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冰清，你帶璃璃去哪裏？”
冥玄野剛要追上去，卻被手上滿是鮮血的鳶拉住，冥玄野瞪了他一眼，就要甩開，可鳶卻牢牢捉着不肯放。
“你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
而她的生命，生生世世，都是爲了那一刻。
尤冰清拉着伊水璃的手，朝着和狩獵的山林完全相反的小樹林的方向，她跑得飛快，素色的鬥篷飛揚，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度，背上的雪蓮花彷彿盛開了一般。
伊水璃跟在她的身後，兩人已經跑出了茂密的叢林，山間的風在耳畔呼呼作響，那如飛燕一般的身子不知疲倦，像是要永遠都不會停下。
太陽就在身前，仰頭的瞬間，刺眼的光亮強制射進自己的眼球，眼前的世界瞬間白花花一片，天地彷彿都在旋轉一般，伊水璃就那樣，任由尤冰清牽着自己的手，跟着她的方向不停地跑。
腦袋裏空白的一片，伊水璃不適地皺着眉頭，方纔一番動作，加上馬上的意外，已經耗費了她大半的力氣，她還來不及歇口氣，就被尤冰清拽着，逃命一般地奔跑，現在可真算得上是上氣不接下氣了。
伊水璃睜開眼睛，晃了晃腦袋，看着身前的尤冰清，金色的陽光灑在她的臉上，像是倚翠樓那晚搖曳的燈光，她站在這個位置，只能看到她的側臉，不知是不是未施粉黛的緣故，再沒有那日的萬千風情，晶瑩雪白的肌膚，像是冬日的雪，在陽光下好像快要消散了一般。
“尤冰清。”
“尤冰清。”
聯想到近日種種，伊水璃越發覺得不對勁，心裏大駭，用力拽着尤冰清的手就停了下來。
還沒喘氣，突然扣住了尤冰清的胳膊，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直逼視着尤冰清精緻的狐媚眼，還殘留着方纔駭然的驚慌之色：“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着我？”
殺手的第六感一向是很靈驗的，雖然她已經不做殺手好多年了，這些年走南闖北的事情也都是交給尤冰清來做。
不是她對自己太過自信，而是尤冰清這幾天的反應太過反常，每日對着她絮絮叨叨的，那種感覺，伊水璃談不上來，但就是不妙，很不妙，只要想起來，便弄得她整個人心煩意亂的。
尤冰清轉身，那一剎，她的頭是低着的，整個人直接趴在伊水璃的胸口，不停地在她懷裏蹭了蹭，像是在掩飾些什麼。
再抬頭的時候，臉上又恢復了一貫的笑容，即便只是站在那裏，嘴角上翹，卻依舊能演繹出千萬種的風情來，媚眼如絲，勾人心魄。
“有事，不過要等會纔會告訴你。”
尤冰清笑了笑，重新拉起伊水璃的手：“璃璃，陪我走一會吧。”
伊水璃看了尤冰清一眼，想要拒絕，卻終究還是沒有，卻忍不住感慨了起來。
這世間的人，在她伊水璃看來只有兩種，有利用價值的和沒有利用價值的，能夠例外的，也不過只有那麼一兩個人。
這世間的感情，其實也應該是一樣的，有些是莫名其妙的，而另外一些則是被對方的真心還有付出所感動的。
她對冥玄野的好，從第一次見面便是註定的，恨不得把他捧在掌心保護呵疼着，而尤冰清則是在第一次見到的時候就沒有好感，她甚至生出了殺機。
現在每每想起，她自己仍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她怎麼可能會因爲那樣一點小事就想要殺尤冰清呢？
感情，大概就是如此的吧，付出不一定會有回報，但是全身心的付出，長久以往，堅持不懈，總有一天，那個人會發現你對她的好，尤冰清之於伊水璃，便是如此。
“陽光正好，風景無限，我就陪尤冰清走走吧。”
伊水璃仰頭看着兩邊參天的古樹還有懸掛在正中的太陽，反握住尤冰清的手，笑着點了點頭。
最愛的男人就在自己身邊，還有一心一意對自己好的姐妹朋友，同時還是自己的左膀右臂，不輸任何男人的事業，這樣的生活，是她以前不敢奢望的，堪稱完美的生活，這一刻，對着鳶那最後的一絲怨恨和排斥似乎也沒有了。
