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手將濃烏黑的長髮紮了個馬尾放在右肩側,走到樓下,聽到淋淋瀝瀝的滴答聲她才知道下了細雨。
西餐廳前的停車場,一輛金色的勞斯萊斯在夜間的路燈照射下閃閃發亮。
一切似乎都很明瞭,她悄悄的靠近西餐廳,趴在玻璃窗外努力的朝裏面看。
擁有乾淨,明朗外表的她站在雨裏,西餐廳走道的燈光灑在她身上,因爲緊貼着玻璃而拱起的鼻子令她看上去就像只小豬。
餐廳的另一邊,兩個對坐的男人倚靠着高檔的窗簾,一個身材偉岸,另一個更加出色。只是他的膚色有些偏白,眉眼間透出冷峻,亞麻色頭髮,五官完美得像古羅馬雕刻家精心雕琢過一般,他握着白色的瓷杯,剛好把臉轉過來。
相隔整整兩排座位的距離,那目光像激光掃射過來對上她美麗的眸子。尚佳盈都能聽到自己的心在胸膛狂跳。
這麼遠,他應該沒有看到她吧。
她像彈簧一樣閃到一邊,心卟通卟通個不停。姚宇,那輛金色的勞斯萊斯果然是他的。他讓霍英傑約她來西餐廳到底想幹什麼?
將手機關了機,塞進包裏,從容的昂着頭推了門,服務員禮貌的抬手爲她引路:“小姐,幾位?有預約嗎?”
她徑直的走向霍英傑與姚宇的位置。
“佳盈……”
霍英傑立即站起身幫她將椅子拉開,姚宇面無表情的睨了她一眼,輕輕的攪拌着杯子裏的褐色液體。
“尚小姐的電話真難打通,如果不是霍律師,只怕我見不到尚小姐了。”
夾槍帶棒的數落,尚佳盈並不認爲姚宇是來同她耍嘴皮子的。她看霍英傑的目光有些躲避,對於自己的家事她從不願意向任何人透露太多,如果不是需要何勝亮的幫忙她也不會把事情告訴他。
家醜怎可外揚。
“南山咖啡,不知道合不合尚小姐的口味。”
姚宇端起咖啡壺爲她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蒸蒸向上的霧氣迷濛了她的眼,姚宇的臉就浸在這霧氣裏,像一幅精美的西洋畫。
“佳盈……”
素來健談的霍英傑選擇了沉默,姚宇爲尚佳盈倒了咖啡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尚佳盈的眼神像帶着閃電,直直的刺進姚宇漂亮的藍眸裏。她眼裏的怒火讓他微微上揚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餐廳裏放着爵士樂,氣氛有些怪異。
三人就沉默的僵坐着,沒人急着打開這個局面。
“佳盈,你的事姚宇已經告訴我了。”
空氣裏滑過低沉的男音,那個迷倒無數職場女性的男音。尚佳盈手中湯勺差點因爲拿捏不穩而掉到地上。
姚宇,霍英傑什麼時候和姚宇這麼熟了?幾個小時前他還懷疑姚宇威脅她,大有幫助她的意思。
“我不知道你需要錢,而且那麼多。其實你可以來找我,我一定會幫你……”
他話到嘴邊,看到尚佳盈冷然的目光,心中一凜,或許他從來就不曾瞭解過這個女人。
“需要?錢?”
姚宇在的地方她不敢多言,而對方早就抓住她這個弱點,慢悠悠的品着咖啡。
杯子與碟子相撞出輕脆的聲音。
“我以爲你只是需要三百萬,但是你肯將自己手中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和即將得到的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最低價賣給振遠集團,今天東辰召開董事會逼你無條件交出手中的股份,尚佳盈,其實你不必這麼做。”
他說了,他終於全部都說了出來。會議上所有的內容他都知道,他知道她不希望霍英傑知道她的事,卻還是一字不露的像講故事一樣委委道來。
她可以將自己手中的咖啡直接倒在他頭上然後走人,只是如果這樣做,這個妖孽般的男人還會知道些什麼事?或者做出些什麼事情來?
他將空杯子再次倒滿咖啡與她的調換。
“如果不嫌棄的話,喝我這杯,你的已經涼了。”
霍英傑表現出一慣的沉穩,她知道他在只有她們倆的時候一定會追問她事情的原由,而她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都不想向他解釋。他沒必要知道任何事。
“佳盈,我原來也誤會姚宇是想要用我來威脅你,現在我才知道原來你已經收了他一百五十萬的訂金又反悔接下他的CASE,這不是你的性格,爲什麼要這樣做?”
