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葉縫隙間灑落下來的細碎陽光投射在少年俊美的臉上,他身後的廣玉蘭花,素裝淡裹,晶瑩皎潔,卻都不及少年那雙彷彿倒映着整片天空的清澈眸子。
林然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呆呆的看着王瑾陽,“好!”
王瑾陽笑了,笑容比那盛開的玉蘭花還要明淨美麗,林然的心再一次被他的笑容震撼。
次日早晨,他們約在幸福裏墅園的南大門見面。
那天陽光明媚,清風拂面。
他們攔了兩輛出租車,但都不願意載他們去C市,在攔下第三輛車租車,司機扔搖頭拒絕後,王瑾陽只好以車費翻倍來誘惑對方,最後,兩個人成功坐上了出租車。
車窗外的景色在不斷倒退,他懷着興奮期待的心情向另一個城市奔赴,找尋心中的溫暖。
司機車技嫺熟,行駛平穩,接近中午時,外面氣溫漸漸升高,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臉上。
林然頭靠在車窗上昏昏欲睡。
王瑾陽見狀笑了笑,身體向她靠近了些,饒有興致的歪頭看着她,陽光下,女孩皮膚白皙光滑,甚至能看清臉上細小的絨毛,呼吸輕淺,粉嫩的嘴脣微微嘟着……
他視線停留在她的嘴脣上,心突然不可抑制的狂跳起來,它就像一顆紅潤剔透的櫻桃般,引誘着他不由自主的靠近……
碰上她柔軟的脣,那美妙的觸感既陌生又讓人迷戀,他從未有過這方面的經驗,只是憑着感覺動作輕柔的摩挲着她的脣,女孩不適的皺眉,睫毛輕顫,一副快要醒來的模樣。
他嚇的一下子坐正了身子,不知道是心虛還是害羞,臉騰地一下紅了,連耳朵都開始發燙。
而林然只是閉着眼,抿了抿脣,身體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但並沒有醒來。
王瑾陽心跳如擂鼓,大半天都不敢去看林然,視線無焦點的落在虛空處,手指撫着自己的嘴脣,腦海裏還在回味剛剛青澀的吻……
良久後,他慌亂的情緒才慢慢平復下來,小心的看向林然,見她的腦袋馬上就要垂下來,他忙靠近了些,林然的腦袋順勢枕在他肩上。
女孩發上飄散着洗髮水的香味,混合着若有若無的洗衣液的味道,讓王瑾陽有些晃神,眼神總是不由自主的飄向林然,看着她的額頭,她的鼻,還有她的脣,心也
跟着狂跳不止。
他僵着身體,一動不動的坐着,直到林然悠悠醒來後,他迅速閉上眼,假裝熟睡,不想讓她看見他臉紅的囧樣。
剛睡醒的林然眼神迷濛,呆愣的看着他,顯然沒想到自己會睡在王瑾陽的肩膀上,神智清明後,她臉頰也爬上了一抹紅霞。
王瑾陽能感覺到她在看他,他一下緊張起來,偏還要保持均勻的呼吸,控制着睫毛和眼珠,他當時就在想,如果林然再繼續看下去,他就真的裝不下去了。
第一次感覺,裝睡這麼難受。
A市與C市離的不是很遠,也就兩個半小時的車程。
在C市某小區下了車,王瑾陽把司機大哥的手機號存了下來,跟他說下午四點左右再來接他們回A市。
司機大哥想到翻倍的車費,忙不迭的應聲。
在小區保安的要求下,兩人做了個簡單的登記,才被順利放行。
小區設有人工湖,周圍堆着形態各異的假石,綠樹成蔭,景色宜人,兩人邊走邊好奇的四處觀看。
走過景觀橋,前面是一個呈半圓形的小廣場,此時,那裏停着一輛流動蔬菜車,擺放着各種新鮮的蔬菜水果,買菜的人排着長長的隊伍。
林然對王瑾陽說道:“要不要給你媽媽打個電話?”
王瑾陽看了看手裏拎着的正方形盒子,那是他準備送給媽媽的禮物,他笑着搖頭,“不要了,我們直接過去。”他想象着媽媽乍然見到他後的驚喜表情。
剛走了兩步,王瑾陽腳步突然停了下來,目光定格在蔬菜車那裏,笑容隨即僵在臉上。
“怎麼了?”察覺到他的異樣,林然疑惑的問,順着他的目光看了過去,但是買菜的人很多,她不知道他在看誰。
王瑾陽臉上籠罩着一層悲切,眼淚滾落下來,口中喃喃道:“原來是這樣……”
他怎麼突然就哭了?林然慌亂失色,緊張的抓着他的胳膊,焦急的問道:“到底怎麼了?”
“林然,我們是不是不該來……?”王瑾陽固執的看着蔬菜攤那裏認真挑選橙子的一對男女,今天的陽光耀眼絢麗,可他卻覺得他的心籠罩在陰溼的雨裏,冰涼刺骨。
不遠處,他的母親魏鑫穿着孕婦裝,小腹隆起,目測已經有了六七個月的身孕,她一手挽着一位高高瘦瘦的男人的臂彎,另一隻手撫着小腹,眼裏流露着慈愛的目光,彷彿得到了世上最珍貴的寶貝。
他突然感覺有些刺眼,抬頭,明亮的陽光讓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眼裏的水花遮擋了視線。
那種充滿慈愛的眼神連他都不曾擁有過……
“阿姨……是結婚了嗎……?”林然似乎也認出了魏鑫。
“我們走吧……”王瑾陽眼淚又忍不住落了下來,他抬手胡亂的擦了擦,轉身就朝來時的方向走。
他並不反對媽媽再婚,也並不是接受不了她又有了孩子這個事實,畢竟她還很年輕。
只是,她爲什麼選擇瞞着他,爲什麼不告訴他她結婚了,爲什麼不告訴他她又懷了一個孩子……
爲什麼……要不接他的電話?
爲什麼……他會有種自己其實是多餘的存在的感覺?
他的爸爸有了孩子,和繼母去了巴黎。
他的媽媽也有了孩子,在另一個城市,和另一個男人重組了家庭,她的愛也隨着給了另一個孩子。
記憶裏,他們一家人幸福歡樂的畫面已經變的很模糊,而讓他深刻難忘的畫面卻是猜疑,是爭吵,是分離,而留給他的,是再也回不到過去的絕望,是暗無天日的孤獨。
王瑾陽,接受吧,你是多餘的,多餘的!他緊緊捏着手裏的正方形盒子,心中充斥着難過,絕望,煩躁等多種複雜的情緒,他在小區裏走了半天都沒找到小區大門。
他聽不見林然焦急的喊聲,他只想走出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