如果不曾來過，就永遠都發現不了，這個世界，有太多太多值得她眷戀的東西，比她想象的要美上許多。
山間的風吹在身上，帶着微微的涼意還有溼意，伊水璃身上只穿了件單薄的絳紫騎裝，金色的陽光灑在身上，可她卻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怎麼這麼怕冷？”
尤冰清嘀咕了一句，攬着伊水璃的肩膀，將自己的鬥篷分給伊水璃一半，伊水璃也不客氣，整個人縮進她的懷裏，手直接放在她的懷中取暖，半晌發出滿足的唏噓聲，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暖意。
“靠在尤冰清的懷中就想要睡覺。”
尤冰清笑了笑，頭靠在她頸項，深吸了幾口氣，冰涼的淚水劃過雪白的頸脖，落於青絲之上。
尤冰清的眼眶紅紅的，可臉上卻揚着笑容，輕輕地說了一句：“真是好聞。”
陽光下，那雙紅紅的眼眶，光彩天順，閃閃發亮，眼底的悲傷就像是陰雨天氣的烏雲，即便是萬丈的金光也無法衝破。
在伊水璃完全看不到的方向，她的悲傷，她的憂鬱，全部就讓她自己一個人承受。。
尤冰清靠在伊水璃身上，閉上眼睛，感覺一下子好像回到了從前。
那個時候還是一絲遊魂，什麼也不會，只想能活得更長一點。
然後有一天，一個女人餵了她血，讓她伏在一隻貓的身上，從此以後生活就改變了。
再後來，那個女人走了，爲了她愛的男人感覺沉落到未知的地方，再然後，有人練造了一副美若天仙，讓世上男人神魂顛倒的身體。
可是她總覺得靈魂是空的，鳶總對她說那個女人很快就會回來了，可是她一直等不到。
直到後來等到了，可是時間好短暫……
陽光灑在身上，暖暖的，真的好舒服，尤冰清嘴角上翹，忍不住笑出了聲。
而那笑聲也把她從過往的美好回憶中扯了回來，尤冰清睜開眼睛，陽光刺眼，方纔的一切彷彿只是一場隨風消逝了的夢境，而現在記住的，也就只有她一個人而已。
“璃璃，我要離開了。”
伊水璃靠在尤冰清身上的脊背瞬間僵硬，一瞬間挺得筆直。
她攬着尤冰清腰肢的手頓了頓，半天沒有動靜，整個人像是被這山間並不寒冷的風冰凍了一般，剛剛纔捂熱的手腳瞬間冰冷如鐵，山間的風吹在臉上，大腦卻依舊是一片空白。
過了好半天，伊水璃才慢慢地回過神來，鬆開摟着尤冰清的手，臉上露出了笑容，可那笑容卻是比哭還要難看的，心裏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
“去哪裏？”
只要是她想要做的事情，每一次都會有預想不到的結果，只要是尤冰清做的事情，她完全就可以高枕無憂。
纔是一個季度不到的時間，不是特別長吧，可她的心至今卻還沒有接受她。
對着尤冰清，心裏不是沒有依賴的，只要她在自己身邊，總感覺做什麼都是水到渠成的，完全不會覺得有任何的擔心和負擔，她知道她對自己的感情，也許這在天順的人看來是驚世駭俗的，無法接受的，但因爲是尤冰清，儘管心裏有掙扎，她還是接受了。
她不相信上輩子的事情，人的一生，在閉眼的那一剎就已經終結，她其實根本就不欠她什麼，即便真的欠了她的話，那她也早就還清了。
伊水璃仰着頭，直勾勾地看着尤冰清，臉上那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終於好了些，雖然勉強，但至少不至於讓人過於心酸。
她心裏其實是捨不得的，她剛剛在想，她現在的生活是前所未有的幸福。
尤冰清則是這份幸福中不可或缺的力量，而她陪伴尤冰清的日子卻是屈指可數，她爲自己勞累奔波，而她卻未曾爲她做過些什麼。
想要出口挽留，轉念一想，好像她並沒有那樣做的資格。
讓她一直在自己的身邊幫着自己，而她呢，卻始終給不了她想要的，她的人，她的心早就給了另外一個人。如果沒有冥玄野的話，也許會的吧，所謂的男女還有世俗的觀念，她看得也不是很重，那樣的話，她纔會挽留。
