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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太後壽誕,再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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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瞧。那個那個不是”淺綠眼尖的看着前方的那兩個怪異之人,忍不住驚呼道。

霓裳順着丫鬟的手指望去,只瞧見兩個背影。不過,那熟悉的身形還有那輪椅,霓裳猜都不用猜,便知道是那是誰了。

“他們怎麼出現在這裏?”霓裳很是好奇。

淺綠見到那位輪椅上的公子,就不由得想起上回在飄香樓裏小姐醉酒的事情。更驚悚的是,那位喜歡坐着輪椅代步的黃公子,雙腿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問題,輪椅不過是障眼法而已。而且,他的武功高深莫測,還曾經抱着小姐一路回到侯府。

想到那旖旎的畫面,淺綠就不由得臉紅。

“淺綠,你很熱嗎?”初荷回過頭來,驚訝的問道。

淺綠連忙找了個藉口,引開話題道:“是啊是啊,今兒個出來穿的太多了,才走兩步就發熱了。”

初荷瞟了她一眼,不是跟她一樣,就穿了一件嘛。不過,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原來,他們是衝着飄香樓而來。”

霓裳望了那金漆招牌一眼,忍不住回想上一次宴請他們時的情景。可是無論她怎麼想,很多事情就是記不起來,於是不由狐疑的望向淺綠,問道:“淺綠,你老實告訴我。上一次在飄香樓醉的不省人事,我是如何回府的?”

淺綠被問住了,支支吾吾半天都沒敢開口,倒是初荷嘴巴快,三言兩語就將黃公子的豐功偉績給抖了出來。“小姐,您不知道那天有多險。何姨娘從中作梗,誣陷小姐的清譽,老夫人派敏之姐姐過來請小姐過去的時候,奴婢都嚇傻了。好在那位黃公子給小姐餵了醒酒的丹藥,又命奴婢們給您換下帶酒氣的衣裳,又在衣服上撒了香粉,這才瞞了過去。”

霓裳微微愣神,當聽到是黃公子抱着她回府的時候,整張臉就漲的通紅。在男女大防高於一切的年代,他們這樣的舉動,怕是要被人恥笑浸豬籠的吧?

“小姐,您放心。黃公子說了,這事兒不會有第五個人知道的。”初荷見主子臉色不好,還拍着胸脯保證道。

淺綠到底比初荷要沉穩老辣一些,也最是懂主子的心思。於是喝止初荷,說教道:“休得再胡說八道。若是被旁人聽見,小姐的閨譽還要不要了。”

初荷咬了咬脣,低下頭去認錯。

這個初荷實在是令人頭疼,若不是看在她比較機靈,人緣又好的話,淺綠真的會勸小姐將她貶成灑掃丫頭,省的她多嘴誤事。

“好啦,咱們是出來打探哪裏有空宅子的,別儘想着玩鬧。”霓裳一發話,兩個丫頭都安分了。整理了一番衣裙,便緊緊地跟了上去。

“小姐,不是去打探消息麼,怎麼往酒樓跑?”初荷腦子比較簡單,見小姐徑直朝着飄香樓而且,頓時有些不解。

淺綠同樣充滿疑問,但卻不像初荷這般沒規沒據的出言詢問,只是安靜地聽從主子的吩咐。“小姐讓你跟着你就跟着,哪兒來那麼多話。”

反正主子一會兒會做出解釋的,不急在這一時。

果然,霓裳踏入飄香樓,隨便找了個臨窗的位子坐下,便開口解釋道:“別小瞧了這些酒樓,這裏每日人來人往,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是消息的集散地。要打聽消息,來這裏錯不了的!”

淺綠和初荷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只要小姐所說的她們都覺得有道理。

隨意點了幾道家常菜,霓裳便讓初荷去跟掌櫃的套近乎。不一會兒,初荷就笑着回來了。“小姐好厲害,那掌櫃果然知道一些正在轉手的宅院,而且價格也很公道。”

“可知道是何地段,出行是否方便?”霓裳端着茶杯,不緊不慢的問道。

初荷板着指頭,一一數過來。“城西有一間三進的院子,靠近寺廟環境清幽,價格最便宜,只要幾百兩銀子;城東的有一處五進的院子,原先是某位官員的府邸,後來那家告老還鄉,就空了下來,不過據說要一萬兩銀子才能買到。還有一家臨近咱們原先的侯府,地段倒是不錯,坐北朝南院子也最大,只可惜要價太高,得十萬兩銀子。”

霓裳聽初荷報出這幾處宅子的地段和價位,依舊覺得不是很合適。如今手頭上能夠支配的銀兩不是很多,還有一大家子的開銷,若是都用在置辦宅子上怕是不妥當。

“小姐,也許還有更合適的宅子,您先別急。”淺綠見霓裳半晌沒吭聲,便出聲安慰道。

霓裳嘆了口氣,怎麼能不急。總不能一直住在客棧裏吧?再過不久爹爹就要走馬上任,到時候免不得又有應酬,沒個落腳的地方,也太不像樣子了。

這一邊火急火燎,沒個主意,三樓最幽靜的房門突然被敲開了。

“秋掌櫃的有何事?”紫衣男子微閉着雙目,喫飽之後心情頗好。

那掌櫃的年紀也不大,但給人的第一印象卻是精明能幹,兩撇八字鬍也十分的有個性。他上前兩步,恭敬地作揖,道:“主子,屬下剛剛聽到打探到一些消息,是關於長樂侯府的。”

男子睜開眼睨了身旁的裴峯一眼,不鹹不淡的問道:“一個小小的三流權貴,用不着你親自跑一趟吧?”

秋掌櫃瞥了裴峯一眼,不是爺讓時刻關注這位長樂侯,有任何消息都要上報的嗎?可是見主子似乎並不怎麼感興趣,心道:難道是他會錯意了?

“反正無聊的緊,說來聽聽。”就在他猶豫着該不該退出去的時候,紫衣男子又發話了。

秋掌櫃頓了頓,如實的將情報上稟。“長樂侯原先在京裏的宅子讓一個庶子給敗了,如今他們一家子暫住在客棧裏,正四處打聽哪裏有空宅子呢。樓下有個丫鬟剛纔還跟小的打聽來着,與她一道前來的,還有一位戴着帷帽的小姐”

紫衣男子眉頭微揚,眼中淡淡的暈着光圈,眼珠子轉了轉,吩咐道:“去,透露個消息給那位小姐,就說皇城西恭王府附近有一座宅子空着,價錢嘛,就八千兩。記住,想個合適的理由,千萬別對方起疑。”

秋掌櫃在主子提到那處宅子的時候,就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那處宅子可是個風水寶地,當初他們可是花了大價錢纔買來的。如今主子一句話,八千兩就賣了出去,這也太喫虧了吧?