倒打一耙的戲碼今天已經上演到第二次,第二個劇幕拉開,導演微笑着低頭看着自己手邊已經涼透的咖啡,她沒什麼好解釋的。
“姚先生,我想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如果你沒什麼事我要先走了。”
她起身拉開椅子,冰冷的臉轉向霍英傑的時候換上了一絲柔情:“英傑,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惹麻煩的,既然姚先生這麼好心的幫我,我想他並不想爲難你。”
姚宇簡直要爲這個女人的表現鼓掌了。她是在將自己的軍嗎?擺明她看出姚宇要的人是她,也認準了他不會對霍英傑這個沒用的踏板下手,他的意圖已放在表面了,霍英傑對他來說根本就沒有任何作用了。
如果尚佳盈有代號的話,今天她的代號就叫老鼠,而那隻貓的名字叫:姚——宇!
靚麗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雨中,倔強的她一如來的時候帶着滿身溼氣,昂首離開得讓人恨得牙癢癢,而向來穩重的霍英傑有了一股拉住她的衝動。
這個女人,真的是他所認識的尚佳盈嗎?
鑽進黑夜的懷抱,尚佳盈執着的不讓夜阻礙她所要做的事情。即使獨自一人上山對於這樣一個雨夜來說是危險的。
她要一個答案,明知道這背後有千萬種解釋她都要聽何勝亮親口告訴她——爲什麼?
爲什麼他要在董事會上聯同其他股東一起指證她,他完全篡改了跟她的言詞,不但沒有幫助她反而站在爸爸那邊一起誣衊她。
車燈在雨中發出妖冶的冰藍,順着崎嶇的路上了山,顧不得雨越下越大,她一頭衝進雨裏拚命的按門鈴……
“誰?”
傭人匆匆跑出來開門,這是何勝亮家鄉帶過來的親戚,平日裏跟自家人一樣,照顧他的飲食起居,無微不致的沒法挑剔。他紅腫的眼讓尚佳盈起疑。
“尚小姐,原來是你……”
“明伯,出什麼事了?”
她的敏感由來以久,明伯眼淚毫無預兆的流了出來:“尚小姐,我還以爲你是特意趕過來的,但是先生他已經去了。”
尚佳盈腦袋翁的一聲炸開了。
“去了?去了哪裏?”
千萬不要被她猜對了,就算是,她也不相信。
“老爺今天回來的路上出了車禍,在送去醫院的途中就斷了氣,因爲要等何小姐回來,所以他的遺體現在放在家裏用冰棺冰着……”
淚水迅速竄上她的眼眶。
“不可能的,今天還好好的怎麼就出了車禍了?”
這事會不會太巧了,何伯伯怎麼能說走就走了。她不顧一切的往裏衝,若大的客廳燈火通明,一具醒目的水晶棺放在客廳的正中央,黑而搶眼的奠字讓尚佳盈幾乎站不穩。
“何小姐,你當心點保重身體啊。”
他一手扶住搖搖欲墜的尚佳盈,繞是她再聰明睿智,冷靜的頭腦也無法控制澎湃的情緒,這個追隨了爺爺一輩子,愛了媽媽一輩子的男人,在最關鍵的時候撒手離去了。
他就躺在冰棺裏,臉上沒有一絲愁苦,甚至還帶着笑。尚佳盈的淚水頻頻滴落,泣不成聲。
“驗屍官可曾說了什麼?何伯伯又留下什麼嗎?”
她想知道,他可留下什麼蛛絲螞跡,不是她尚佳盈要懷疑什麼,實在是何勝亮死得太突然了。
明伯抹去眼角的淚水:“沒有,司機據警官局的報告是酒駕,他不只撞了何先生,還連續撞爛了停在路邊的好幾輛車,自己也受了重傷住院,道是尚先生聽說何先生出了車禍已經來過一趟了。”
“我爸?”
尚敬明來做什麼?看何勝亮?不可能。就算要看,他也會找一個可以召告天下,他體恤東辰老臣子,類似新聞發佈會可以作頭版頭條的有利場合纔會悲痛萬分的出現在現場。
“尚先生說來親自向何先生的遺體告別,希望自己是第一個能見他最後一面的人。他對東辰的功勞功不可沒。”
黑色的眸子捲起千層烏雲。尚佳盈禁不住追問:“他還做了什麼?”
明伯想了想道:“尚先生還去了先生的書房,說是想在先生生前最喜歡的地方坐一會,悼念一下他。”
尚佳盈踩着高跟鞋快步走進何勝亮的書房,她記得他每次都會將重要的文件放在桌子右邊的第二個抽屜,因爲是在自己家裏,而何勝亮又是個脾氣極硬,正直的人,所以在自己家沒外人的情況下他對家人和這個傭人也是極其信任,家裏的房門,抽屜從來不會上鎖。
她坐進他的真皮單人椅裏,他像爸爸一樣喜歡看書。窩進這個位置,所有的抽屜果然只有第二個抽屜開了一道很寬的縫,說明不久前有人打開過,甚至沒有將它和其它抽屜一樣關得嚴齊。
她打開右邊第二個抽屜,裏面堆了不少東西,她給何勝亮的資料何勝亮曾經也放在這個抽屜裏,現在它們已經不異而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