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草木蒼翠。
中年修士隨意踏步,每一步跨度都極大,幾步間就到了山谷之處。
離清神色微變,正欲操縱陣法,突然一隻手從後面伸了過來,攔住了正欲斬出的冰魄劍。
“我來吧。”
離歌笑容溫和,輕輕說道,眸子出現一抹純白之色,璀璨極致。
一道金極光芒自陣法之外而來,光芒凝聚,壓縮一點,穿透虛空,所過之處,符文湮滅,整個陣法瞬間出現一道空隙。
中年修士眸子平靜,沿着剛纔開闢而出的陣法空隙走了進來,出現在金統領面前,木副統領微微咬牙,也沿着陣法空隙走了進來。
“城主”
百人如一體,金統領鄭重一禮,隨即眸子透出幾分喜色,既然城主已經到了,陣法之類他們也就不必擔心。
“凝真玄境,以法顯道”
離歌聲音淡淡,聽不出什麼情緒,隨手一招,奇劍落入手中,一陣幻化,一把宛如水晶雕刻而成的長弓出現在面前。
“墜星辰”
弓如滿月,箭似流星,這一箭,星辰墜落,熾熱極陽,冰寒極陰,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融匯一爐,一箭而出。
“城主小心”
金統領神色微變,看向了從自己面前而來那道箭矢,箭矢威能恐怖,連他都感到幾分驚懼,似乎一箭就能抹殺他一般。
“咦,凝靈化景”
中年修士轉頭,眸子平靜,箭矢在面前三丈處不得寸進,似乎有無形力量桎梏,將其鎖在了虛空一般。
“可惜,修爲太差。”
一言落,箭矢粉碎,離歌並不意外,輕嘆一聲,道:“你我本無因果,如今糾纏不休,全因你一念之間。”
“因果?”
中年修士微微冷笑,道:“你修爲太弱,便是因果牽扯又能如何,今日我便能斷去。”
離歌輕笑,聲音迴盪整片山谷,淡淡道:“我自是不能如何,不過今日之因,必有後日之果,閣下可仔細思量。”
中年修士神色微變,揮手間數十道金:光破空,似乎就要磨滅整個山谷。
“天地碾,乾坤絕”
悠揚聲音隨風而來,越來越遠,越來越淡,逐漸飄渺而不可聞,一縷縷,一絲絲清風揚起,四象四兇齊齊出現。
“轟隆隆”
好似天翻地覆般,數百裏大地都能感覺到這股震動,天空雲層翻滾,無形力量攪亂了天地乾坤,山谷中陣法封鎖,威能更是卓絕。
半天之後,威能漸漸消退,天地之氣依舊混亂暴躁,山谷成了盆地,坑坑窪窪,時不時有大塊大塊的碎石滾落。
“死!死!死!”
怒吼之聲自盆地中央響起,不斷迴響,中年修士衣袍盡碎,血肉模糊,而那些道兵,僅僅只有金統領一人活了下來。
金統領身體殘缺,唯留一臂,元氣大傷,想要恢復至少需要數年時間,往後還可能再無進步之能。
不過這些都和離歌沒了關係,萬里之在,虛空洞開,伴隨着一陣白色光芒,兩道人影從虛空踏出。
離歌回頭看了一眼,微微搖頭,如果不是實在被逼急了,他也不想動用這種殘忍手段,一方之地,生靈塗炭。
奇劍落入掌中,流轉之間,消失不見,離歌回頭看向離清,道:“讓你擔心了。”
離清冷哼一聲,偏頭看向一旁,離歌莞爾,微微搖頭,道:“這裏應該已經接近大離了,我們走吧。”
萬里之外,中年修士眸子微闔,金統領已經被他安排下去療傷了。
“你說他們叫離歌和離清?”
一位白色長袍,眸子平淡的修士看着中年修士,道:“是,他們兩人闖出洛水皇都,一路穿過了雍州,城主不出意外,應該是遇見了他們。”
“離歌!離清!”