不過,他詫異歸詫異,卻不敢違背主子的命令,轉過身就去執行了。只不過,要想個什麼合適的理由讓能夠讓人不起疑,這還真是個費腦筋的活兒。

霓裳剛放下碗筷,秋掌櫃就笑眯眯的來到她的面前,先是自我介紹了一番,然後壓低聲音對她們主僕說道:“聽聞小姐在四處打聽房子的事情,小的倒是知道一處絕佳的宅子,只要八千兩就可以買到手。不過”

一聽有這麼好的事情,霓裳眼睛頓時就亮了。“不過什麼?掌櫃的但說無妨。”

“是這樣的那處宅子曾經鬧過鬼,故而沒有人願意買下。”秋掌櫃欲言又止的模樣,演起戲來倒是十分的逼真。

霓裳雖然也很着急,但這樣天上掉餡餅的事情她還是不太敢相信的。這世上本就沒有白喫的午餐,那宅子賣的這麼便宜,肯定有很大的問題。於是,她漸漸的冷靜下來,不動聲色的問道:“鬼神之說,我是不信的。掌櫃的可知道那宅子的主人是誰?要如何才能夠取得聯繫?我想先去看看宅子,然後再做定奪。”

秋掌櫃眼睛微微一眯,對眼前這個還未是小姑孃的女子生出一股欣賞之意來。他也知道剛纔那藉口太過荒謬,於是半真半假的說道:“實話跟您說吧。那宅子是某位富商用來討好當朝某權貴,當年用來金屋藏嬌的藏所。後來不知怎麼的,被那權貴的正室知道了,就鬧上門去。據說那位權貴其實是個懼內的,被這麼一鬧,立刻就乖乖的將那宅子裏的美人全都送走了,那裏也就空了下來。這宅子本就來路不正,那位權貴也不好聲張,所以纔想悄悄地將那宅子處理了,免得以後招來橫禍。要知道,那裏的每一磚一瓦可都是能工巧匠精心打造,絕對不止這個價錢。以低價轉讓也是迫不得已。”

霓裳聽他說的有理有據,心下想着有無這種可能性。畢竟,她對京城的名人軼事不是很清楚,自然也無法查證。

見她沒有被說動,秋掌櫃暗歎:這姑娘比他們爺更加難伺候啊!

爲了完成主子交待的任務,他都恨不得跪下來求她買下那宅子了。可是想到主子的叮囑,他又長嘆一聲,只得再接再厲繼續遊說。“小姐若是不放心,小的可以爲您引薦那宅子的主人,你們當面談也是一樣的。”

霓裳覺得這個辦法可行,起碼地契什麼的齊全纔有談下去的必要。於是點了點頭,說道:“那就有勞掌櫃的引薦了。”

“好說,好說。小姐稍等片刻,小的這就去派人通知。”說着,秋掌櫃就離開,匆忙的跑向三樓。

過了片刻,那掌櫃的腆着笑過來了,身後還跟着一個冷得如冰的男子。

霓裳看着那個渾身散發着冷氣的男子,站起身來福了福身。“沒想到在這裏也能遇上,裴公子有禮。”

“君小姐客氣。聽秋掌櫃說,你想見我?”裴峯瞪了秋掌櫃一眼,這點兒事情都辦不好,看來這飄香樓的掌櫃該換人了。

秋掌櫃露出十分委屈的眼神,這能怪我嗎?也不瞧瞧這位姑娘是什麼人,那是跟主子一樣難纏的人啊!

對於他們兩人的眼神交換,霓裳微微有些驚訝。這位裴公子還真不是個簡單的,每次遇到他都是在飄香樓附近,他似乎與這飄香樓還有些淵源?

“是爲了宅子的事情。”霓裳決定開門見山。

以她的判斷,這個男子不太喜歡拐彎抹角。從他的殺人手法就可以看得出,他應該是個果斷決絕之人。

裴峯抿了抿脣,說道:“五進的院子,君小姐府裏人口簡單,大小剛合適。”

驚訝於他的直白,霓裳繼續問道:“你不是那宅子的主人吧?這事兒你能做主嗎?”

裴峯眉頭微擰,對她的判斷力感到驚愕不已。難怪主子會被她一個小丫頭吸引,的確有些意思。

“主子交給我全權負責,君侯小姐請放心。”

霓裳自然知道他的主子是誰,剛纔的疑慮也漸漸地消散。原先還以爲這裏面會有什麼陰謀之類的,但若宅子的主人是黃公子的話,她忽然就放心了。雖然不知道爲何會那般信任那位坐着輪椅的公子,但霓裳就是無比的安心。“既然如此,那就多謝公子相助了。這樣吧,我再追加兩千兩,湊個整數,你看怎麼樣?”

果然會做生意,區區兩千兩就抹殺了主子的一片用心。嗯,果然女人與小人是惹不得的!裴峯心裏這樣嘀咕着,但面上依舊沒有任何的表情。“那就這麼定了。明日卯時,秋掌櫃會帶着小姐去那處宅院,順便奉上地契。”

霓裳微微笑着,道:“一言爲定。”

當老夫人一行來到浩浩蕩蕩的來到掛着侯府牌匾的宅子前時,都不由得瞪大了雙眼。管氏驚愕的半晌合不攏嘴,拉着霓裳追問個沒完。“這真的是我們今後的落腳之處嗎?這宅子花了不少的銀兩吧?”

京城乃皇城,低價本就高的嚇人。這麼大的院子,又這般的華麗,怕是沒有十幾萬兩拿不下來吧?

霓裳攙扶着管氏的胳膊,笑得一臉清甜。“女兒可沒花冤枉錢,這處宅子是女兒的一個朋友轉讓的,才花了一萬兩銀子,母親就放心的搬進去住吧。”

“朋友?霓兒你從未來過京城,如何認識到這樣大方的朋友?”侯爺亦是不信,皺着眉頭問道。

霓裳依舊氣定神閒,沒有任何的驚慌。“是在錦州城的時候認識的,與咱家的鋪子也有些生意上的來往。爹爹請放心,這個人情女兒一定會還的,絕對不是隨便佔別人的便宜。”

侯爺聽完這番解釋,這才稍稍釋懷。他剛回京,正是新官上任的時候,可不能出任何的差錯。若是被御史奏上一本,那他的前途可就毀了。

一切安頓好之後,已經是四五日以後的事情了。霓裳這才得了空,可以好好地參觀參觀這偌大的庭院。不得不說,這院子裏的亭臺樓閣都修繕的美輪美奐,小橋流水假山環繞,幾乎數十步一景,讓人目不暇接美不勝收。

“黃公子也忒大方了,這麼大的宅院,居然一萬兩就賣了。”初荷眼睛四處打量着,都有些看不過來了。

霓裳忽然想起那掌櫃所說的話,說着院子是一個懼內的權貴用來金屋藏嬌的,腦子裏立刻閃現出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樣言行舉止的男子會是懼內的?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信的。更何況,他看起來也沒多大,身邊一直也只有個侍衛跟着,哪裏像個成過親的。這恐怕是他找的一個理由,想讓她安心的住進去罷了。

只不過,他們非親非故,他爲何要這麼幫着她呢?她可沒有自戀到認爲別人是看上她,所以纔出手相助的。

她還是個半大的孩子,臉都未完全長開呢!

見小姐微微有些愣神,淺綠便拽了拽初荷的衣袖,讓她安靜一些,不要打擾了小姐想事情。初荷拍了拍自己的嘴,心道又說多了,她還真是管不住自己。

“先去給老夫人請安吧。”霓裳理了理衣袖,朝着福安堂方向而去。

回到了京城,這宅子裏的庭院也都按以前的名兒取的。原先那些牌匾都重新換過,唯有書房的那塊金字牌匾沒有動過。侯爺很喜歡那蒼勁有力的三個字凌雲齋,於是就保留了下來。

老夫人住的福安堂,位於府邸的正中間,偏後院一些,比較幽靜。從霓裳的梨香院過去,大概得兩柱香的時辰。管氏住了東廂的一間院子,距離老夫人的福安堂不遠。其他姨娘則住在西廂那邊,過來請安少說也要大半個時辰。

霓裳帶着兩個丫頭剛穿過洞門,踏進福安堂的時候,就看見院子裏站了好些人。一個濃妝豔抹的中年婦人正卑躬屈膝的站在最前面,賣力的介紹着自己帶來的小丫頭們。

“老夫人您瞧,這都是趙婆子手裏最好的一批丫頭了。您瞧這一個個嫩的跟花骨朵兒似的,整整齊齊規規矩矩的,年紀也合適,一定會讓您滿意的!”

