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雲初想攔，手卻沉重的舉不起來。
因爲他看到，公子的腳步，比他更沉重。
整個人，幾乎機械一般，腳步，也已凌亂。
這個女子是誰，他不知道，但是對公子來說必定重要。
司星莞定定看着走過來的男子，眼底興味更濃，“景離，我沒記錯你的名字吧？怎麼這副表情，我以前應該沒怎麼着你呀。”
“司星莞。”站定女子面前，君不離的臉，在月色下顯得極爲慘白，那雙眼睛深沉幽暗，又閃爍着亮得逼人的星點。
“作甚？”司星菀玩味不已，只覺君小花家的奶娃兒挺好玩。
“她……她在哪？”這句話，用盡了君不離全身的力氣。廣袖之下雙拳緊握，青筋畢露，胸腔裏心跳的聲音，如同擂鼓。
“她？”司星菀疑惑片刻，蹙起眉頭，“你問君小花？君羨？”
“她、在哪？”聲音顫抖得幾乎破碎，那雙亮得迫人的黑眸裏，閃着深沉的希望，藏着窒人的恐懼。
他在等，而她，只需要一個回答，會讓他眼底的希望燃燒，或讓他眼底恐懼滅頂。
司星莞呼吸爲之輕輕一窒。
這般濃郁得讓人害怕的情感，一如她對那個人，讓她生出滿心澀意。
“我不知道。”她據實以告。
哪怕這會這個強撐着一具軀殼的男子崩潰，終還是不想好話騙他。
下一瞬，男子眼中的光芒全部熄滅，只剩下無盡的黑，他輕輕揚起脣角，帶着最後一絲希翼，笑不成形，“她在東海，是嗎？”
“公子！”雲初臉上現了慌亂，走上前來想將搖搖欲墜的人扶住，被一掌推開。
“你與她系出同門，不知道？你騙我，對不對？”君不離緊盯着司星莞，不肯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只要她有丁點異樣，似乎，他就能相信她在說謊。
他就還有，繼續站在這裏的力量。
司星莞突然不想回答了。
君羨有福氣，有這樣一個人，如此待她。
可是眼前這個男人，景離，卻沒有福氣。
是一年前一別，她再未見過君羨，也無從得知她的消息，不知曉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樣的過往，然而可以想見，絕非好事。
君羨，估計是消失了。
景離抓着她，像抓着最後一縷希望。
她有些不忍，去打碎那縷希望。
沉默片刻，司星莞轉身就走。
手腕，被人狠狠攫住。
“她在東海，告訴我，是！”他驀然嘶吼，聲音透着絕望的瘋狂，幽深的眼睛裏，紅光翻湧。
閉上眼睛，良久，司星莞苦笑，“景離，她，不在東海。她是來自九天的花仙。人仙之間，涇渭分明。有緣，自會有一番糾纏，但若她離去，那就是了了塵緣，已經離開凡世，以九天的規矩，此去，她不會再回來。君小花對你極爲疼愛，若是看到你現在這般樣子，定然會心疼。爲她也好，爲你自己也好，斬斷糾葛，各自安好便罷。”
君羨下凡的原因，她瞭解不多，但是同位仙者，九天的事情她也時常耳聞。
若是君羨真的消失了，想必是回到九天去了，人去，緣了。
她與景離之間，此生，不會再有相見之日。
手腕上的禁錮，一寸一寸鬆開。
君不離一步一步倒退。
腦子裏只有一句話，她再不會回來，她再不會回來。
“呵呵呵呵！”悲愴的低笑聲，似嗚咽，穿透竹林，君不離眼裏的光，全然泯滅，“不會回來，所以，連她都不要我……原來仙者，也會信口開河，仙者的承諾，有何用？”
男子始終挺直的脊樑，似在眨眼間，被盡數擊斷。
倒影在地上的影子，都變了形，如生機盡去。
“公子，公子！”雲初追上去，看着從公子嘴角湧出的血液，心魂俱駭。
便是當初小姐突然消失，他都沒見過公子如此癲狂的模樣。
那時候在他身上，還能尋到一絲生氣，還能看的出來，有什麼，支撐他堅守。
可是現在，現在的公子，眼裏什麼都沒有了。
什麼都沒有了。
那般笑着，像是從靈魂，擠出來的悲鳴。
司星莞怔怔站在原地，看着兩道身影一前一後離去，心頭澀然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告知他真相，究竟是對，還是錯。
窺天鏡前，君羨臉上掛滿淚痕，神情呆怔。
所以，這就是離兒，不想活的原因。
窺天鏡已經關閉，她耳邊，他的控訴言猶在耳。
他說，連她都不要他。
她怎麼會，不要他！
化解了他身上的怨戾，化解了九天劫難，重返九天，她以爲從此以後，離兒在凡間自會和和美美，平安喜樂一生。
他有了不一樣的結局，而她也能，心無牽掛。
是她從未看透過。
人與人之間的牽扯，怎會如此簡單。
她回來了，仍然時時爲他牽掛。
他在凡間，也心心念念等着她。
她的所有自以爲，最後，卻造就了離兒同樣悲劇的一生。
抬眸，看着灰濛的鏡面，君羨眼神一厲，撤開了困住南天翁的陣法。
“老頭，我要下凡，你幫我！”
南天翁剛脫離禁制，還沒來得及指着君羨鼻子破口大罵，就被她一言嚇呆了。
好一會之後，跳腳，“你是不是瘋了！下凡？你以爲下凡那麼容易？上次是事關九天安危，有天帝准許，得了我們幾個老頭子耗費修爲你纔去得那麼輕易！要不是耗了修爲，你以爲今天憑你那個破陣法，能困得住老頭子我！”
“君小花，你能不能省點心？那個君不離已經不關你的事了！再說，無緣無故的，誰肯爲了你浪費修爲？”松明也想跳腳。這人怎麼想一出是一出，就不能做個安靜的仙？
君羨緊緊抿着脣，一臉倔強。
顯然，他們說的話，她全然不聽。
“君小花，你安分點，這次的事情我會上報天帝，是什麼懲罰你都得受着！太胡鬧了你！至於下凡的事情，你最好別提，沒人會幫你，天帝也不會允許！”
“你們不幫，無妨，我自己去！”咬牙，君羨轉身就走，等老頭上報天帝，她便是想走都走不了。
天帝，不會容任何人再改變離兒的命數，以保九天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