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可是要渡江?”石慧才走到渡頭, 就有一個老者迎了上來,“坐老漢的船吧!船雖然小, 卻很穩, 過江只要一百文。”
“那就有勞老丈了!”石慧輕飄飄地落在了船上, 取出一角銀子遞給船伕, “不用找了!”
老漢收起銀子, 將船撐離渡頭,向對岸駛去。渡船不大,船上只有使船的老漢和一個小姑娘。不過正如老者所言,船雖然小,卻很穩。
“姐姐要喝茶嗎?”船艙內,綠衣小姑娘甜笑着問道,“茶錢不另外收的。”
“多謝!”
小女孩不過六七歲, 可是站在船上倒茶端水卻很穩當。這樣的孩子不是自由在船上長大, 便是學過些武功的, 亦或是兩者皆有。
茶只是普通野茶,不過水好, 茶自然也好, 再佐以這湖光山色, 倒是別有一番趣味。
“爺爺, 有大船!”小女孩突然高呼道。
長江水道往來的船隻本來就不少,江上出現大船並不奇怪。奇怪的是那三艘大船似乎正衝着他們的小船而來。
小船的速度突然快了起來,可是大船的速度更快。
“爺爺, 船要撞上來了。”小女孩大喊道。
大船衝出的浪花,將小船頂到了浪頭。正好天色陰了下來,江上的波濤也大了一些,一葉小舟在這江面上顯得如此渺小。
隨着船身晃動,小女孩從船艙中跌了出來。石慧隨手抓着了她的衣襟,將她提在了手上。
小女孩見她站得穩穩的,驚訝地長大了小嘴巴:“姐姐好厲害!”
“你也很厲害!”石慧微笑道。
一般的孩子遇到這樣的事情,大約已經嚇得嚎啕大哭了。石慧的目光落在船頭撐船的老漢身上,無論小船如何晃動,那老漢的雙腿就宛如釘在了甲板上,並沒有被拋甩出去的意思。
想來這對祖孫也是有些來歷的,就是不知這老漢有這身功夫,緣何卻在這小小的渡頭做了一個船伕。
箭雨和暗器鋪天蓋地向小船籠罩下來,石慧揮袖擋下射過來的暗器,微微思忖道:卻不知道今日她是受了魚池之殃,還是連累了這祖孫二人呢?
石慧將那小女孩提在手上,足下一點,身體猛地拔高,飄然衝上了最近的一艘大船。大船上的人見她衝上船,竟然扔下弓箭,翻身跳下了船。
這樣的發展,讓石慧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纔好。石慧攏了幾枚暗器在手,反手打出,那動作慢些的中了暗器摔下船去,水面上立時湧出一朵朵血花。
石慧立在船頭,突然發現小船上的船伕已經不見了。江水翻湧,略遠些的水面上又迅速翻其一朵朵血花,有屍體從水中浮上來。
“好功夫!”
原來那撐船的老者已經跳進江中,他在水中宛如那海底蛟龍一般。那些跳下水的殺手在水下幾乎撐不過一合之力。
“在這水面上,誰都不是爺爺的對手。”小姑娘驕傲道。
“哦?”石慧頓了頓,“你爺爺是誰?”
“我爺爺叫史揚天,我叫史蜀雲,姐姐聽過嗎?”
“原來是長江大俠!”
二十年前,史揚天就是長江一路的龍頭,天下三十六水路的英雄無人不懼。這位長江大俠嫉惡如仇,無論什麼江湖賊寇只要入了長江,便難逃一死。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長江一帶都成了惡人的禁地。
因史揚天不許人在長江做劫掠人貨的買賣,斷了一些人財路,便成了黑道的大敵。幾年前被十二星相中的四靈之首龐文暗算,幸得峨嵋派神錫道長所救。
只是這位名震江湖的長江大俠怎麼會帶着孫女在長江渡頭做了一個小小的擺渡船夫呢?石慧心中閃過許多念頭,卻也沒有探根究底的意思。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祕密,或許史揚天祖孫背後也有個故事罷了。
另外兩艘船已經退去,石慧所站的這艘船上卻已經一個人都沒有。這場襲擊來的奇怪,卻又有些虎頭蛇尾之意。
他們原本的小船已經被江水沖走,留下的這艘船卻又太大,並非一兩人能夠掌控。且很快,他們就發現這艘船開始下沉,或許它一開始就被鑿穿了。
石慧突然有些明白了,大約襲擊者還真是衝着她來的。武功再高,若被困在這江心,落在江水中,卻未必能夠打得過那些水下的好手。只是他們沒想到,那撐船的船伕竟然會是長江大俠史揚天。
史揚天水性無雙,據聞可伏在水下七日七夜,江浪中□□似魚如龍。有這樣一個人,只會些水下功夫又有些什麼用呢?
“姐姐,那你是什麼人?”史蜀雲仰頭問道。
石慧望着江面,心不在焉地回道:“邀月!”