霓裳掃了那幾排燕環肥瘦的丫頭們一眼,覺得這老婆子的話還真是沒有言過其實,一個個的確都是模樣上乘。只是規矩麼,那可說不準。瞧主人家都還沒有開口,就有幾個不時的抬頭四處打量,一看就不是本分的。

“霓兒你來的正好。牙婆送了人過來,你也挑幾個吧。”此次回京,大部分人都留在了錦州城。府裏人口雖然不多,但丫鬟小廝的配備還是要齊全的。故而,老夫人才找人請了牙婆來,爲各方各院挑選丫鬟。

霓裳先是對着老夫人福了福身,這才上前去攙扶着她道:“祖母院子裏的年紀都不小了,不久都要放出去。霓兒身邊好歹還有兩個貼心的丫頭,還是祖母先挑吧。”

她的謙恭令老夫人很是受用,她的寶貝孫女不愧是侯府千金,並沒有因爲受寵而失了規矩。讚許的笑了笑,老夫人指着站在外邊幾個看着老實的丫頭,說道:“祖母都挑好了,就她們四個,分別賜了名,叫知琴、知棋、知書和知畫。你身邊除了淺綠和初荷兩個大丫鬟,二等三等灑掃的丫頭都還缺,趕緊也挑挑吧。”

“母親那邊呢,可也挑了?”霓裳並不着急,她最關心的還是管氏。畢竟她懷着身子,身邊必須有幾個貼心的人照顧着。

“祖母果然沒白疼你。放心好了,你母親那邊,早已選好了,就剩下你沒挑了。”老夫人慈藹的笑着,心中無比的寬慰。

霓裳點了點頭,這才仔細的打量起那些丫頭們來。

趙婆子腆着笑,一個口一個姑孃的叫着。“姑娘您瞧這幾位,個個都生的好,保證看着賞心悅目。還有這幾個,都是會認字的,很是明事理”

霓裳一一看過去,只見那羣人當中,有幾個果然心高氣傲,神氣得很,在未來主子的面前都毫不掩飾,根本一點兒規矩都沒有。反倒是站在後面幾個不打眼的,一個個低眉順眼,連頭都不敢抬起來,還算懂些規矩。

趙婆子臉上有些尷尬,因爲這家的小主人似乎沒有聽見她所說的話,而是慢慢踱步過去,一一審視着,臉上的神情讓人捉摸不透。

“就這幾個吧。”霓裳隨手指了指。

趙婆子有些驚訝,不過大戶人家的規矩多,她也不敢胡亂猜想。於是將點到的幾個叫出來,一一介紹了一番。

霓裳聽着那意思,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被逼無奈才賣身爲奴的。長相不算出衆,但也有幾分顏色。而先前那個長的最漂亮的,大都是被貶或者沒落的官宦之女,難怪那般的不可一世。

“以後你們就跟着我,依次賜名叫荷香、墨香、菊香和月香。”霓裳說話不緊不慢,卻有一種讓人不容拒絕的堅決。

那幾個丫頭眼中一亮,繼而全都跪下來磕頭謝恩。

霓裳揮了揮衣袖,讓她們起身站到了一邊。然後纔回過頭來,對老夫人說道:“孫女已經挑好了。”

老夫人看了看那四個丫頭,讚許的點了點頭。孫女的眼光果然不錯,不是那種在意表面的敷衍之人。侯府好不容易安生了幾日,她可不想弄進來幾個惹是生非沒有奴婢自覺的丫頭給自己添堵。

“趙婆子,剩下的留下四個,其他的都帶回去吧。”反正是給姨娘挑選的,好壞都無所謂了。

趙婆子咧着嘴笑了笑,然後將幾個中庸的女孩子挑出來,在幾個美豔丫頭憤恨不已的瞪視下,接過賞錢,吆喝着離開了。

霓裳看着那幾個不怎麼甘心的丫頭,不由得搖了搖頭。既然都淪落到當丫鬟了,還擺着小姐的架子,怎麼會有人選呢?再者這幾個女孩子都生的美貌,心氣兒又高,哪裏會真的心甘情願伏低做小當丫鬟。這樣的人進了府,怕是隻會想着如何抬高自己的身份的禍水。

“霓兒過來,祖母有些事情要與你說。”老夫人笑着向她招了招手,霓裳款款的提起裙襬,儀態優雅的走了過去。

“再過兩日便是太後孃孃的千秋壽誕,三品以上的官員都可以攜帶家屬進宮面聖。這段日子,你可要把規矩好好學一學,免得到時候出了差錯,得罪了貴人。”老夫人的擔心不是沒有可能的。

這些年來,她幾乎都要忘記自己曾經也是京城的貴女了。對霓裳也疏於教導,好在這孫女一直都伶俐乖巧。相信假以時日,她一定可能被調教成名門閨秀該有的樣子,絲毫不輸給那些貴胄之女。

提到學規矩,霓裳倒也沒什麼意見。只是,她最需要彌補的,就是在女紅廚藝方面。作爲一個整日忙得不着邊的律師,她可是從來都不碰那些東西的。如今到了這裏,她必須從頭學起纔行。“還就勞煩祖母多上心,也一併請兩位女紅和廚藝方面的師傅來。霓兒覺得琴棋書畫什麼的,都不必當家過日子強,多學些有用的東西還是不錯的。”

老夫人聽了她的話,頓時讚不絕口。“你能這麼想,算是不錯的。女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便是當家打理家務,那些琴棋書畫,不過都是爲了搏一個美名,都是些華而不實的。你若真心想學,祖母這就命人去給你請師傅。”

“孫女在此謝過祖母啦!”霓裳俏皮的朝着老夫人擠了擠眼,天真十足。

霓裳在福安堂呆了片刻,便起身告辭去了攏翠院。她前腳剛走,兩位姨娘後腳就踏進了老夫人的院子。

何氏經過上一次的教訓,總算是安分了不少。看在她孃家的兄長步入仕途,做了官的份上,侯爺這纔開口解了她的禁足。這幾日,她一直恪守本分,在老夫人面前伏低做小,再也沒有昔日的心高氣傲,倒也讓老夫人消了氣。

杜姨娘穿着一身石榴紅的對襟褂子,隨意的梳着墜馬髻,脂粉不施,顯得有些憔悴。老夫人不免多問上兩句,杜姨娘卻始終只是搖頭,不肯吐露心聲。

老夫人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你失去了孩兒,很是傷心難過。可是這日子總得過下去,你傷心難過也是無濟於事的。還是想想如何調理好身子,再爲侯爺誕下子嗣吧。”

杜姨娘低下頭去,細聲細語的回道:“讓老夫人擔心了,婢妾知道該怎麼做了。”

老夫人提點了她兩句,又把注意力放在了那幾個新來的丫頭身上。“這四個丫頭,是分給你們二人的,你們自己看着辦吧。老婆子我困了,你們都回去吧。”

杜姨娘和何姨娘福了福身,目送老夫人進了內室。

何姨娘仔細打量了那四個丫頭一眼,心中暗暗有些不爽。憑什麼都是別人挑剩下的纔給她?她連自個兒選丫鬟的權力都沒有,這姨娘當的還真是窩囊。

“姐姐先挑吧,剩下的就歸我。”杜姨娘平淡無奇的聲音沒有任何的感情s彩,就像個木偶一樣。

何姨娘冷哼一聲,毫不客氣的指了指兩個最漂亮的丫頭,說道:“那這兩個歸我了,走吧。”

說完,就帶着那兩個丫頭離開了。杜姨娘掃了剩下的那兩個丫頭一看,淡淡的說了句走吧,就慢慢的離開了福安堂。

老夫人還真是雷厲風行,當天就拿着名帖去了幾位交好的老姐妹那裏,打聽哪位繡孃的針法最厲害,說是要給自己的孫女找師傅。不到兩個時辰,那邊就派人過來回話,說京裏最有名氣的繡娘,當屬姜十娘。不過,那位姜師傅可不是好請的,就算地位再高,也要得了她的眼,纔會收爲徒弟。

