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稍作休整後,三人再次上路。
考慮到劉二身體依舊虛弱,白啓雲讓他坐在裝載糧食的板車上,由兩頭健壯的野豬拖着前行。劉二則負責指認通往蛇村的方向。
林間小路崎嶇難行,越往裏走,植被越發茂密,光線也愈發昏暗,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潮溼的、帶着淡淡腥氣的味道。
好在冬日尚未過去,這裏的蚊蟲並不算多。
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穿過兩條愈發荒僻的林間小徑後,一直緊張地四處張望的劉二突然猛地縮了縮脖子,聲音帶着顫抖。
“恩....恩公!有...有蛇!”
只見前方不遠處的枯枝下,一條色彩斑斕,足有成人手臂粗的毒蛇正緩緩遊過,猩紅的信子嘶嘶作響。
更遠處的樹上,也隱約能看到盤繞着的蛇影。這些蛇似乎並不急於攻擊,但它們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讓人脊背發涼。
劉二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就想往板車後面縮。
他對蛇的恐懼,在經過之前的逃亡後,已經深入骨髓。
然而,就在那條斑斕毒蛇似乎察覺到動靜,昂起頭,做出攻擊姿態的瞬間。
走在最前面的白啓雲甚至連腳步都未曾停頓,只是看似隨意地抬起了右手,並指如刀,對着那毒蛇的方向輕輕一揮!
嗤!
一道細微卻鋒銳無匹的銀色勁風憑空出現,如同無形的利刃,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掠過空間!
下一秒,那條昂首吐信的毒蛇突然僵住,隨後它的身體從中斷爲兩截,無聲地掉落在地,微微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斷口處光滑如鏡,彷彿被最鋒利的刀劍瞬間斬過。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甚至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劉二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老大,半天合不攏。
他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那條讓他恐懼的毒蛇就變成了兩截!
林鈞也是心頭一震,他雖然知道白啓雲非同一般,卻也沒想到對方出手如此乾淨利落,手段如此...超凡。
這簡直就跟傳說中的那些存在沒有任何區別。
他看向白啓雲的背影,眼神中更多了幾分敬畏。
白啓雲面色如常,彷彿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蚊子。
他繼續前行,目光銳利地掃視着周圍的環境。
但凡有蛇影試圖靠近或表現出攻擊意圖,總有一道細微的銀芒閃過,隨後便是蛇屍悄無聲息地斷落。
他所過之處,竟形成了一片無形的禁區,沒有任何蛇類能夠逾越。
“指路。”
白啓雲頭也不回地提醒了一句還在發愣的劉二。
“啊?哦!哦!”
劉二這纔回過神來,連忙壓下心中的震驚和狂喜,更加賣力地指認方向。
看着白啓雲如此輕描淡寫地解決掉那些可怕的毒蛇,他心中的恐懼頓時被一股巨大的安全感所取代。
有這位恩公在,或許...真的能安全回到村子!
林鈞也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柴刀,緊跟了上去。
這片山林,似乎比想象中還要危險,但幸運的是,他們有一個強大的同伴。
在崎嶇山林中穿行了約莫半天光景,眼前的景象逐漸開闊,一片依着山坡搭建的村落輪廓出現在三人眼前。
然而,這村子卻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許多房屋的棚頂已經破損,牆壁上爬滿了藤蔓,村中的小路也因無人跡而長滿了荒草。
看不到炊煙,聽不到雞犬之聲,更不見半個人影,彷彿整個村落都被遺棄了許久,只有風吹過破敗窗欞發出的嗚咽聲。
“到了!恩公!我們蛇村到了!”
劉二看到熟悉的景象,頓時激動起來,指着村子喊道,聲音因興奮而有些發顫。
但很快,他也察覺到了村子的異常,臉上的喜悅漸漸被驚疑和不安取代。
“咦?怎麼.....怎麼變成這樣了?人都哪去了?”
白啓雲目光掃過這片荒廢的村落,眉頭微蹙。
他勒停野豬,率先跳下板車,對林鈞道。
“林兄,你看好貨物和牲口,我陪他進去看看。
林鈞凝重地點頭,握緊柴刀,警惕地守在板車旁。
白啓雲則帶着迫不及待又忐忑不安的劉二,一步步走入這寂靜的村落。
腳下的荒草沒過腳踝,發出沙沙的聲響,更襯得四週一片死寂。
循着劉二記憶中的路線,他們來到村落中央一處相對寬敞,看起來曾是議事場所的木屋前。這木屋也比其他房屋好不了多少,顯得十分破敗。
劉二深吸一口氣,推開虛掩的,吱呀作響的木門。
昏暗的光線下,只見屋內角落的一張破舊木椅上,蜷縮着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瘦得幾乎皮包骨頭的老者,頭髮灰白稀疏,滿臉深刻的皺紋如同乾枯的樹皮,雙眼渾濁無神,怔怔地望着地面。
他身上的衣物同樣破爛,裸露出的手臂和臉頰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飢黃色,顯然是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虛弱。
“村...村長?!"
劉二看清那老者的面容後,失聲叫道,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心疼和震驚。
他記憶中的老村長雖然年邁,但精神矍鑠,絕不是眼前這副油盡燈枯的模樣!
那被稱作村長的老者似乎被聲音驚動,極其緩慢地、僵硬地抬起頭。
他的目光渙散,好一會兒才聚焦在劉二臉上,乾裂的嘴脣哆嗦了幾下,發出極其微弱,幾乎聽不清的聲音。
“是...是二娃子?....你...你還活着...?"
他的聲音氣若游絲,彷彿隨時都會斷掉。
見到老村長還能認出自己並開口說話,劉二又是心酸又是慶幸,連忙上前幾步,小心翼翼地攙扶住老人枯柴般的手臂。
“村長!是我!我是二娃子!我回來了!”
他聲音哽咽,試圖將老人從那張冰冷的椅子上扶起來。
老村長身體輕得嚇人,幾乎沒什麼重量,在劉二的攙扶下顫巍巍地站起,雙腿卻虛弱得直打晃。
白啓雲見狀,立刻解下自己隨身攜帶的水囊和一個裝着肉乾與粗糧餅的小布袋。
他快步上前,並未多言,將清水一點點地喂到老村長乾裂的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