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裝糊塗牢獄提人
“是,”章知府咬咬牙,忙道:“卑職先前生怕驚擾了陛下不敢直言相告,請陛下恕罪。請陛下放心,區區幾個海盜成不了大氣候,卑職回去這就開堂審問清楚,斷斷不會容許他們驚了聖駕”
古清華愕然,隨即明白了章知府的意思,她不覺暗暗好笑。這樣也好,只要他害怕、急於撇清關係,反倒省了自己許多口舌。
“原來真的有海盜,”古清華眼睛一亮,笑盈盈道:“朕來此地也有二十天了吧?一個海盜都沒見着,還以爲是人言誤傳呢”
“……陛下……”章知府頓時呆住了,傻子似的瞅着古清華,摸不清她的意圖。只是,她的眼睛閃閃發亮像是特別感興趣似的,令他感到背後一陣一陣的發涼……
“那海盜長得什麼模樣?”古清華笑問,好像還有點“心嚮往之”。
“呃?”章知府又呆了,他只覺得腦子裏瞬間一片空白碰上不按規矩出牌的主子,還真是能要人的老命
片刻,章知府方喫喫艾艾道:“那個,那個——”那個了半天他情急生智腦中靈光一閃,忙道:“微臣,微臣也沒見着,微臣不知,請陛下恕罪等,等微臣回去見着了,再來回陛下的話”
章知府恨不得立刻脫身,心裏不由得暗暗埋怨議政王,白白給了他那麼些好處,連一點有用的信息都不透露給他他若是知曉了陛下的脾性,能像此刻這麼狼狽麼?不行,等會非找他去不可,此事他若不幫着想個好的應對法子,他就——就——就不再孝敬他了
“也不用那麼麻煩,”古清華豈容他這麼脫身,下巴輕揚:“這樣吧,朕派劉公公領一隊羽林軍將那二人押來瞧瞧便是。來人”
“陛下,使不得啊,陛下”如果暈過去不算大不敬的話章知府情願暈過去得了,怎麼有這麼不靠譜的陛下啊?他急得說話都帶着哭腔了:“陛下,此輩窮兇極惡,有污聖目,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古清華頓時拉下臉來:“這個,朕的事需要章愛卿來管麼?”
“微臣不敢”章知府****發軟。
“那就趕緊去辦”古清華冷笑:“哼,朕乃真龍天子,還能怕了區區一個海盜不成?朕偏要瞧瞧”
“是,是”章知府心裏無比哀怨面上無比配合:“微臣,親自領劉公公去提人。”好奇心害死人啊,尤其,碰上個好奇心這麼古怪的主子,更害死人啊
“嗯。”古清華滿意的點點頭,闊袖一揮,道:“把人帶來即可,你就不必來了”
“是,微臣告退。”章知府總算舒了口氣,讓他再來,他也深感喫不消呢
章知府退下後,沈流連和蘇浚從屏風後緩步而出。蘇浚似笑非笑,他就知道,她胡攪的本事是不小的;沈流連一言不發,他覺得陛下方纔的言行有點太那個,無賴,好像,有些不太好。
古清華絲毫沒有認識到自己人格上的這一點缺陷,她目光掃過二人,道:“太傅,今兒恐怕談不成什麼了朕料想,他們縱來了也是一身的傷和滿心的怨氣。太傅先請回吧,明兒,朕再傳太傅”
“也只好如此了。”沈流連有些悶悶的點點頭,原本計劃得好好的事突然來了個急轉彎,弄得如今這樣四不像的,他心裏也很憋屈。
“臣告退。”沈流連施禮退下。
不到兩個時辰,人終於帶來了,兩人嘴裏都塞着布團,五花大綁,衣衫撕爛了好幾塊,血跡斑斑,頭髮也亂成個鳥窩,沾滿各種草屑泥土等,這副形象,倒更貼合海盜的身份。蘇浚愕然,望向劉公公。
“咳,”劉公公咳了一下,有些不屑說道:“他們嘴裏不太乾淨,尤其是這個老的,簡直不成樣”老包忍不住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嘴裏嗚嗚有聲。
蘇浚抿嘴微微一笑。料到必是如此,故而先見他們的只有他一個,他得先把道理跟他們講清楚了纔好見古清華的,否則當着古清華的面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古清華縱想護着他們也難。何況,他們這副模樣也的確不宜面君。
“你們都下去吧,這兒交給我了”蘇浚吩咐。
“蘇側夫,這兩人兇狠着呢,您看是不是——”劉公公忍不住陪笑。幾位皇夫中,蘇側夫最得陛下寵愛,萬一被這兩個粗人傷着了,陛下遷怒下來,可不會講道理的。
“無妨,下去吧”蘇浚搖搖頭,斷然吩咐。
“是,奴纔等……守在殿外便是。”劉公公不敢跟他爭辯,仍是暗示了一下。