老夫人一聽這話,心裏忽然有些不確定。不過,她還是派人去請了,相信憑霓裳的聰慧,一定能夠爭取到這個絕佳的機會。

“師傅,今兒個又有幾位府上遞來了拜帖,想要請您去教導女紅。”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女子手裏拿着一疊各式各樣的拜帖,眼裏滿是自豪。

姜十娘停下手裏的活兒,淡淡的瞥了一眼,絲毫沒有在意的吩咐道:“都去會了吧,我沒空。”

“是。”那女子恭敬地將手縮回來,正要離去卻又突然被叫住。

“等等。這裏面,可有長樂侯府的拜帖?”姜十娘忽然想起了什麼,突兀的問道。

年輕女子在一堆拜帖裏翻找了一下,將一個樸素簡單花樣的拜帖給抽取出來,遞了上去。“有的。”

姜十娘淨白的手在那拜帖上反覆摩挲着,良久纔開口說道:“派人去長樂侯府回個話,就說明日我就過去。”

年輕女子有些驚訝,眼中滿是不解。師傅從來都不喜歡與那些名門望族的打交道,所以每次都會找各種理由推遲。可如今爲了一個不入流的長樂侯府,竟然應下了這差事,太匪夷所思了。

“怎麼,沒聽見我說的話麼?”姜十娘平日裏最是溫柔細語,很少有疾言厲色的時候。見這女子許久沒有回應,聲音不由得拔高了一些。

那女子嚇了一跳,忙說不敢,略帶慌張的退了出去。

姜十娘將身子靠在椅背上,臉上滿是疲憊。這些日子,爲了給皇太後趕製華麗的袍子,她幾天沒怎麼閤眼了。她雖然性子孤傲,不屑與那些權貴周旋,但有些人她是沒辦法拒絕的。例如,皇家和她的主子。

姜十娘嘆了口氣,想到主子的吩咐,就覺得不可理解。若是換了其他府邸的千金小姐,她或許還會認爲主子是想讓她去打探消息,或者那裏有值得利用的東西。可是這長樂侯府,實在是沒什麼特別,不過是個空頭銜罷了,不值得主子這般用心。

當然,這些話她也只能在心裏想想,絕對不會說出口去。

姜十娘名氣鼎盛,卻是個三十歲上下的少婦。天賦異稟容貌出衆,一雙瑩瑩如玉的手,能夠化腐朽爲神奇,創造出天底下第一無二的絕美繡品。不過據說她性子孤傲,不怎麼愛說話,神色也很冷淡,但與衆人想象中的老嬤嬤形象是完全不同的。

霓裳第一次見到這位姜十孃的時候,也是歎爲觀止。明明是個絕色美人,卻被人說成是老態龍鍾。明明風華無限,卻傳成古板刻薄。這必定是那些嫉妒她的人放出的謠傳,若她這樣的人兒算不上絕代佳人,那還有誰配的上這四個字呢?

霓裳驚愕過後恭敬地施了禮,相互認識之後,姜十娘卻什麼也沒說,只讓她隨便繡個圖案讓她過目。

提到繡花,霓裳就無比的汗顏。不過,爲了不讓自己太過丟臉,她選擇用最簡單的線條勾勒出晴天娃娃般的可愛表情,用新奇的事務來轉移視線。

當姜十娘接過霓裳繡的那個娃娃臉時,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的,場面那叫一個尷尬。仔細打量了那圖案兩眼,姜十娘冷漠的表情竟然帶着一絲的錯愕和欣賞。“嗯,佈局還算不錯,樣子也新穎,就是針法太過簡單了一些。”

這是在誇她麼?霓裳眨了眨眼,十分的不好意思。

“君小姐也不必太過灰心,相信以小姐的聰明才智,假以時日定會有很大的進步的。”姜十娘淡淡的說了這麼一番話,便沒再吭聲。

霓裳羞窘的抬起頭,見她沒有放棄的意思,心裏稍稍安定。於是乖乖的坐在師傅的身邊,認真的學起來。

這是她頭一次這麼認真的去學一樣東西。

淺綠看着自家小姐有模有樣的依樣畫葫蘆,心中倍感欣慰。早些時候,她們也不止勸過一兩回了,可小姐就是對這些提不起勁兒來。嘗試多次以失敗告終之後,小姐就徹底的放棄女紅了。

如今有天下第一的繡娘教導,小姐又肯認真的學,那就再好不過了。能夠做天下第一繡孃的徒弟,就連她這個丫鬟也倍感榮幸呢。

老夫人聽聞姜十娘收下霓裳這個徒弟了,笑得合不攏嘴。“看來霓兒與那姜十娘也算有緣,如此甚好。”

何姨娘也在一旁諂媚奉承道:“老夫人說的是。大小姐有這般造化,多虧了老夫人親力親爲的打點。想必不久之後,大小姐一定能一鳴驚人,絲毫不輸給那些貴胄功勳家的貴女。”

老夫人笑着點頭,心裏很受用。若是霓裳能夠在京城有個好名聲,將來嫁入高門也是有望的。老太太出身不俗,故而也希望子孫後代都能夠躋身上流社會,地位尊崇。侯府如今就霓裳一個孩子,自然是要求什麼都是最好的。

杜姨娘低眉順眼,並不答話。

“老夫人,婢妾前兩日去給夫人請安,見夫人的肚子比一般五個月身子的婦人可要大多了呢,想必一定是個少爺。”何姨娘不着痕跡的轉移話題,投其所好的討老夫人歡心。

老夫人笑着抿了口茶,道:“老天爺保佑,希望她能一舉得男,這樣侯府便後繼有人了。”

何氏眼底閃過一絲冰冷,老太婆你就盡往好的地方想吧。到時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你可要經得起這個打擊。“夫人是個有福的,一定能夠爲老爺誕下嫡子的。”

她將夫人抬高,給老夫人編織一個個美夢。等到生產的時候,就有好戲看了。無論如何,她是不容許管氏順利的生下嫡子的。長樂侯府的嫡子,只能是她的兒子!

轉眼間,就到了太後誕辰。這日一大清早,霓裳便起來梳洗,讓淺綠給她梳了個十字髻,斜插了一支不怎麼搶眼的羊脂色茉莉小簪並一套金鎦銀鑲黑曜石蜻蜓草蟲頭。低調卻又不顯得失禮。

爲了顯得端莊穩重,霓裳選了一套蘇繡月華錦衫,配上蝶戲水仙圖案的百褶裙,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別有一番風味。

“小姐打扮起來真好看!”初荷替她披上一件月白色的織錦披風,又在腰帶上繫了一個薄荷味的香囊,這才由衷的讚美道。

霓裳對着銅鏡打量了一番,覺得滿意了這纔去福安堂與老夫人匯合。因爲年紀還小,她不必花什麼心思塗脂抹粉,裝扮也符合一個孩子的身份。

老夫人見到她的時候,眉頭微蹙,覺得她打扮的太過素了一些。霓裳卻不以爲然的道:“孫女還小,保持最純真的一面最合適。京中的貴女那麼多,太後孃娘也不會注意到我的。”

老夫人不贊同的搖頭,她就是想要太後孃娘注意到她啊。若是能夠得到太後她老人家的賞識,那也是爲她將來鋪路啊!

