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行跡已露,只得穩一穩心神,從花木之後走出,硬着頭皮上前盈盈見禮,“妾身見過侯都督。”
侯承遠看見是我,不禁驚喜交加,目色驟然明亮起來,彷彿引燃了一束火焰,灼人如炙。愣了一瞬,他急走兩步到我跟前,伸出手隱約似要來攙扶我的樣子,但礙於左右在場,衆目睽睽,他的手最終凝在了半空。
待左右退盡,他終於不再有所顧忌,伸手將我扶起,順勢握住了我的手,“芸兒,你怎麼來了?!”他目光殷切,且驚且喜,語聲因激動竟有些微的顫抖。
我心猛地一跳,急欲把手從他掌心抽回。侯承遠如獲至寶,不肯鬆勁,我一時掙脫不得,只得斂容正色,微微屈膝道:“妾身乃是有夫之婦,請侯都督自重!”我刻意咬重“自重”二字,提醒着他此舉的唐突。
我的語氣是那樣的冷漠疏離,聽在耳中,不啻於一柄鋼刀徑直捅進他的胸膛,將他的身心生生地剝離。
他的手逐漸變得冰冷沒有人氣,寒意透過掌心直逼心口,眼眸牢牢迫着我,重逢的喜悅早已被錯愕和不可置信取代。
“自重?”他滿目愴痛令人不忍直視,“是了,你如今是他的妻子,堂堂鎮軍大將軍的夫人。”他的聲音中有掩飾不住的沉痛,恰如夜霧深重的山間刮過的朔風,帶着淒涼的寒氣。
熾熱的陽光斑駁落下,照過我與他身體,在地上投下寡淡涼薄的影子,蒼涼的姿勢將眼晃得生疼。十年春華秋實,浮沉滄桑,他多次扶我於危難,在那段心碎成灰,不堪回首的歲月,亦是他點亮了我生活的希望,給了我真實而快樂的暖。這些溫暖的記憶就像是心中的一點硃砂,安靜卻醒目,深藏在心底一個溫軟的角落,自己不願觸碰,也不願別人看見。
如此的情意雖非刻骨銘心,但也彌足珍貴,然而今日我卻要以我的決絕親手斬斷我與他之間十年的羈絆。雖然殘酷,卻不得不爲之。
其實,早在頒下聖旨那一刻,我與他之間的情意就該如往日雲煙往日花,散了,謝了。藕已斷,絲還連,這樣傷害的人不只是彼此,我再不能逃避了。
我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淡聲道:“侯都督知道妾身已爲人婦便好,往後還望侯都督也要牢記,妾身不想有任何風言風語傳到外子與侯夫人耳中,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誤會。”說着,我垂眸盯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在顫抖,怔怔看着我,手下忽地加了一把力,厲色道:“事情本不該如此的,我的妻子應該是你,而不是李忻顏!這一切都怨李琰,若非他從中作梗,皇上怎會把你賜給他!”他的語氣充滿了怨恨,話說到最後已然沒了分寸,“還有……還有李忻顏,她爲何要喜歡我!倘若她不是喜歡我,皇上也就不會將她許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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