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殿內瀰漫着死一般的寂靜,唯有機械蜥蜴沉重的腳步聲如同喪鐘般敲擊在三位魔神的心頭。他們眼睜睜看着那承載着禁忌知識的晶體被奪走,沒入那冰冷的金屬巨口之中,一股難以言喻的無力感扼住了他們的喉嚨。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徹底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那機械蜥蜴在“吞下”晶體後,並未將其收納帶走,而是猛地發力,伴隨着一聲令人牙酸的聲響??
“咔嚓??!!!”
那枚堅固無比,蘊含着龐大混亂信息的混沌晶體,竟被它硬生生咬碎了。
“不??!”
阿赫瑪爾發出一聲驚怒的嘶吼,他比誰都清楚那晶體破碎意味着什麼。
彷彿是爲了印證他最深的恐懼,就在晶體破碎的剎那,一股濃郁得如同實質般的黑紫色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流,猛地從機械蜥蜴的金屬巨口中噴湧而出。
那氣息像是一種活着的黑暗,朝着四周瘋狂侵蝕而去。
這正是被封印在晶體之中的,禁忌知識的具現化力量!
“它......它竟然把封印打破了?!"
花神失聲驚呼,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天理的化身......爲什麼要這麼做?!它不是來收繳禁忌的嗎?!”
大慈樹王也是臉色煞白,翠綠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噴湧的黑潮,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對生命與秩序的絕對惡意。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們的疑問,很快便被眼前恐怖的景象所淹沒。
那噴湧而出的黑紫色氣息並未消散在空氣中,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迅速沉降、匯聚到沙漠地面之上。
接觸到沙礫的瞬間,原本金黃的沙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暗,失去光澤,隨即融化成了粘稠的不斷冒泡的黑色潮水。
這黑色的潮水彷彿來自深淵,散發着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並且以驚人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洶湧擴散。
它所過之處,沙丘被夷平,巖石被腐蝕成蜂窩狀,空氣中稀薄的水分和元素力被徹底污染,甚至連空間都似乎變得不穩定,折射出扭曲的光線。
一片死寂的、充滿惡意的荒蕪正在急速取代原本的沙漠。
“阻止它!”
阿赫瑪爾第一個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發出一聲雷霆般的怒吼。
他不能再坐視不理。磅礴的金色神力自他體內爆發,化作一道橫貫天際的巨大沙牆,試圖阻擋黑色潮水的蔓延。
沙牆之中蘊含着他對沙漠的絕對掌控權柄,閃耀着璀璨的神紋。
大慈樹王也立刻出手,翠綠色的生命光輝如同巨大的傘蓋展開,無數散發着淨化之力的藤蔓與光雨灑落,試圖淨化中和那充滿污染的黑潮。
花神也隨即跟上,金色的神力化作漫天飛舞的花瓣,如同風暴般卷向黑潮。
三位頂尖魔神聯手,神力浩蕩,足以改天換地。
然而,那黑色的潮水彷彿對神力有着極強的抗性。
三人的力量剛一接觸黑色的潮水,便徹底失去效果。
這禁忌知識所化的黑潮,其本質的污染似乎凌駕於他們掌握的權能之上。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花神看着自己揮灑出的神力如同泥牛入海,聲音帶着絕望的哭腔。
“天理既然抵制這股力量,爲何又要派化身來將它解放?!這豈不是在毀滅世界嗎?!”
大慈樹王也陷入了深深的迷茫與無力之中,眼前的景象與她所認知的“天理維繫秩序”的法則完全相悖。
唯有赤王阿赫瑪爾,在一次次徒勞的阻擋中,看着那黑潮以不可阻擋之勢吞噬着他統治的沙漠,感受着其中那股熟悉的,令他曾經癡迷又如今帶來毀滅的瘋狂知識波動,一個冰冷徹骨又充滿絕望與諷刺的念頭,如同毒蛇般噬
咬着他的心臟。
他停止了無用的攻擊,偉岸的身軀在洶湧的黑潮前顯得有些佝僂,沙啞的聲音帶着無盡的苦澀與自嘲,回答了花神的疑問:
“娜布......布耶爾......你們還不明白嗎?”
他抬起頭,望向那尊完成“任務”後,依舊冷漠地佇立在原地,彷彿在“欣賞”這場由它親手引發的災難的機械蜥蜴,眼中充滿了血絲。
“這......就是‘天理”的懲罰。”
“?並非要‘抵制’或‘收繳’這禁忌知識......對他而言,這知識本身或許無足輕重。’
“?是在用這種方式警告,?是在告訴我,告訴所有膽敢觸碰禁忌的存在??”