只可惜,霓裳根本就不在乎那些個虛名。她纔不要做那出頭之鳥,被推到風尖浪口之上呢。“祖母時辰要來不及了,誤了吉時可就不好了。”

老夫人還想說些什麼,卻被霓裳挽着,朝着府門口而去。

因爲距離皇城比較近,馬車行了小半個時辰就到了。霓裳在丫鬟的扶持下,穩穩當當的落了地。放眼望去,皇城門口停滿了各色的馬車。印有不同標誌或華麗或質樸,還真是令人眼花繚亂。

霓裳扶着老夫人慢慢朝着城門靠近,卻表現的目不斜視,不像是那些沒怎麼見過世面的樣子,很是穩妥。

人羣中,有人發現了她們的存在,幾位相熟的老夫人走過來寒暄着,霓裳也一一行禮問安,沉穩內斂的模樣令人大加讚歎,直誇老夫人有福氣。

“姑奶奶安好。”突然,一道黃鸝般的嗓音衝着這邊而來。一個穿着鵝黃色鏤金挑線紗裙的小姑娘朝着老夫人福了福身,舉止大方得體。

霓裳與老夫人皆是一愣,有些反應不過來。她們初回京城,還未來得及拜訪親戚好友,自然對這些小輩是不熟的。

不一會兒,一身刻絲泥金銀如意雲紋緞裙的美貌婦人扶着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一併走了過來,笑意盈盈的解惑道:“侄媳婦給姑母請安了!姑母久未回京,怕是認不出來了。這丫頭就是吟雪,姑母離開京城那會兒她還襁褓中呢。”

老夫人眼中閃着激動的淚花,雙手都微微顫抖起來。美貌婦人身旁的老太太也是一臉激動的望着老夫人,哽嚥着久久都沒開口。

“老嫂子,這些年來可好?”老夫人終於認出那滿頭華髮的老太太便是老忠勇侯夫人,她的親大嫂,便迫不及待的走上前去相認。

兩雙手緊緊地交握,四周圍觀的人都能感受到這份久違的親情。老夫人比那位老忠勇侯夫人小了十來歲,所謂長嫂如母,當年還未出閣的時候,這位老嫂子可是對她照顧有加,故而老夫人才如此激動。

霓裳掏出袖中的帕子,貼心的爲老夫人輕輕擦拭着。“祖母高興歸高興,可若是哭花了妝容可就不美啦!”

這俏皮的話一出口,悲傷的氛圍頓時消失無蹤。

老夫人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拿起帕子仔細的擦了擦,又相互介紹了小輩,這才親熱的一同朝着皇城內走去。

“這麼多年不見,老嫂子身子還這般康健,是個有福的啊。”

“怎麼能跟你們比,都一把年紀了”

霓裳和那位叫吟雪的表姐安靜的在一旁攙扶着兩位老人,偶爾交換一個眼神,神情皆是愉悅的。

霓裳進了宮這才知道什麼叫做奢華。金碧輝煌的宮殿,幾乎所有的物什都是真金白銀打造,富麗堂皇堪比人間天堂。巍峨的穹頂,像天空一樣廣袤,雕樑畫棟,美不勝收。這些遠比銀幕上看到的那些仿古建築要壯觀多了!

“霓兒第一次進宮麼?”王吟雪是個嬌俏可人的女子,聲音也像黃鶯一般美妙動聽。她的語氣輕快,並不顯得輕撫,也聽不出任何的鄙夷,讓人覺得舒服。舉手投足間都美得讓人心跳加速,就連霓裳身爲女子也都被她吸引了呢。

“嗯,是呢。這些年一直在錦州城,前些日子纔回京的。”霓裳也沒什麼好隱瞞的,臉上也不見任何的羞怯。

王吟雪很快就喜歡上了這個擁有聰慧雙眸的表妹,親暱地拉着她一一爲她介紹,很是熱心。

“這不是忠勇侯府的千金麼!你身邊這丫頭眼生的很,是哪個府上趕來巴結你的千金小姐啊?”不遠處,一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神情倨傲的女子扭着身子湊過來,冷嘲熱諷的說道。

王吟雪將霓裳拉到身後,微微福了福身道:“見過玉敏郡主。她是小女姑奶奶家的表姐妹,名喚霓裳,乃長樂侯府的嫡女,不是郡主所說的那種人。”

霓裳眉頭微抬,對這種仗着自己身份四處招搖的女子實在是沒什麼好感,但也不得礙於她的身份,跟着福了福身。“民女君霓裳,見過郡主。”

聽到長樂侯府這四個字,玉敏郡主的鼻孔簡直都要豎上天了。精緻妝容下的眼眸睨了霓裳兩眼,用鼻子哼哼道:“一個小小三品侍郎府的千金,果真是個上不得檯面的。太後的壽辰,穿的這般寒酸,還真是小家子氣。也難怪,要緊緊地傍着未來的太子側妃了!”

霓裳並沒有露出任何的不滿,與這樣的人爭辯簡直有份。但她的不計較,卻被人當做是膽小懦弱人人可欺,不少想要巴結郡主的那些千金都恨不得每人上來踩一腳,才能體現自己的忠心。

“郡主還是別跟這種人站在一起了,太份了!”

“是啊郡主瞧她那寒酸樣,連有些人家的庶女都不如”

“咱們未來的太子側妃,與這樣的人呆在一起,也不怕玷污了自己的名聲?”

王吟雪見她們越說越過分,想要辯駁幾句,卻被霓裳給攔住了。她小聲的在她耳邊說道:“嘴巴長在她們身上,總不能讓她們閉嘴。只當一羣烏鴉在叫好了!”

聽到烏鴉二字,王吟雪嘴角微微抽動,極力的忍住笑意,生怕被那羣人看出來。那玉敏郡主見她們不吭聲,頓時覺得沒什麼意思,於是挑釁的抬了抬下巴,在衆千金的簇擁下大搖大擺的離開了。

等到這羣人一走,王吟雪就忍不住嘟嚷起來。“實在是太過分了,怎麼可以這樣隨意侮辱別人!不過是個郡主而已,架子卻比公主還大!”

“誰叫咱們地位不如她呢,人家有個王爺老爹啊!”霓裳半開玩笑的說着,似乎沒有被剛纔的事情而影響。

王吟雪心中暗暗佩服起這個表妹來,儘管是第一次進宮,卻沒有任何的大驚小怪,眼睛永遠都是那麼的平淡如水,波瀾不驚。這份氣度和從容,令她歎服不已。

兩人正說笑着,一道碧色裳子的身影卻突然衝了過來,拉着霓裳的手興奮的搖晃着。“霓兒,你也進宮啦?真是不夠意思,也不知道過來找我。你不知道,我都快被那羣討厭的女人給煩死了!”

女子一個人唧唧歪歪的訴着苦,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霓裳拉開一些距離,向王吟雪介紹道:“吟雪姐姐,這是我舅舅家的沅舒表姐。你們應該不算陌生吧?”

管沅舒就是個自來熟,圓圓的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親熱的拉着王吟雪的手寒暄道:“你就是忠勇侯府的吟雪姐姐啊?果然聞名不如見面,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

王吟雪被她的這番話給逗笑了,瞬間也接受了這位直爽開朗的學士府千金。“我也早就聽說了妹妹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兩個人互相恭維着,彼此漸漸生出惺惺相惜之感,片刻之間就親如姐妹了。霓裳心裏也很是慶幸,幸好這兩位表姐都不像大房的堂姐那般難以相處。

太後壽誕不似皇上的萬壽節那般莊重,但也熱鬧非凡。整個御花園裏都擺滿了酒席,宮女們穿梭其中,偌大的花園忽然變得擁擠起來。

“太後孃娘駕到!”

“皇上皇後駕到!”

“貴妃娘娘駕到!”

“淑妃娘娘瑤妃娘娘蓉妃娘娘駕到!”

隨着司儀太監的一聲高亢的唱名,衆人皆規規矩矩的下跪相迎。“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後孃娘千歲!皇後孃娘千歲!德貴妃萬安!”

