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我手大紅大紫的歌手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江清川說出這話臉不紅耳不赤，那一本正經的表情還真容易讓人相信了。
“比如呢？粵音女王張戀珺？還是妙音女神林惜珺？”
看着方芷珺戲謔的表情，江清川張了張嘴，沒好意思說話——這兩個丫頭是當年超越時代王牌中的王牌，而且……她們確實沒有過經紀人。
方芷珺看怪物一樣目不轉睛地盯了江清川許久，才幽幽長嘆道：“算了，我已經認命，你省省吧。”
“……”
第一次接觸下來，江清川對結果表示並不滿意。
方芷珺沒有繼續和江清川糾結，也沒再理睬他，而是簡單收拾下桌面的東西後，拿出了一本《音樂理論基礎》安靜地翻開看了起來。
看書被翻開的厚度，她已經讀完了很多。
江清川饒有興致地坐在一邊，靜靜看着方芷珺。
從讀書就能看出，這女孩做事很認真——也就一頁兩頁的時間，她便全身心投入到了書籍中——時而皺眉，時而恍悟。
“真是個愛學習的好孩子……”近距離欣賞着方芷珺那張沒有任何瑕疵的臉，江清川都會一陣陣恍惚。
……
“你看夠沒？”
看了十幾分鍾，方芷珺突然抬頭瞪了一眼流口水的江清川。
“吸——還沒……不是，咱們還沒說完話，我……”
“不用說了，如果公司有安排，我會照着做；要是沒有……請你不要打擾我學習。”方芷珺冷冰冰的臉上就差寫出“你很討厭”幾個字。
“別啊，方小姐，現在我是你的經紀人，我們可是被捆在了一起，你這樣的態度讓我沒辦法開展工作……我這麼年輕，正處在事業上升期，咱們需要通力合作！”
聽了他的話方芷珺一翻白眼：“江先生，我都說了我努力過，可是結局你也看到了，公司的資源是不會傾向我的！還有……我是個歌手，你要是這麼想我出息，那就幫我爭取一首歌吧。”
“歌沒問題，可是我得瞭解你的現狀，你知道，光是錄音我不能準確找到你的特色，希望你能……”
“好了好了，反正被你煩得也看不下去，我們走吧……”放下手裏的書，方芷珺無奈地帶領江清川前往錄音室。
兩人很快來到三部的錄音室外。
很巧，錄音室裏有人正在錄音——冤家路窄，錄音的正是搶了方芷珺歌曲的那位餘珍英。
現在的餘珍英在超越之歌上是八線歌手，唱片只有一張，接到的商演很少，代言幾乎沒有。因爲和S組組長關係“匪淺”，餘珍英很久以來幾乎不在公司，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面走穴接私活。少了公司的盤剝，她過往很長時間裏的收入倒是不菲——過來錄音她還披金戴銀、全身上下都是名牌。
“呦，這不是我們的方小姐嗎，怎麼有空來錄音室了？”一個尖利嗓音突然在身邊響起，嚇了兩個人一跳。
說話的是餘珍英的經紀人，叫範霜，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女人，濃妝豔抹，厚厚的粉底讓人看了就不舒服。
“霜姐好！我們……我們就是路過而已，順便來看看。”
方芷珺和餘珍英的積怨也就是一首歌而已，而且這個範霜在公司資歷頗深，還是個出了名的刻薄女，方芷珺犯不上因爲幾句話招惹她。
鑑於方芷珺恭敬的態度，範霜沒理由再繼續譏諷——畢竟都在一個公司，抬頭不見低頭見，而且說不準哪天方芷珺想明白了“一脫成名”，自己還要靠着她……總之，做人要留一線。
“餘……姐在錄新歌嗎？”
“她啊，不是新歌，準備幾首翻唱的歌拿去報名而已——今年的《好聲音》不是馬上開始了嘛……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沒事，我早看開了。”
“……”
兩個人在那邊有一句沒一句地客套，江清川可沒空聽。
他豎起耳朵，在錄音室外耳麥裏傳出的微弱聲音中辨別出餘珍英的原聲，然後嘴角一抽——這女人的聲音平淡、聲線普通、毫無感情、音準還偶有偏差！這種歌手就算在路邊賣唱，江清川都不會給她丟一毛錢。
擁有同樣表情的還有戴着耳麥仔細聽聲音的錄音師——看到這個四十多歲的大叔一副便祕的表情，不難猜出他是強忍着沒把耳機摘下來。
外面兩個女人又聊了幾句時，裏面的餘珍英突然摔了話筒，氣哄哄地走了出來。
“不錄了！今天狀態好差！”
看到方芷珺和江清川也在時，她嘴巴一撇：
“嗤，我當是誰呢……老範，別聊天，我們走，等下還有演出。”說完，得意地掃了一眼方芷珺，頭也不回地扭着腰離開了錄音室。
“老闆”召喚不能不聽啊，範霜對着方芷珺無奈地聳肩一笑，稍點了下頭，然後也緊跟着餘珍英快步離開。
……
“折磨啊，真是折磨……”