阿赫瑪爾的聲音顫抖着,蘊含着巨大的痛苦與憤怒:
“觸碰禁忌者,需以自身所珍視的一切作爲代價!”
話音落下,如同最後的審判。
黑色的潮水依舊在無情地蔓延,吞噬着一切生機。
須彌沙漠之中,禁忌知識所化的黑潮如同死亡的瘟疫,無情地吞噬着金色的沙海,其所過之處,萬物凋零,規則崩壞。
然而,這場由“天理”罰罪引發的災難,其影響遠不止於須彌一隅。
那禁忌知識的力量本質上是扭曲規則侵蝕現實結構的存在。
當它在沙漠中被大規模解放,其龐大的扭曲力場如同在提瓦特穩定的世界壁壘上撕開了一道道難以癒合的傷口。
幾乎在同一時間,在提瓦特大陸的各個角落,空間都開始發生不穩定的震顫。
“嗤啦??!”
如同布帛被強行撕裂的刺耳聲響,突兀地迴盪在白氏部族外圍的山林之間。
一道長約數米、邊緣不斷扭曲閃爍着紫黑色電光的空間裂縫,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半空之中。裂縫內部是令人不安的虛無,彷彿連接着某個充滿惡意與混亂的次元。
“那是什麼?!”
正在帶領族人加固防禦工事的白啓雲第一時間察覺到了異常,猛地抬頭望去。
他的星辰之力對空間波動極爲敏感,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裂縫中散發出的與提瓦特本土元素力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動。
這種感覺...是虛界力!
還沒等他和周圍的族人反應過來,數道黑影便如同鬼魅般從裂縫中猛地竄出。
它們的身形如同放大了數倍的狼,但通體覆蓋着彷彿由陰影與污穢凝結而成的漆黑毛髮,猩紅的眼眸中燃燒着對一切生者與秩序的純粹惡意。
它們的身軀似乎介於虛實之間,行動時帶起道道殘影,利爪劃過空氣,留下淡淡的黑色痕跡,彷彿連空間都能被其侵蝕。
“嗷嗚??!”
低沉的咆哮聲響起,這些漆黑的魔物剛一落地,便毫不猶豫地撲向了最近的白氏族人。
它們的速度奇快無比,爪牙之上纏繞着不祥的紫黑色能量,一旦被其傷到,傷口便會迅速發黑潰爛,生命力如同被強行抽走。
“是獸境獵犬!"
白啓雲瞳孔驟縮,瞬間認出了這些在後世記載中帶來無數災厄的魔物。
他心中劇震,這些本應在更晚時期,隨着深淵災厄降臨纔會大規模出現的怪物,竟然因爲某些變故,提前通過空間裂縫來到了這裏。
“敵襲!所有人後退!”
白啓雲厲聲大喝,同時身形如電射出!長槍瞬間出現在他手中,星辰之力轟然爆發,化作一道璀璨的銀芒,直刺向一頭正要撲倒一名年輕族人的獸獵犬!
“鐺!”
槍尖與獵犬的利爪碰撞,竟然發出了金鐵交鳴之聲。
那漆黑的毛髮堅硬異常,並且帶着一股詭異的能量,試圖侵蝕槍上的星之力。
白啓雲手腕一抖,槍身星辰之力流轉,強行震開獵犬,將其逼退數步,救下了那名驚魂未定的族人。
更多的獸境獵犬從裂縫中湧出,它們似乎沒有固定的目標,只是本能地攻擊着視野內所有的生命體。
白氏部族的戰士們雖然勇猛,但面對這種從未見過,攻擊方式詭異且防禦力驚人的魔物,一時間也陷入了苦戰。
“英子!玲瓏!保護族人!”