浩浩蕩蕩的儀仗,簇擁着頭戴銀鎏金九鳳鈿子冠雍容華貴的太後孃娘走在最前面。明黃色龍袍的順德帝和儀態端方舉止優雅的皇後孃娘緊隨其後。其他的嬪妃則按照品級,前後遠遠地跟着。

皇帝親自扶着太後入座,然後便攜帶後宮諸妃一同下拜,恭祝太後壽辰。“朕祝願母後松鶴長春,春秋不老!”

“臣妾也祝願母後福如東海,日月同輝!”皇後孃娘身子清瘦,臉上透着不正常的蒼白,可見病體並未痊癒,乃是強撐着前來給太後祝壽的。

太後憐憫她的身子,抬了抬手道:“皇上皇後請起,坐下說話吧。”

順德帝這才撩起龍袍,順手也將皇後給扶了起來。

跪在身後的德貴妃見到這一幕,眼中憤恨不已。寬大的袖子下邊,帕子早已擰成一團,可見其內心的不甘。不過,轉眼之間,她臉上又恢復了平靜,笑容可掬的恭祝道:“臣妾也恭祝母後事事如意,長生不老!”

其他妃嬪也紛紛獻上自己的賀詞,態度恭敬而謹慎。

太後笑着命她們起身,又對着跪了一地的臣子極其家眷許了恩典。“衆卿不必多禮,平身賜座。”

衆人忙不迭的起身,有序的走到屬於自己的座位上。

霓裳揉了揉發酸的膝蓋,這麼長時間的下跪還是頭一回呢。如今,她總算知道爲何當主子動不動就罰跪了。這樣跪上幾個時辰,雙腿怕是要殘廢吧?

坐在一旁的管沅舒朝她擠了擠眼,顯然也不喜歡這樣跪着。霓裳回了她一個安心的笑容,便偷偷打量起那高臺上的衆位嬪妃來。

皇後孃娘今日穿的很鄭重,一身暗紅色的金銀絲鸞鳥朝鳳繡紋朝服,雍容大氣。可惜身子太過瘦弱,那衣服穿在她身上略顯寬大,生生的少了一分優雅。頭上戴着象徵着皇後身份的九尾鳳翅金步搖,那金鳳栩栩如生,大有一飛沖天的姿態。

地位僅次於皇後的德貴妃,據說是太後的親侄女。身上的穿戴華貴異常,藏青色流彩暗花的雲錦宮裝,襯托得她端莊穩重,儀態萬千。頭上是亮燦燦的赤金鏤空嵌翡翠滴珠的扁冠,更爲她妍麗的姿容增添了一抹貴氣,只不過她容貌太過豔麗,與那身衣服不怎麼搭,氣質上也就差了皇後孃娘一大截。

德貴妃旁邊坐着的是一位圓臉鳳眼的妃子,衣飾也費了一番心思。雖然比不上皇後孃孃的隆重德貴妃的華麗,卻也是別有一番風味。八團喜相逢厚錦鑲銀鼠皮的裙裝,既大方又不失俏麗,讓她略顯平凡的姿容增添了一抹嬌媚,讓人忍不住多看一眼。霓裳在心底猜測,這位娘娘,想必就是淑妃或者蓉妃娘娘其中的一位了吧?

緊挨着她,一身碧霞雲紋聯珠對孔雀紋錦衣的女子,亦是姿容不俗。不過,相對於前面那幾位的光彩奪目,她就顯得低調的多了。翡翠綠鑲嵌寶石的頭面,落落大方華麗不顯庸俗,同色系的翡翠滴珠耳環,將她的瓜子臉襯托的更加的尖細綿長。一張臉從頭到尾都極爲冷淡,唯有一雙慵懶而又深邃的眼眸,勾人魂魄。

霓裳覺得這位娘娘與孃親長得有幾分相似,但更加的雍容貴氣,想必就是那貴爲四妃之一的瑤妃娘娘,她的親姨母了。

最末位的一位妃子,年紀算是最小的。一張明媚嬌俏的臉蛋兒,帶着淺淺的笑意,眼眸時不時在那抹明黃色的身影上徘徊,不夠穩重成熟。儘管也是打扮的花枝招展,但氣韻上卻輸了不止一點兩點。霓裳心想,這般沉不住的女子,怕是在那位子上坐不長久。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是淑妃還是蓉妃了。

正愣神呢,突然就聽見一旁的人議論起來。

“皇後孃娘難得走出宮來,看來這一次是準備與德貴妃一較高下了。”

“如今太子殿下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聽說皇上將皇城守衛交給了太子管轄,可見其受寵程度”

“你們知道些什麼德貴妃的母族,可是有重兵在握的威廉大將軍府,太子再尊貴,也比不上四皇子的後臺硬啊!”

霓裳見她們這般肆無忌憚的對皇室品頭論足,不禁將身子往老夫人身後縮了縮,免得被牽連。

“霓兒,那位戴翡翠頭飾的,便是你姨母,瑤妃娘娘。”老夫人壓低聲音,鄭重地給她介紹。

霓裳點了點頭,心想果然是沒猜錯。“祖母,一會兒可是要去拜見?”

老夫人怔了怔,搖了搖頭。“現在還不是時候。畢竟,你爹爹剛回京,若是急着去拜見,怕是又要惹人生疑。”

霓裳回頭一想,也是。長樂侯府雖然跟瑤妃娘娘沒有直接的關係,但也是姻親。皇上這纔剛提拔了爹爹的官職,若是她們在此時進宮拜會娘娘,怕是給人一種錯覺。不但爹爹的名聲要壞,更會牽連到瑤妃娘娘,甚至是管家。所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老夫人倒是看得透徹,並沒有盲目的急着拉關係套近乎。

不愧是忠勇侯府出身,看問題比一般婦孺就是要深遠一些。

霓裳這邊還在腹誹着,就聽見坐在龍椅上的那位發話了。“今日乃太後孃娘千秋聖誕,衆卿不必拘束。”

“謝皇上。”衆人又是俯身彎腰行禮。

霓裳這時候,才得了空偷偷地打量起這位君王來。偷瞄之下,霓裳還真是有些不敢置信。在她的印象裏,大多的帝王都是威嚴無比不容直視的。而且大都老態龍鍾,大腹便便,長得也很抽象畫。可見到這位順德帝,她原先的那些觀念全都顛覆了。

這位帝王,生的真的很不錯。五官筆挺,劍眉星目,俊逸的側臉十足的完美。儘管已經四十上下,但身材依舊保持的不錯,沒有一絲的贅肉。臉上略顯滄桑之外,倒是不見一絲皺紋。脣邊的那撇鬍子,更增添了一份成熟性感,勾人心魄。難怪那年輕的妃子會不時的拋個媚眼,這樣的男子簡直就是帥哥中的極品啊!

想到這裏,霓裳就忍不住納悶了。既然皇上是如此的俊美非凡,風流倜儻,那爲何姨母會整日冷着一張臉,看不出任何的愛慕之情呢?瑤妃娘娘可是三宮六院中長寵不衰的妃嬪,她不該這副表情啊!

似乎感受到了那火熱的視線,瑤妃不着痕跡的朝着霓裳這邊望來。霓裳來不及迴避,只得朝着瑤妃娘娘示意恰到好處的微笑。

瑤妃先是一愣,繼而又淡淡的撇開頭去。但霓裳看得出,她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光亮,雖然很難捕捉,卻不容忽視。

就在衆人安靜的坐在案桌旁對飲時,德貴妃忽然側過身去,朝着皇上柔媚一笑,說道:“啓稟皇上,今日太後壽誕,臣妾哥哥家的嫡女銀霜準備了一支舞,想要獻給太後,望皇上恩準。”

皇帝頗有興致的問道:“可是京都第一美人之稱的竇銀霜?”

