接受，她弱弱地說道：
“母後，你在狡辯。”
旁邊跪着伺候章凝筠的女官都要被章凝筠這種話給嚇死了。
孟離意味深長地說：
“你把童言無忌用的是淋漓盡致。”
章凝筠心裏咯噔一下，她伸出小手揉了揉自己的臉，緩和了下自己的情緒，才說道：
“母皇，你在說什麼，兒臣還聽不懂，太傅還沒教過。”
孟離淡淡地說：
“沒事。”
“按照鳳後的規格辦理喪事吧。”
“是。”宮人答道。
“還有太女，今日受了驚嚇，帶回去好好休息。”孟離看向伺候章凝筠的一批宮人說道。
“是。”一個宮人應道。
章凝筠情緒比較激動，她流着淚說道：
“不，母皇，這是兒臣最後一次見父後了，兒臣想要多看看父後。”
她以爲無情的孟離會拒絕，沒曾想孟離聞言，只是淡淡地說：
“既然你想看，那就看吧。”
章凝筠楞了一下，隨後鬆了口氣，能多陪陪父後也是好的。
孟離轉身走了，至始至終沒有接觸過邵嘉的屍體，也沒說過旁的話。
唯一關於邵嘉的話就是吩咐按照鳳後的禮儀規格下葬。
這不僅讓章凝筠覺得孟離無情的可怕。
就是宮人也忍不住唏噓，到底是夫妻情誼一場，兩人還有一個孩子，沒想到鳳後薨了，陛下未曾動容一分。
就連面子功夫也不願意做一下。
這是何等的冷心冷情。
可之前不是還來鳳後宮中看望鳳後嗎？
大家都搞不懂女皇陛下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