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眼前這個衣衫襤褸,如同受驚小獸般顫抖的小女孩,白啓雲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他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目光與她平視,聲音放得更加輕柔。
“小姑娘,別怕,告訴哥哥,這附近還有沒有像你一樣的人?你們的村子在哪裏?”
聽到“村子”和“人”,小女孩原本空洞絕望的眼眸中,驟然迸發出一絲強烈的希冀。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髒兮兮的小手猛地抓住白啓雲的衣袖,力道之大,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有!有!”
她急促地喊道,聲音帶着哭腔和嘶啞。
“爺爺!奶奶!還有大家......都在......在沙洞裏面!大哥哥,求求你,救救他們!有......有好多怪物進去了!”
沙洞?白啓雲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這恐怕是這片區域的倖存者們爲了躲避魔物,在沙層下挖掘的避難所。
“帶哥哥去,哥哥幫你。”
白啓雲沒有絲毫猶豫,鄭重地向小女孩承諾。
小女孩眼中瞬間充滿了淚水,她用力地點了點頭,也顧不上腳上的傷痛,拉着白啓雲的衣袖,一瘸一拐卻又急切地向着某個方向指去。
在白啓雲的星辰之力庇護下,兩人快速穿行在佈滿魔物殘骸與廢墟的荒原上。
小女孩對這片區域似乎極爲熟悉,即便地貌已經大變,她依舊能憑藉着記憶中的地標,指引着方向。
很快,他們來到了一處看似尋常的沙丘下方。
若非小女孩指出,白啓雲幾乎無法察覺這裏有一個被巧妙僞裝過的洞口,入口處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罐和凌亂的腳印,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血腥與魔物污穢的惡臭。
洞穴內部傳來的魔物氣息雖然不算濃郁,但其中夾雜的那一絲微弱的生命氣息,讓白啓雲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你在這裏等着,千萬不要進來!”
白啓雲將小女孩安置在洞口一塊巨巖後,神色嚴肅地叮囑道。
隨即,他眼神一厲,周身星辰之力如同實質的銀焰般燃燒起來,化作一道銀色閃電,毫不猶豫地衝入了那黑暗的洞穴之中。
洞穴內部遠比想象中深邃和複雜,顯然經過長時間挖掘和經營。
但此刻,這裏已經成爲了魔物的巢穴。黑暗中,閃爍着猩紅的目光,低沉的咆哮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死!”
白啓雲沒有任何留手,星辰之力全面爆發。
槍芒如龍,在這狹窄的空間內縱橫。
銀光所過之處,魔物如同被投入熔爐的冰雪,瞬間被撕裂。
他如同一位降世的殺神,以碾壓之勢,沿着洞穴主道一路向內清掃,所向披靡。
污血濺射在洞壁之上,魔物的殘肢四處飛散。
白啓雲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心中那份不祥的預感驅使着他,讓他不顧一切地向洞穴深處突進。
終於,他殺穿了最後一道由魔物組成的屏障,來到了洞穴最深處,一個較爲寬敞,原本應該是倖存者聚集地的洞窟。
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副如同地獄般的景象。
篝火早已熄滅,只剩下冰冷的灰燼。
簡陋的鋪蓋和物資散落一地,被撕扯得粉碎。
而在地面上,橫七豎八地倒伏着數十具人類的屍體。
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試圖抵抗的青壯年,甚至還有蜷縮在母親懷中早已失去溫度的嬰孩......他們的死狀極其悽慘,大多是被魔物的利爪和尖牙撕裂,鮮血浸透了沙地,凝固成暗紅色的斑塊。
空氣中瀰漫着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氣息。
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他終究還是來晚了一步。
