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C市，正是清晨時分。晨曦紛紛揚揚地灑在寂靜的街道上。江寒穿着黑色風衣，來到了陳明的偵探事務所。
陳明已經有一個周沒有好好休息，頭髮像鳥窩一樣凌亂，眼裏全是血絲，眼底兩塊黑青，滿臉鬍渣，整個人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見了一大早就趕來的江寒，陳明心裏叫苦不迭，很快起身給江寒倒了一杯咖啡——當然，是速溶的。然後在一邊的沙發上坐下來，等着江寒的問話。
江寒這麼早趕過來，當然不是爲了眼前這杯用玻璃杯裝着的不超過十塊錢的廉價咖啡，他甚至都沒有落座，就把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裏，站在凌亂的房間，冷着一張常年都不帶笑容的臉。
陳明一看到江寒這個樣子，就不由得露出苦相，像個做錯事的小孩，說道：“我還沒找到張念曦的地址，不是我爲自己開脫，藏着張念曦的人可是周景言，他要是真的想藏着一個人，恐怕沒幾個人能找到，我好幾天都沒閤眼了，可是找到的都是些沒用的東西——你就不要再白費功夫了，安心去打理你的江氏，不好嗎？”
江寒把雙手從大衣口袋裏抽出來，摘了皮手套，拿過桌子上厚厚的一沓資料一頁頁地看過去，臉色難看無比。
陳明把杯子裏面的咖啡咕咕咚咚一飲而盡，也皺着眉眉頭道：“江寒，其實你又何必非得要把張念曦找到的呢？她現在一直消失，擺明了就是想和周景言在一起，雖然我聽溫迪說，她還欠你幾個億沒還，但是這錢你讓周景言替她還了不就行了，何必全世界找她一個小女生？累不累啊，你要是…….”
陳明還窩在沙發上絮絮叨叨，江寒已經扔下了資料，轉身出了門，重新投入到孤獨的街道中。
“我話還沒說完呢，人怎麼就走了？”陳明衝着還未關緊的門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話惹得江大總裁不高興了。
此時，路上有人穿着運動裝，在馬路上晨跑，年輕的上班族端着豆漿小跑着追着馬上就要開走的公交車，還有小學生，揹着沉重的書包，牽着夥伴的手，一路笑着去學校，只有江寒，獨自一人穿行在人羣中，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長。
不知不覺，漫長的冬天已經過去，纏綿的春天漸漸綻放在枝頭。
從清早起，窗外便下起了連綿的雨，小花園是去不成了，張念曦就坐在躺椅上，蓋着一條薄薄的毯子，手上拿着一本《雪萊詩集》。
涼風穿過半開的玻璃窗，將她手上的書頁翻得嘩啦啦作響。張念曦用手按住，書頁上的詩句卻吸引了她的目光：“當愛漸漸死去，人心不過是活着的墓穴”。
在那一瞬間，張念曦的心臟像是受到了重重的一擊，她條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書冊隨之落下，吧嗒一下掉在地上。
剛剛放學的夏可染見到這一幕，還以爲張念曦怎麼了，連忙衝過去，緊張地拍着張念曦的後背，緊張地詢問。
張念曦難受得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撿起地上的書，衝夏可染笑了笑，證明自己真的沒什麼。
“還說沒什麼，你剛纔都那樣了！”夏可染驚魂未定，掏出手機就要給醫生打電話。
“我真的沒事，”張念曦按住了夏可染的手道：“可染，我真的沒事，只是剛纔，想到了一些不該想的而已，休息一下就會好的，不用叫醫生。”
“真的？”夏可染將信將疑，在張念曦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打量着張念曦的臉色，好奇地問：“那你想到了什麼，會難受成這個樣子啊？”
她從來沒有見過，有人想到什麼事情，會難受得想要馬上死掉一樣。
張念曦垂下眼眸，用雙手撫摸着手上的書籍，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大，她的世界，就像一部黑白默片。
其實，她已經有很久很久，都沒有想到那個人了。她也以爲，也許以後的每一天，都會像現在這樣，慢慢地把那些事情遺忘，就當她與他之間的糾葛，只不過是一場荒唐的夢境，夢醒以後，她就安心走着屬於自己的路。
可是就在剛纔，她才發現，有些人，一直存在於她的腦海裏，從來沒有離開過，哪怕是一點細枝末節，都足夠讓那個人重新出現在她的眼前。只要她的血液還在流淌，就不可能把那個人剔除腦海。
“可染，你有沒有認認真真的，耗盡了一輩子的力氣，只爲喜歡一個人？”張念曦沒有抬頭，聲音也很低，夏可染要是不注意聽的話，根本不知道張念曦在說什麼。
“你這麼喜歡過一個人嗎？”夏可染歪了歪頭，問道。她身處浪漫開放的國外，二十幾歲的她也談過幾次不鹹不淡的戀愛，喜歡就在一起，沒感情的就分手，像張念曦那樣的程度，她從來沒有經歷過，所以當然也不能夠感同身受。
張念曦沒有出聲，夏可染只看到她點了點頭，算是承認了。
不僅僅是喜歡，而是愛，深愛，淬入骨骼，沁進靈魂的愛。
“我曾經以爲，要是有一天我要爲一個人穿上婚紗，那個人一定是他。”張念曦抬起頭，攏了攏凌亂的頭髮，眼圈紅紅的，像是哭過的樣子。
夏可染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張念曦想到了什麼。
她未曾經歷過，還不明白，兩個人曾經那麼好，但是到最後，一個人連一個名字都不敢提起的蝕骨悲傷。
“念曦，你還好嗎？”夏可染有些擔心地看着張念曦，她現在的狀態看起來簡直糟糕透了。
“我沒事。”張念曦抬手擦了擦眼角，狼狽地笑了笑，拙劣地掩飾掉自己的悲傷，藉口去給夏可染倒茶，起身去了廚房。
夏可染一個人坐在客廳中，看着廚房裏張念曦的背影，託着腮想着她剛剛的神情。
她到底是喜歡上了一個什麼樣的人，纔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夏可染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