見兩個人走了，錄音師一邊碎碎叨叨地抱怨，一邊進去收拾摔壞的話筒。
“那個……老師，等下還有人錄音嗎？”
等錄音師把“頭首分離”的話筒撿出來時，纔看到外面兩個人還沒走。
那個一臉壞笑的男孩他不認識，不過女孩他倒是面熟——他知道這是自己公司的藝人。
“沒了。咳咳……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三部這兩年錄音的藝人越來越少……你們要錄音嗎？”
方芷珺點了點頭，回頭看向江清川時，這貨居然翻起了一邊櫃子上的伴奏帶。
“嗯？”
這堆帶子裏居然有小女王張佳月的好幾首歌，還有馮蔓琳的、小穆老師的……
“還有人用這些伴奏錄音？”
錄音師看了一眼，然後點點頭：“經典曲目每個公司都會有備用帶，說不準哪天就能簽下翻唱版權。”
“這樣啊。”江清川見有伴奏帶心中歡喜，找歌挺麻煩的，有這些歌，倒是省了不少事。
翻出小穆老師那首經典——《同桌的你》出來，江清川詢問的眼光看着方芷珺：
“會嗎？”
“你在損我？”方芷珺一撇嘴：“思珺小姐這麼經典的歌，哪個不會唱？”
“那就它吧。”
……
幹聲對於歌手來說，就像卸了妝露出素容的女人——所有瑕疵都會毫無遮攔地展露在外人面前。方芷珺和江清川才接觸不到一個小時就能勇敢地讓他聽到自己的幹聲，不知道是因爲她對自己信心十足，還是對江清川信任有加。
不過等錄音室裏的方芷珺一開嗓，江清川和錄音師都驚呆了——這丫頭認真唱起歌來，聲音竟如此美妙！
江清川能聽出來，方芷珺好像賭氣一樣故意把第二遍副歌拔高了三度，一首C調歌曲被她升到了F……可是儘管升了調，整首歌唱下來，方芷珺仍舊面色不變、氣息均勻，可見她基本功多麼的紮實。
方芷珺的唱腔帶着一種嘶啞厚重，聲線獨特，極具辨識度，並且她的音域很寬，中音厚實、飽滿，質感很強，而高音清亮、乾淨，真音唱上去竟然一點不費力——儘管《同桌的你》原調最高也不過小字二組E。
聽了她的歌，錄音師都想鼓掌了——這丫頭唱的真棒！作爲公司三部的專業錄音師，他已經好久沒聽到如此美好的聲音——無論聲音還是情感，都拿捏得非常到位！這首歌一遍就已經通過，甚至錄音師感覺，這錄音的質量可能連後期修音都不需要。
對他來說，那些個公司包裝出來的小屁孩們來錄音簡直就是折磨人，從來沒有一遍能過的，半天能錄好一首歌都算是優秀！而且錄好還不算完事，還要“漫長”的後期修音過程，把這車禍現場般的噪聲、破嗓、走調等一個音一個音地修好。
聽完方芷珺的錄音後，錄音師就不明白了，這麼好的歌手，爲什麼公司就不拿出資源來給她呢！
“姑娘，實在抱歉我沒開錄音……”錄音師恍惚一陣後才發現，剛忘記按錄音鈕。
方芷珺沒來得及回話，江清川先開口說道：“沒事，我們只是來試試錄音效果，沒打算實際錄音，真是謝謝您了。”
……
回到方芷珺的辦公室，江清川臉上笑容更勝：“美女，你聲音很特別啊，要是有合適的歌，你進三線一點問題沒有！”
“還用你說！”方芷珺沒好氣地答對道：“聽完了，心裏有數了吧？”
“恩。”
“滿意了吧？”
“嗯！”
“你可以走了。”
“嗯……我上哪去？”方芷珺的“打發”讓江清川愣了下。
瞥了他一眼，方芷珺又坐回座位，拿起書說道：
“該去哪去哪，別來煩我了……反正等幾年合同到期，我就回家找個音樂老師做，還能有寒暑假期……”
聽了她帶些自嘲的話後江清川才明白，眼前這個女孩已經被磨滅得沒了激情、沒了衝勁。加上之前江清川打聽到的內容，這家公司裏藝人們惡劣的競爭，已經把一大部分有能力的歌手盡數埋沒！
像方芷珺這樣的好種子，泛天娛樂究竟埋沒了多少？而像泛天娛樂這樣的公司內地還有多少！
想到這裏，江清川悲哀地嘆了口氣——看來想要讓死人臉冷海峯和龍星河大叔如願，讓內地的歌壇復甦，任重道遠啊！
……
“方小姐，如果我能找到合適你的歌，你是不是考慮再試一次？”猶豫許久，江清川緩緩說道。
聽到江清川不大卻堅定的聲音，方芷珺愣了下——再試一次？
自己已經嘗試很多次，已經被現實打擊得“遍體鱗傷”，夢想和激情早已不再。可看到目光堅定的江清川，隱藏在方芷珺性格中的那份最原始的堅持此刻卻湧了出來——試試又如何！
出道到現在，自己已經沒有什麼能再損失，現在，哪怕有一首歌能錄製出來併發布出去，對自己來說都是賺的！
“再試試？”
方芷珺自言自語，低頭沉思許久後，猛地抬起頭：
“好，既然你這麼堅持，那我就陪你再玩一次！”站起身，這個靚麗的少女目光變得堅定，向着江清川伸出了手。
江清川自然也迎了上去，和她嫩滑無骨的小手緊緊握在一起：
“感謝你的信任，方小姐，不會有意外，不久的未來，我會保你進入二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