“正是呢”德貴妃笑得極爲耀眼,畢竟是自己孃家人,她自然是驕傲異常。“難爲皇上還記得。”

“嗯,早就聽聞竇家出美人兒,想必這舞姿也是舉世無雙。準了!”皇帝高興之餘,又灌下一杯酒。

德貴妃得意的瞥了皇後孃娘一眼,眼中盡是挑釁之意。如今皇後的孃家已經沒落了,即使有皇上的敬重,也不過是強弩之末。只要皇後賤人一死,她就可以再進一步,登上皇後的寶座,母儀天下!

竇家已經出了一位尊榮無限的太後,她也可也是竇家的第二個皇太後。而且,以後竇家的女兒,也都會登上最尊貴的寶座。

面對德貴妃的挑釁,皇後沒有任何的表示,依舊是那淡淡的笑容。只不過,衣袖下面的護甲早已戳得手心泛白,留下一個個深深地凹痕。

皇上的話音剛落,就聽見絲竹之聲響起。兩排穿着粉色衣裙的舞姬飄然而入,雲袖輕擺,纖腰慢擰,隨着樂曲舞動似一隻只蝴蝶翩翩飛舞。這些舞姬的舞姿都已經出神入化,少有人能及。然而,落在最後的一位絕色佳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光華卻將那些舞姬完全壓倒,放佛天地間只有她一人存在。她似一片落葉空中搖曳,甜甜的笑容始終盪漾在絕麗的小臉上,清雅如夏日粉荷,豔麗如秋日牡丹。纖腰倩倩,風姿萬千,每一個轉身回眸,都嫵媚動人。裙裾飛揚,盪漾成一朵朵風中芙蕖。烏黑的墨髮隨着風兒在空中飛舞,美得讓人疑是仙女下凡。隨着幾個音符的停止,她連續幾個飛旋,輕如飛燕。尤其是那最後的回眸一笑,當真是萬般風情繞眉梢。

一曲結束,絕色女子站起身來微喘,纖纖玉手拂過耳邊的髮絲,清越的嗓音迴盪在空中。“小女的技藝平凡,恐怕有辱娘娘們的鳳眼,請娘娘贖罪!”

霓裳不由得嘖嘖讚歎,一舞傾城,便是說的這竇銀霜吧?果真是人間絕色啊!在場的官員和家眷愣了好久,這才鼓起掌來吆喝道:“真不愧是第一美女,果然名不虛傳!”

“這一舞,堪稱天下無雙!”

“竇家的女兒,果然不同凡響”

那一聲聲的讚美,令低下頭去行禮的竇銀霜不由得彎起了嘴角。這些反應本就在她的預料當中,不過皇上的一聲稱讚卻讓她的自信昇華到了從未有過的境界。

“果真是一舞傾城,精妙無雙!這第一美人的稱號,實至名歸!”皇帝爽朗的大笑道。

竇銀霜挑起脣角,嬌聲如珠。“多謝皇上金口玉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後也是眉開眼笑,顯然對這個侄孫女的表現很滿意。竇家的女子,就該是這般風華萬丈。“嗯,這壽禮哀家很是喜歡。來人,賞一色宮妝千葉攢金牡丹首飾一套。”

衆閨秀見太後賞下如此豐厚的獎品,一個個都羨慕的紅了眼,也都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起來。

竇銀霜接過太後的賞賜,臉上並沒有露出大喜過望的神態,這倒是讓霓裳小小的讚歎了一聲。果然是竇家的女兒,眼界不是一般的高。

就在衆千金爭先恐後的獻上才藝的時候,霓裳卻瞄到那第一美人之稱的竇美人,視線一直停留在某處,一動不動。順着她的視線望去,霓裳看到的也是一抹黃色的身影。那衣裳上的四爪金龍,代表着他的尊貴身份太子。

霓裳彎起嘴角,這還真是令人意外啊。德貴妃的侄女,喜歡的卻是皇後的兒子。只是不知道這位第一美人,有沒有勇氣違背家族的意願,嫁給自己的心上人呢。

那位太子從頭到尾都冷着一張臉,這讓霓裳都不自覺的將他與那裴峯聯想到了一起。不過,他的冷與裴峯的冷卻不盡相同。裴峯的冷,是淡漠不屑一顧。而太子殿下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卻是冷酷殘忍。

不得不說,皇家的子嗣都有這一副好容貌,看着讓人賞心悅目。太子雖然冷得像塊冰,但卻依舊擋不住衆多火熱的眼神,那些想要一飛沖天的貴女們,可都是想盡辦法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呢。

想到那玉敏郡主的冷嘲熱諷,霓裳不由得朝着王家表姐望去。只見王吟雪低垂着頭,不知在想些什麼,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引人遐思。她是皇上親自定下的太子側妃,在太子妃過門之後就會嫁進皇家。她似乎對太子沒有任何興趣,這可有些不同尋常啊!

“聽說瑤妃娘孃的兩位外甥女也在場,不知道她們又有什麼過人的才藝想要敬獻給太後呢?”高臺上突然響起一道嬌媚突兀的聲音,引起了皇上的注意。

被點到名的瑤妃回過神來,神情依舊冷漠。“蓉妃的眼力勁兒不錯!本宮都還未見過的外甥女,蓉妃就替我記下了,真是難爲你了。”

皇帝聽完瑤妃的話,微微蹙起的眉頭漸漸地舒展開來。似乎早已習慣了她這個性子,順德帝一展笑顏,對瑤妃說道:“愛妃當真沒見過你那位外甥女?那正好藉着太後的壽誕,讓愛妃見見。”

話音剛落,一旁的德貴妃也插話道:“臣妾也聽聞長樂侯的那位千金小小年紀就幫着侯夫人當家,頗有些能耐呢。”

動不了管家,德貴妃挑個軟柿子的長樂侯羞辱一番還是可以的。誰叫瑤妃那副冷冰冰的模樣看着叫人討厭呢?她就是想要撕破她那假清高的嘴臉,讓皇上厭惡。

四周突然安靜下來,衆人的視線全都集中到了霓裳這一桌。有的幸災樂禍,有的充滿同情,還有的則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霓裳見提到自己,在老夫人的催促下站起身來,來到御前緩緩地跪下。“民女長樂侯長女君霓裳,拜見皇上,武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禮,霓裳行的端端正正,沒有絲毫的差錯。臉上也不見任何的驚慌,反倒是十分磊落坦然,頗有些貴女的防範。

“不愧是瑤妃的外甥女,有愛妃當年的風範!”皇上朗聲一笑,看向瑤妃的眼神也變得柔和了許多。

“多謝皇上讚譽。”霓裳款款的俯下身去,不卑不亢的答謝。

德貴妃見她不但沒有膽怯失禮,還得了皇上的稱讚,心裏很不甘心。於是又提出獻禮之事,想要令她出醜。“不知道君小姐有何才藝,不妨當衆表演一番,也算是給太後孃娘賀壽了。”

霓裳朝着德貴妃福了福身,動作行雲流水,渾然天成。“民女才疏學淺,不敢污了娘孃的鳳眼。”

“如此說來,你是沒有爲太後孃娘準備賀禮是嗎?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對太後孃娘不敬,你可知罪?!”德貴妃等的就是這一句話,頓時氣惱的大神呵斥道,生怕別人聽不見似的。

霓裳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卻沒有嚇着。她蹲下身去,不緊不慢的回道:“娘娘說民女對太後孃娘不敬,這罪名民女可不敢當!太後孃娘壽誕,民女自然是準備了賀禮的。只是這賀禮與貴妃娘娘所料想的有些出入罷了。若因爲這賀禮不合貴妃娘孃的心意,就要治民女一個大不敬之罪,民女不服。”

“你竟敢頂嘴,簡直是對貴妃娘孃的不敬!果真是小門小戶出身,連最基本的禮儀都不懂,真是貽笑大方!”蓉妃也陰陽怪氣的在一旁幫腔道。她本就是依附貴妃娘娘才爬到今日的位子,自然是要向着德貴妃的。

況且,她也對瑤妃的盛寵不衰暗恨不已。如今能夠找機會好好地羞辱對方,她當然不肯輕易放過。

瑤妃神色依舊不鹹不淡,並沒有因爲蓉妃的話而變了臉色,只是不冷不熱的說了一句。“原來貴妃姐姐的話便是懿旨,代表了太後孃娘。那倒是臣妾外甥女的不是了,不該違拗了貴妃娘孃的懿旨。霓裳,還不快給貴妃娘娘賠罪!”