她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看着她與冥玄野恩愛，只會添加煩惱而已，有些時候，相見真的不如懷念，想要出口挽留的話生生地改了口。
尤冰清看着伊水璃，是真正地在看她，過濾掉林子裏的山水樹木，那雙眼睛裏，就只有她一個人，把自認識以來，她最豔麗的模樣，那生動的五官，一刀一刀地刻進她的腦海。
“還會回來嗎？”
伊水璃別過頭，不去看她的臉，仰望着碧藍的天空，雪白的下巴，頎長的頸項，像是驕傲的天鵝一般，劃出優美的弧度，這一刻的她，竟也嚐到了離愁的滋味。
尤冰清也轉過身，可她看着的卻不是如藍絲綢一般的天空，而是她的背影，其實不用看也知道，無論她變成什麼樣子，她都可以一眼就把她認出來。
“也許吧。”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一輩子可以陪在她身邊，即便是看着她和別人恩愛也沒有關係。
“好端端的怎麼就走了呢？”
伊水璃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隨着山間的風傳到了尤冰清的耳畔。
“出來太久了，家裏的老頭來接我了。”
尤冰清邊說，一隻手拉着伊水璃的手，另外一隻手指着叢林深處的方向。
伊水璃轉過身，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高聳的古木下，一身着白袍的老者站在那裏，鬚髮花白，精神矍鑠，仙風道骨。
“家教太嚴了，他現在好不容易找到我，哪裏還會讓我繼續在這裏廝混。”
尤冰清呆呆地看着老者的方向，伊水璃別過腦袋看她，依舊是那張足以顛倒衆人的臉，幾年來，沒有丁點的改變，那張臉，此刻正揚着笑容，微微地帶上了嚮往的神色，原來她也是想回去的。
“尤冰清的家鄉在哪裏啊？”
“在山魂界處。”
尤冰清轉身看着伊水璃，伸手在她面前揮了揮：“說了你也不知道，距離這裏很遠很遠的地方，不過那裏很美。
沒有人世間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就像世外桃源一般，那裏的每個人對待彼此都真誠善良，每個人都長得很漂亮，當然，我是最出衆的。
不過我的力量比不上他們，有時候想飄蕩的自由一點，還偏偏被纏住呢。”
伊水璃覺得心酸，眼睛鼻子酸酸漲漲的，有種想哭的衝動，卻又很快壓制了下去。
既然能不遠千里找到這裏，應該是真的在意吧，那個地方那麼好，又是尤冰清的故鄉，能回去也不錯。
總比在這過得好，總不能爲了自己把她一輩子留在自己的身邊吧，雖然私心裏是這樣希望的，但是這樣做對尤冰清也太不公平了。
伊水璃垂着腦袋，這樣想了以後，心裏舒服了不少，吸了吸鼻子，臉上漸漸地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她有冥玄野，就應該覺得知足了。
“璃璃不會忘了我吧？”
尤冰清低頭，伸手託起伊水璃的下巴，湊近伊水璃的臉，兩人的距離很近很近，近到可以感覺到彼此的呼吸。
伊水璃的睫毛顫了顫，瞪大着眼睛，甩開尤冰清的手。
“我很健忘的。”
略帶着玩笑的口吻，掙脫尤冰清單手束縛的瞬間，她並沒有發現，那雙含着笑意的狐媚眼，碎了一地的傷心和痛苦。
尤冰清皺着眉頭，美人不愧是美人，即便是這樣蹙眉思索的表情，也別有一番風情韻味。
“我永生永世都不會忘記璃璃的，至少璃璃這輩子不能再把我給忘記了。”
百年的等待，可她卻被她遺忘了，等待雖然難受，可至少心裏還有希望，而遺忘，則比那無止境的等待還要難熬絕望萬分。
“跟我來。”
尤冰清突然拽住了伊水璃的手，伊水璃笑着，由她拉着自己，緊跟在她的身後。
山林裏的風光別緻，伊水璃卻沒想到這裏邊居然別有洞天。
不似方纔黃泥漫天飛舞的景象，這個地方到處都是比拳頭小些的石頭，白的、紅的、粉的，各種各樣的顏色，就像是沙灘的貝殼一般。
山林裏的風光別緻，伊水璃卻沒想到這裏邊居然別有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