蘇浚點點頭,沒再跟他爭執。劉公公便一使眼色,帶着押人而來的羽林軍士一道退下。
老包橫眉怒目,艱難的抬起頭狠狠瞪着蘇浚。羽林軍士們生怕他二人傷了蘇浚,臨退出時不動聲色將兩人都踢了一腳小腿彎,順勢將兩人輕輕一推推得躺在了地上,活脫脫兩個大肉糉。
蘇浚淡淡一笑,沒理會老包,卻蹲在汪海容面前,將他嘴裏的布團輕輕取了下來,笑道:“汪大當家,咱們又見面了”
“蘇公子。”汪海容吐了口氣,語氣還算平淡。自打看到太監前去大牢提人,他心裏已經隱隱有底了,此時見了蘇浚,心更是放下了一半。
汪海容眼光瞟向老包,帶些祈求的望向蘇浚。
蘇浚會意,向老包笑道:“不是不可以替你將布團取出來,不過你得答應我不亂吼亂叫,若是叫外面的人聽見了,我也幫不了你你要是同意,就眨眨眼。”
老包不滿的瞪着他,終於不甘不願的眨眨眼。蘇浚一笑,將他嘴裏的布團也取了下來。
“這是哪兒?究竟怎麼回事?蘇公子?你是上次大當家的見過的人嗎?你們到底在打什麼主意”老包呼出一口濁氣,迫不及待沉聲低問。
“此事說來話長,你讓我先答哪一個的好?”蘇浚道:“你們先把衣裳換了,擦洗乾淨,再把傷口包紮一下,檢查檢查有沒有受了內傷,容後再談吧”蘇浚一邊說一邊將捆綁在汪海容身上的繩子解開,想了想又警告道:“這兒是講規矩的地方,你們可別亂來,都得聽我的,若是惹出麻煩,陛下也救不了你們”
“陛下?”汪海容和老包俱是一震,“這兒是——麗水行宮?”汪海容問。
“不然你以爲呢?”蘇浚沒好氣,忍不住抱怨道:“你們也太不小心了,還好運氣不錯,讓陛下及時得到了消息派人將你們強行接了過來,不然,哼”
“不能怪大當家的,”老包嘆了口氣,道:“是我疏忽了,沒想到還有人認得我是我連累了大當家的”
“包叔”說話間汪海容已經恢復了自由:“您別這麼說”
“好了,那後邊左右兩處屏風後有乾淨衣裳、有清水、紗布和金瘡跌打藥膏,你們先去整理整理吧”蘇浚拍拍手起身:“別的事等會再說不遲”
“多謝”汪海容向蘇浚一抱拳,搖搖晃晃站起身,又去扶老包。他突然轉頭望着蘇浚,遲疑道:“蘇公子,那個,靜姑娘——靜姑娘呢?”
蘇浚心底閃過一絲不悅,道:“你們先打理乾淨吧,這個樣子怎麼能見靜姑娘。”
汪海容沒再吭聲,扭頭扶着老包去了。
兩刻鐘上下,二人已弄妥當出來,兩人身上的衣裳一爲銀灰暗紋、一爲銀褚暗紋,襯得他們的膚色也不是那麼黑。方纔還不覺得,此時清洗一番,看不到的地方不知,臉上卻是淤青淤紫不少,看起來有些可怖。汪海容下巴腫了老大一塊,老包左眼角一圈淤青則特別顯眼。
蘇浚愣了一愣,皺眉道:“要不要宣太醫檢查一下?”
汪海容擺擺手,傲然道:“我們過的本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區區小傷何足掛齒蘇公子今日相救,大丈夫恩怨分明,來日定當相報”
蘇浚微微一笑,道:“你們若能體諒陛下的一番苦心,比什麼都強,倒用不着報答我”
“陛下的恩德,草民們,自也會記得的”汪海容垂頭說道。他也明白,蘇浚不過是聽命行事罷了。
“折騰了這半響,你們也該餓了吧?”蘇浚笑笑,道:“走,先去喫飯,喫飽了肚子纔有力氣說話”
“蘇公子倒是個快人快語的”老包一笑,不由朝蘇浚豎起大拇指,然後不屑道:“不像方纔那個娘娘腔,說的話能酸掉人的大牙”
“包叔叔”汪海容趕緊警告性的叫了他一聲,向蘇浚投過去一個歉意的目光。
蘇浚一愣,忍不住呵呵笑了笑,向老包低聲道:“唔,你說的是劉公公嗎?他是陛下身邊得用的大太監,這話可別再說了”
蘇浚說着將他們領到一旁偏殿,方纔趁着他們清理更衣的時候已經命人擺上了飯菜。“你們先用,我去稟報陛下一聲。”蘇浚點點頭。
“有勞蘇公子。”汪海容點點頭。
不大不小的紅漆圓桌上擺着八菜一湯,盛在素雅的青花盤碗中,一眼眼看去,魚米羹、釀冬瓜、白果玉竹豬肚煲、荔枝魚、蒜苗熘豬肝、蒜蓉鹽焗雞、白汁春筍、炒雞瓜、豌豆苗蝦米湯,道道都是東南郡的家常特色菜,再配上兩碗粒粒雪白晶瑩冒着熱氣的白米飯,一壺當地百姓最愛飲的小曲白酒,尚未入喉,老包和汪海容便鼻中嗆澀,眼眶朦朧,差點滴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