霓裳低下頭去,嘴角微微勾起。這位姨母果然厲害,一句話就反敗爲勝,將德貴妃逼入了險境。“都是民女的不是,惹怒了貴妃娘娘,娘娘開恩。”

德貴妃見她們二人一唱一和的,給自己扣上了那麼一頂大逆不道的帽子,頓時氣得渾身發抖,卻又不能發作。當看到皇上和太後的臉色有些陰沉時,她立刻起身跪倒在地,連連請罪道:“太後孃娘恕罪,皇上恕罪。臣妾絕對沒有要代替太後孃娘做主的意思,是臣妾一時口誤,望太後開恩,皇上開恩!”

瞧這一番話說的如此利索,可見這位貴妃娘娘是時常拿在嘴裏唸啊。因爲有太後這座靠山,想必她在後宮也是肆無忌憚吧。

霓裳一直維持着同一個姿勢,直到腰痠背痛起來,才聽見太後孃娘不溫不火的說了句。“長樂侯的閨女,很不錯起來吧。”

霓裳假裝聽不懂那話裏的意思,恭敬地磕了頭緩緩地站了起來。

“既然你說給哀家準備了賀禮,不知道到底是什麼?不如獻上來一觀,也好讓衆位卿家看看。”果然是給了甜棗又給一個苦李子。

太後先是狠狠地給了貴妃娘娘一個警告,在衆人面前沒有爲她辯護。但卻又沒打算放過霓裳,這算是給貴妃娘娘報仇嗎?

不過好在霓裳早有準備,她從衣袖裏拿出一個精緻的檀木盒子來,遞給太後的侍女。“這是民女一點小小心意,還望太後孃娘不棄。”

那侍女得到太後的允許,當衆將那個盒子打了開來,從裏面拿出一塊帕子來。

“還以爲是什麼好東西呢,不過是塊帕子,虧她拿得出手!”

“可不是麼果真是寒門出身,太寒酸了,也不怕太後孃娘怪罪。”

“真是笑死人了,這樣的東西也能拿來當賀禮,簡直是對太後的不敬”

下邊議論聲迭起,霓裳卻一臉的鎮定,沒有任何的辯解。太後瞥了那帕子一眼,先是微微一愣,繼而好奇的拿在手裏,仔細的翻看起來。衆人見太後居然接過了帕子,還頗有興致的打量起來,一個個都乖乖閉了嘴。

“這圖案倒是新奇針腳倒是看着眼熟,放佛是姜十娘一貫的手法。”太後沉吟良久,這纔開口說道。

衆人一聽到姜十孃的大名,全都驚愕的張大了嘴。

“姜十娘?她居然能夠請動姜十娘爲她繡帕子!”

“原來這裏面還有這層關係,難怪太後孃娘也挑不出毛病來。”

“姜十孃的帕子,千金難求,看來這位侯府小姐當真是花了不少心思啊”

霓裳恭敬地福了福身,不驕不躁的答道:“太後孃娘好眼力,一眼就看出了是師傅的傑作。”

“姜十娘是她的師傅?這怎麼可能!”

“她也太好命了吧,居然能夠讓姜十娘收她爲徒?!”

“這位侯府小姐,當真不簡單”

原先的鄙夷之聲全都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全是不敢置信和驚歎。姜十娘那樣的人物,名氣可是響噹噹。就連皇室也對她格外的關照,據說太後孃娘身上的那身衣服就是出自姜十孃的手。能夠被她收爲徒弟的人,又能差到哪裏去?否則,豈不是砸了自己的金字招牌?想到這裏,衆人看向霓裳的眼神都變得有些羨慕嫉妒恨。

“難得你有這份心,退下吧。”太後也挑不出錯來,只得放霓裳回到座位上去。

被一個十二歲的丫頭搶了風頭,在場的名門閨秀可都恨得牙癢癢。尤其是第一美女之稱的竇銀霜,剛纔她表演的時候,太子連個眼神都沒給過她。這個君霓裳一出場,太子的眼神就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沒有移開過,這讓她情何以堪?!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臭丫頭,竟然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力,她實在是不服!

“竇姐姐,那丫頭太討厭了!”坐在她身側的玉敏郡主也是一臉的嫉妒。“剛纔入宮的時候,我還看見她跟王吟雪有說有笑的,很是親熱呢。”

玉敏郡主知道竇銀霜最大的心願,就是嫁給太子當太子妃。可惜她的姑母德貴妃卻想讓她嫁給她的表哥四皇子皇甫曜,來個親上加親。故而,竇銀霜對於能夠親近太子的女人,全都恨得徹底。那王吟雪就是其中之一,因爲年前皇上就親自欽點了王吟雪爲太子側妃。她這樣挑撥離間,就是想要借他人之手處置了那些對她不敬的人。

作爲親王的女兒,玉敏郡主的身份不可謂不高。平日裏趾高氣揚慣了,就希望看到所有人都對她畢恭畢敬。可就是有那麼一些人,表面上恭敬,私底下卻極爲不屑。恰巧,王吟雪就是其中一個。

而且,王吟雪是京城第一才女,名氣遠在她之上。這叫她如何能夠釋懷,故而時不時給她使個絆子。

“還沒嫁到太子府去,就敢以側妃自居了。哼,當真是不要臉!”竇銀霜沉着一張臉,手裏的指甲都要戳斷了。

“可不是麼我就是看不慣她那清高的樣子。不過是個侯府之女,論身份論地位,哪裏比得上姐姐萬分之一。竟然還恬不知恥的想要與姐姐一起,並列京城雙姝,太不要臉了!”玉敏郡主見她動了怒,更是添油加醋火上澆油。

竇銀霜緊緊地捏着酒杯,咬着一口銀牙,恨恨的說道:“我不會就這麼放過她的!等着瞧好了。”

玉敏郡主收起臉上得逞的笑容,爲她斟了一杯酒,又恭維了一番。心底卻不停地咒罵:不就是有太後和貴妃娘娘撐腰嗎?還真當自己是天之驕女了。呸,憑你也配!本郡主可是堂堂正正親王的女兒,是皇室的子孫。你個外姓之人,憑什麼要本郡主對你點頭哈腰。有朝一日,我一定要狠狠地將你踩在腳下。

霓裳回到座位上,只覺得後背一陣發冷,原來剛纔嚇出了一身冷汗。風一吹,就覺得一陣冰冷。

老夫人拉着孫女的手,臉色依舊蒼白。“沒事吧?”

“孫女沒事,祖母請放心。”霓裳知道老夫人剛纔必定也嚇出一身汗來,於是體貼的讓丫鬟們扶着她老人家去偏殿中整理了一番。

管沅舒悄悄地湊過來,關懷的問道:“表妹,沒事吧?剛纔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那德貴妃還真是討厭,竟然給你下絆子,可惡”

“表姐說話小心些,免得禍從口出。”霓裳一把捂住她的嘴,小聲的叮囑道。

王吟雪也朝這邊望來,投來一個安慰的眼神,令霓裳溫暖不已。在這裏,她還是有朋友知己的,不會像上輩子那般孤單。

題外話

感彩本來很正常的一個詞,結果因爲中間倆字,成了禁詞!小七隻能無語望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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