白啓雲一邊與獵犬羣周旋,一邊焦急地喊道。
英子和白玲瓏也聞訊趕來。英子看到那些散發着不祥氣息的魔物,異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厭惡,塵沙之力在她手中凝聚,化作一道道鋒銳的沙刃斬向獵犬。
有兩人的芒棒,從空間裂縫中湧出的獸境獵犬雖然兇悍,但在白啓雲主導的防禦下,並未對白氏部族造成實質性的打擊。
很快,第一批湧出的魔物便被白雲隨手清理殆盡,山林間暫時恢復了平靜,只留下滿地狼藉和族人驚魂未定的喘息。
畢竟這些東西雖然難纏,但對白啓雲而言實力差距太過懸殊。
如果不是爲了照顧周圍的族人,他放開手腳的瞬間就能將這些傢伙清的一乾二淨。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凝重地投向那道依舊懸浮在半空的空間裂縫。
紫黑色的電光在裂縫邊緣跳躍,發出令人心悸的“滋滋”聲,從中散發出的混亂氣息非但沒有減弱,反而似乎更加濃郁了。
不過短短數息,又有幾頭形態扭曲的低級魔物掙扎着從裂縫中探出頭來,發出貪婪的嘶吼。
“這樣下去不行!裂縫不閉合,魔物就會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白啓雲眉頭緊鎖,他能感覺到裂縫另一端連接着一個充滿惡意且廣袤的空間,僅憑被動防禦,遲早會被耗死。
他立刻在心中急呼。
“伊斯塔露!這裂縫該如何關閉?!"
意識空間中,伊斯塔露的虛影也顯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嚴肅。
她凝視着外界那道裂縫,聲音低沉而迅速:
‘麻煩了!這不是普通的空間擾動!這是提瓦特世界壁壘因爲內部規則被大規模扭曲而出現的“漏洞”,是內外能量層級差異過大導致的溝通通道,這種裂縫一旦形成,其背後往往有強大的混亂能量源支撐,單靠提瓦特自身的修
復能力,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癒合。’
白啓雲心中一沉。
“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
‘辦法......有一個,但極其兇險。
伊斯塔露的語氣帶着一絲決絕,既然無法從‘規則’層面修復它,那就從物理層面解決??將裂縫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間,連同其連接的通道,整個‘切割下來,然後放逐到遠離生命區域的虛空或者能量亂流中去!’
“切割空間?!我能行嗎?”
白啓雲眉頭一皺。
‘沒錯。”
伊斯塔露肯定道。
‘尋常存在自然做不到,但小子,你忘了你身上有誰的印記了嗎?”
聞言,白啓雲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阿斯莫代?空之執政?”
‘正是!’
伊斯塔露的聲音緩緩引導着他。
?阿斯莫代執掌空間權柄,她留下的印記與你體內的力量產生了某種程度的融合。雖然你無法像她那樣自如操控空間,但僅僅是模擬其權能氣息,進行最暴力的“切割”,或許可以一試。集中精神,感受你體內那份屬於“空”的印
記,想象你手中的力量,能夠定義空間的邊界。’
緊要關頭,白啓雲不再猶豫。
他閉上雙眼,全力沉入心神,不再去感知周圍的元素,而是追尋着體內那絲若有若無的空間權柄印記。
那印記如同一本書籍,蘊含着定義空間的法則碎片。
星辰之力在他的引導下,不再散發光芒,開始變得內斂凝聚,彷彿化作了無形的刻刀。
他伸出手指,對着前方那道空間裂縫所在的區域,緩緩劃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但在白啓雲的感知中,以及伊斯塔露的“注視”下,他指尖劃過之處,空間被強行中斷了。
一道無形的蘊含着空間法則之力的“切痕”,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切過奶油,將裂縫所在的那片區域與周圍的主空間清晰地分割開來。
那片被切割下來的空間,大約有房屋大小,內部依舊閃爍着裂縫的電光,魔物在其中掙扎,但它與提瓦特主世界的連接已經被徹底斬斷,如同一個漂浮的獨立泡泡。
白啓雲臉色一白,僅僅是這一下,就幾乎抽空了他大半的星辰之力,精神更是傳來陣陣刺痛,彷彿強行理解了無法承載的知識。
但他咬緊牙關,憑藉着對阿斯莫代權能的微弱模擬,以及自身星辰之力的牽引,雙手虛虛一推??
“去!”
那片被切割下來的獨立空間,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握住,猛地投向遠方的茫茫大海。
空間泡劃過一道無形的軌跡,墜入遠海深處。
片刻之後,極遠的海平面上,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轟鳴,隨即,那片海域的空間微微扭曲盪漾了片刻,才緩緩平復。
而白氏部族山林上空,那道猙獰的空間裂縫已然消失不見,只留下些許尚未完全平復的空間漣漪,證明着剛纔發生的一切。
魔物的威脅,暫時解除了。
白啓雲長長舒了一口氣,身體微微晃動,幾乎要脫力倒下,被趕來的白玲瓏和英子連忙扶住。他望着遠方的海面,心中卻沒有絲毫輕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