白啓雲持槍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沙洞,夕陽的餘暉落在他沾染了塵土的衣袍上,卻無法帶來絲毫暖意。他看向蜷縮在巖石旁,正用那雙充滿希冀與恐懼的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小女孩,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緩緩地,沉重地搖了搖頭。
沒有言語,但這個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小女孩眼中的光芒瞬間熄滅了。
她小小的身體晃了晃,彷彿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軟軟地癱坐在了沙地上,沒有哭喊,沒有尖叫,只是怔怔地望着那幽深的洞口,大顆大顆的淚珠無聲地從她的臉頰滑落。
白啓雲沉默地走上前,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
此刻,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默默地開始動手,利用星辰之力在沙地旁挖掘出一個巨大的墓穴。
他將洞中那些遇難者的遺體一具具小心地搬運出來,將他們並排安放在墓穴中,盡力讓他們看起來安詳一些。
小女孩也彷彿被無形的力量驅動着,踉蹌着爬起來,用她那雙滿是傷痕的小手,幫着捧起沙土,覆蓋在親人和鄰居們的身上。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逐漸暗淡的天光下,沉默地進行着這場悲傷的葬禮。
當最後一捧沙土掩蓋了墓穴,這裏只剩下一個微微隆起的沙丘,象徵着數十條生命的終結。
白啓雲牽起小女孩冰涼的手,離開了這片傷心之地。
他們找到一處背風的巖壁暫時歇息。
白啓雲取出清水和乾糧遞給女孩,她機械地接過,小口小口地吞嚥着,眼神依舊空洞。
“你還知道......這附近有其他像你們一樣,躲起來的人嗎?”
白啓雲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問道。
小女孩緩緩地搖了搖頭,聲音細若遊絲.
“不知道......沙洞裏的大家......是最後一批了......”
絕望的氣氛再次瀰漫開來。
然而,過了一會兒,小女孩似乎想起了什麼,抬起頭,髒兮兮的小手指向東北方向.
“爺爺……………以前說過......”她的聲音帶着回憶的飄忽,“如果......如果有一天,沙漠真的活不下去了......就往東北邊一直走......穿過最危險的流沙區......那裏......有一片傳說中的“永恆綠洲………………”
她頓了頓,努力回憶着爺爺話語中的每一個字.
“爺爺說......那裏有一位.......花之女主人......她非常非常善良,也非常強大......她的綠洲不受風沙和魔物的侵害......如果能夠到達那裏,就能得到她的庇護......活下去……………”
花之女主人?
白啓雲心中一動。
在須彌的傳說中,能被冠以這個稱號的,幾乎可以肯定,就是與赤王阿赫瑪爾、大慈樹王布爾齊名的三位頂級魔神之?????花神娜布?瑪莉卡塔?
聞言,他看向小女孩。
““永恆綠洲………………花之女主人......哥哥知道了。我們接下來,就去那裏,好不好?”
小女孩看着白啓雲眼中堅定的神色,彷彿也被注入了些許勇氣,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小手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角,彷彿那是她在這片絕望世界裏,唯一的依靠。
依照小女孩指引的東北方向,白啓雲揹着她,在死寂的黃沙中跋涉了數個日夜。
目之所及,唯有起伏的沙丘,被風蝕的石頭,以及零星遊蕩的魔物。
天地間彷彿只剩下單調的金黃與令人窒息的絕望。
小女孩大部分時間都沉默地趴在他的背上,只有在她指引方向時,纔會用細弱的聲音說上一兩句。
就在晨曦再次刺破雲層,將微光灑向沙海之時,前方地平線上,一抹極其微弱卻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綠意,闖入了白啓雲的眼簾。
那綠色是如此稀薄,甚至稱不上是綠洲,只是幾簇頑強生長在沙丘背風處的低矮灌木和幾叢枯黃的沙草。
但在這片被死亡籠罩的土地上,卻是少有的生命痕跡。
“是......是綠洲嗎?”