中年修士眸子怒火升騰,散發出磅礴威壓,白色長袍修士不爲所動。
好半天,中年修士才恢復平靜,眸子淡淡,道:“你是什麼人?”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什麼人,我會提供他們的蹤跡,但你必須親自出手,殺了他們。”白色長袍修士神色如常,平靜說道。
“他們身份有問題?”中年修士神色淡淡,猜測道。
白袍修士眸子微凝,顯出一縷威壓,這威壓極淡,飄渺不可見,但確實厚重至極,中年修士微驚,隨即恢復平靜。
“至真廣法境修士。”
“三日後,他們會在朝雲城現身,你必須親自出手,誅殺他們,否則一旦他們踏入大離境內,就是你的死期。”
白袍修士眸子淡淡,轉身離去,中年修士眸子怒火升騰,隨即平靜下來,這件事他沒選擇。自從他派人追蹤那兩人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
“大離。”
中年修士喃喃自語,神色微凝,五大皇朝,赤德之火,大離。
……
城外,一處普通樹林,白袍修士眸子淡淡,平靜看向虛空,道:“事情已經完成了,閣下該讓我離開了吧。”
微風吹拂,樹林靜寂,唯有樹葉沙沙聲,萬籟俱寂中透出一絲詭異的安寧與喧囂。
一縷赤色流火從天而將,懸浮在了白袍修士面前,流火飛舞,烙印在了白袍修士額頭。
“因果已生,你僅僅是加速這個過程,這縷火焰,足以讓你免除因果牽扯,旁人無法算到你,但這件事,依舊要繼續下去。”
赤色流火傳來的信息讓白袍修士眸子微冷,道:“我可是春秋學宮之人,哪怕不受重視,也不是隨便可以作爲棋子的。”
“你只需要照做。”
赤色流火傳來一抹熾熱,灼燒靈魂,白袍修士額頭汗水滴落,五官扭曲,但眸子依舊平靜而冷漠。
“罷了,等到他們被殺,或者跨入大離,你的事情就可以結束了。另外,致虛法不是你這麼用的。”
灼熱散去,赤色流火依舊烙印在額頭,宛如一縷燃燒的火焰,形象生動,白袍修士眸子淡淡,轉身離開了樹林。
微風吹拂,樹葉沙沙。
……
殘陽如血,江山如畫。
一連三天,離歌和離清終於找到了一處有人煙的地方,三百裏地唯一的城池,朝雲
城。
站在朝雲城門口,離歌輕嘆搖頭,離清則冥冥中感應到了危險,微藍眸子低垂,隨時準備出手打出一記冰魄神光。
“進。”
離歌踟躕了片刻,最終下了決定,不踏入城池的危險,比起踏入其中更加危險。
繁華喧囂,一如普通城池,離歌和離清神色不變,不過相比普通城池,朝雲城乃是靠近大離的十三座中州城池之一,顯得更加繁華。
修士佔了城中人口的五成以上,算是一座修士城池,而這座城池的城主,則是一位親近大離的凝真玄境修士。
離歌伸手握住了離清的手,冰涼柔軟,離清眸子微驚,下意識地看向離歌,離歌輕輕搖頭,微不可查地向着一個方向示意。
離清眸子掃過,一抹熟悉的人影映入眼瞼,不過僅僅一掃而過,宛如普通人目光一般,哪怕再敏感的修士也不會察覺。
一縷氣機沿着兩人握着的手指流轉,道法神通一線牽。
“那位凝真玄境的修士,他在找我們。”離清心中響起了離歌的聲音。
“你怎麼知道?”離清反問道。
“直覺和推衍。”
“有人將我們的行蹤告訴了他,我算不到,但隱隱感覺和大離有關。”離歌再次出聲,眸子低垂,儘量不引起那位修者的注意。
“有人要殺你。”離清眸子微凝。
“赤德龍氣,純正嫡系。我的身世或許和大離皇室嫡繫有關,有人知道了這件事,不想讓我回去。”離歌平靜說道。
“誰?”
“不知道,不過告訴大離的人,不出意外,應該是洛水皇室的人,至於是不是那位九公子,說不定。”
兩人用一線牽神通交流,聲音自心中響起,無跡可尋,常人也無法捕捉,除非踏入道境,參悟大道法理的存在,纔可能探知一二。
離清輕笑,聲音淡淡,猶如蓮花,香遠益清,離歌微微嘆氣,之前還是太大意了,若非去見了葉千絕,絕對不會有如今這種場面。
“怎麼避開?”
“收斂氣息,利用陣法,另外,冰魄劍典中那門道法,你如今可以用了吧?”離歌問道。
“可以。”
瞬息時間,離歌和離清已經定下了計策,一位凝真玄境追殺,絕對不是他們可以承受的,如今唯有踏入大離境內。
他好歹身懷純正赤德龍氣,一旦踏入,那位離皇立馬會有感應,到時候那些人就無法動用這種直接的手段對付他了。
離歌微微一笑,鬆開了抓着離清的手,如同平常那般,隨意在街道上來去。
修行並非不假外物,辨丹識草,分金化木等等之類都是修士必學科目。
不過到了離歌和離清這種地步,傳承高深道法,自成一系,也就對外物需求少了許多。
雖少,還是有些需要的,猶如離清之前需要的冰髓之類,離歌和離清轉了一圈,隨便買了幾樣佈陣之物,藉着便在城中住了下來。
他們沒做掩飾,自然是被中年修士發現了,不過在中年修士出手之際,卻被另外一位修士給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