“姐姐,你的名字真好聽!”史蜀雲咯咯笑道,“這些人是來殺你的嗎?不過,他們好像很沒用。”
“也許吧!”
史蜀雲好奇道:“姐姐難道不知道什麼人要殺你嗎?”
“我很少出門,一時想不到江湖上有什麼仇人。”石慧頓了頓道,“不過江湖上恨我的人應該也不少,只是大多數人都沒有膽子找我尋仇。”
“那姐姐一定很厲害!”
石慧微微一笑,抱着那小丫頭直接跳了下去。
“啊啊啊——”小丫頭嚇得大叫起來,然而她睜開眼睛,很快就發現自己並沒有向預料的一樣泡在江水中。
船本已經駛到江心,距離江岸不過兩三百丈的距離。普通人便是有那一葦渡江的輕功,也不能一氣飛出兩三百丈。然石慧已經突破明玉功第九層,體內內力循環不斷,莫說從江心上岸,便是直接從江面渡過去也不在話下。
史揚天原要上船,見石慧帶着自己孫女往岸上而去,一個猛子鑽入水中,如魚一般飛速向岸邊遊去。
石慧取出一張銀票遞給史蜀雲:“今日連累你們失了自己的船,這是給你們買船的。”
“姐姐,你要走了嗎?”史蜀雲仰頭問道。
“我住在繡玉谷移花宮,你長大了,可以來移花宮玩。”石慧摸了摸她的頭髮笑道。
“繡玉谷移花宮?”史蜀雲驟然睜大了眼睛。
“雲姑!”
“爺爺!”史蜀雲聽到爺爺的叫喊聲,才一個回頭,已經沒了石慧的身影。
“我們回家吧!”史揚天牽着孫女兒的手道。
想着與其勞心勞力去抓幾個小老鼠,不如以逸待勞,故而石慧並沒有去追查那些刺殺者,若真是深仇大恨,對方不會一次失敗而放棄。
石慧原是信步而行,不知不覺卻到了襄陽城外。襄陽城依舊還是那個襄陽城,卻沒有了故人。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漫步在襄陽城外,石慧輕嘆了一口氣,或許她的心已經衰老,竟然開始悼念往昔了。
在襄陽留了一日,石慧卻突然收到移花宮傳信。多名在江湖上走動的移花宮弟子被人襲擊,因敵人身份不明,憐星將許多在外的弟子召回了移花宮。
知道這個消息,石慧立即想到了長江上那場虎頭蛇尾的襲擊,或許那根本不是一次襲擊,而是試探。
因爲此事,石慧只得改變計劃,轉道回移花宮。等她回到移花宮,憐星依舊查到了移花宮弟子被襲擊,似乎與一個叫閻王殿的殺手組織有關。
這個殺手組織非常神祕,若非這次襲擊移花宮弟子,都沒有人知道江湖上出些了一個這樣的組織。閻王殿專精暗殺,專門幫助殘□□惡之人對付善良正義之士。
石慧見過了爲錢是非不分的殺手組織,這種懲善揚惡的卻是第一次。果然這世上從來沒有最壞的,只有更壞的人。
“姐姐,你終於回來了!”
“憐星,閻王殿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閻王殿行事詭祕,我們至今沒有查到對方的來歷。便是這次知道閻王殿對付移花宮,也是因爲路大俠相助的緣故。”憐星與她細細說起,“南天大俠”路仲遠救了被襲弟子,並將他們送回移花宮的事情。
“我在明敵在暗,在查清閻王殿的底細前,讓外面的弟子千萬小心,尤其不能落單。”
“此事,我已經交代下去了。”憐星點頭道,“只是姐姐,這閻王殿怎麼會突然盯上移花宮呢?”
移花宮在江湖中地位斐然,邀月憐星的武功在江湖上更是佼佼者,極具震懾力。這閻王殿敢與移花宮爲敵,莫非兩者之間真有什麼深仇大恨不成?
石慧暗忖道:“這幾年,移花宮雖然令弟子不再避世,卻也沒有多結仇怨,唯一算的上結仇的也就是十二星相。”
“十二星相就老大魏無牙都死了,其餘人更是死了大半。他們如今躲移花宮還來不及,又怎麼敢找移花宮的麻煩?”
“正因爲如此,才更要可能!如今十二星相還剩下那些人?”
“山君、搗藥和四靈之首。姐姐會不是是虎山君,聽說馬踏雪是虎山君的妻子。”
“虎山君沒有那個本事,再說了這對夫妻也沒有那麼深的情誼。”世上夫妻千千萬,並非每一對夫妻都會因失去伴侶而痛苦的。
“不如就從四靈之首龐文開始調查吧!”石慧心中一動道。
當初襲擊玉郎江楓的人就是四靈之首龐文,恰好遇到邀月經過救了江楓,重傷了龐文。只是當初邀月急着救人,並沒有對龐文趕盡殺絕。
龐文此人工於心計,若說魏無牙是十二星相的第一高手,龐文便是十二星相的智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