背上的小女孩也察覺到了變化,她抬起頭,原本黯淡無神的眼睛微微睜大,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敢置信的顫抖。
連日來的絕望跋涉,此刻終於看到了一絲不同於死亡的色彩,讓她緊繃的心絃稍稍鬆弛了幾分。
白啓雲加快腳步,來到那片微縮的綠意旁。
更令他驚訝的是,在幾塊巨巖的環繞下,這裏竟然還有一個不算太大,但水質卻顯得頗爲清澈的湖泊。
湖水在晨曦下泛着粼粼波光,周圍生長着一些耐旱的植物,雖然依舊顯得荒蕪,但與外面徹底的死域相比,這裏簡直堪稱天堂。
有水源,有植物......這裏很可能有倖存者。
白啓雲精神一振,立刻將自身強大的感知力如同水銀瀉地般擴散開來,仔細掃描着這片綠洲的每一個角落。
驀地,他神色一動!
在綠洲邊緣,一處看似尋常的沙坡下方,他的感知穿透了數米厚的沙層與巖石,捕捉到了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人類生命的氣息。
雖然氣息十分衰弱,彷彿風中殘燭,但確確實實是活人的波動。
他看着感知到的方位,來到那處沙坡後,仔細探查,果然發現了一個被幾塊大石和流沙巧妙掩蓋住的洞口。
入口處的僞裝十分高明,若非他感知敏銳,幾乎無法發現。
白啓雲沒有貿然闖入。他站在洞口外,提高了聲音,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
“裏面有人嗎?我們是路過的人,沒有惡意!”
聲音在洞穴內迴盪,然而,等待了半晌,裏面卻沒有任何回應,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難道......已經遇難了?
白啓雲心中一沉,不再猶豫。他伸出手,星辰之力微吐,輕柔地將堵在洞口的巨石推開,露出了後面黑黢黢的通道。
他示意小女孩在外面等待,自己則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洞穴內部並不深,但十分曲折陰暗,空氣中瀰漫着一股塵土味。
藉着從洞口透入的微光,白啓雲在洞穴最深處,一個相對乾燥的角落裏,發現了一個蜷縮着的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青年,衣衫破爛不堪,渾身沾滿沙土,面色是長期飢餓導致的蠟黃。
他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已然因爲脫力和飢餓陷入了深度昏迷,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彷彿隨時都會徹底失去生機。
白啓雲快步上前,蹲下身,指尖搭在青年的脖頸處,能感受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脈搏。
還活着!只是餓暈了。
他立刻從隨身的行囊中取出水囊和一小塊乾糧。
他小心地將清水滴入青年乾裂的嘴脣,又用星辰之力將乾糧化開一小部分,緩緩渡入其口中。
做完這一切,白啓雲看着眼前這個青年,心中不禁五味雜陳。
這片綠洲,這點微薄的水源,成了他最後的救命稻草,但也僅僅是延緩了死亡的到來。若不是他們恰好路過......
他站起身,對洞口外焦急等待的小女孩說道。
“裏面有個大哥哥,還活着,我們找到他了。”
小女孩聞言,臉上終於露出了這些天來第一個近乎笑容的表情。
在清水和食物作用下,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地上昏迷的青年喉嚨裏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眉頭顫動了幾下,終於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渙散而迷茫,似乎還沒完全清醒。
但當他的視線聚焦,看清蹲在自己身旁的白啓雲和那個怯生生探過頭來的小女孩時,他嚇得渾身一個激靈,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向後縮去,直到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巖壁,退無可退。他髒污的臉上寫滿了驚恐,彷彿看到了什
麼不可思議的景象。
“你......你們是......”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破舊的風箱。
白啓雲儘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平和,放緩語氣道。
“別怕,我們不是魔物。我們在外面的綠洲發現了這個洞穴,進來就發現你昏倒在這裏。”
聽到白啓雲清晰的人言,青年眼中的驚恐才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恍惚和難以置信。
他劇烈地喘息了幾下,彷彿在確認自己是否還活着。
“你……………你們不是花神大人派來的?”
青年稍稍冷靜後,帶着一絲期盼和不確定,小心翼翼地問道。
“花神?”
白啓雲心中微動,但面上不動聲色,搖了搖頭。
“不是。我們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路過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