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勢轉瞬即變,快的聶嶸旨措手不及!
他眼睜睜的看着皇上掐住了四妹的脖子,那小人兒的面容之上帶了幾分驚恐和痛苦,但他卻分明覺得,他從這個少女的眸子裏,看到那麼一丁點兒的嘲諷!
是的,那是嘲諷。
花落依面上苦苦掙扎,心中卻大笑不止!
瞧,旁人總以爲李熙玄泰山崩於前都不爲所動,只有她知道,這個男人冷傲的皮囊下,是一顆謹小慎微的心!
因爲,他經歷過最卑微的生活,身爲一個質子,朝不保夕的日子!
他如此草木皆兵,不過是爲了遮掩他心中的害怕!
他怕夜輕歌!
呵呵,多麼讓人熱血沸騰的真相啊!
“民女……民女聽聞……”她掙扎着開口,努力忽視扣緊了脖頸的手。
“聽聞皇上……皇上厭惡……曾經那個……那個夜輕歌的一切……莫、莫不是皇上……怕了一個女人……”
她咧開嘴,笑,嘲諷的,興奮的。
李熙玄手指一顫,陰沉了臉色,緩緩鬆開手,聶嶸旨連忙將人接住,緊緊抱在懷中。
“落依……”他撥開她單衣的領子,凝望着那裏多出來的幾個青紫手印。
她虛弱的笑笑,靠近他的懷裏,輕輕的蹭了蹭:“二哥,落依沒事。”
李熙玄的臉色又難看起來,聶嶸旨長得跟夜歸塵一模一樣也就罷了,這個花落依的言行舉止都像極了那個夜輕歌!
“皇上,請恕臣無禮!”聶嶸旨行禮,抱着懷裏的人退下,直到無人的地方,才壓着怒氣道:“祖母讓你來的?”
她垂眸,心中興奮不已:“是。”
呵呵,怕成那樣的李熙玄,真的很可笑啊!
“爲何不能放下那一切?皇宮,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一個污濁之地!
“血海深仇,二哥,你能放得下?”
她仰頭,對上男人溫潤如水的眸子,抬手捧住他的面頰,在男人眉間,落下一點輕吻。
“二哥,你要幫我。”
男人的手臂一緊,下意識的看向懷裏的人,癱軟在他臂彎之中的小人兒,如懶洋洋曬太陽的高貴的波斯貓一般,用她美麗的眸子,笑盈盈的看着他。
那一瞬間,在春日暖陽的繁華絢爛之中,他隱約聽到心臟淪陷的聲音。
而花園另一處,柳玫茹生生捏斷了手裏的樹枝,滿開的桃花紛紛揚揚落下,繡花鞋追着落上去,將柔嫩的花瓣踩成一灘爛泥。
“這個賤人,那是她二哥,她也敢,敢……”她幾乎說不下去,自怒道:“不知廉恥,賤貨!”
她惱羞成怒的望過去,卻正迎上一雙圓潤的眸子。
花落依趴在聶嶸旨肩頭,似是早就知道她在那裏偷看一般,笑盈盈的看過來,手臂卻越發攏緊了男人的脖子,飽滿的紅脣揚起挑釁的弧度,她忽而側頭貼過去,在男子頸間,眯着眼睛,蹭了又蹭,眼尾凝望過來,透出蝕骨銷魂的妖。
果然,柳玫茹快要氣瘋了,她一把推開攔在面前的鄂梅,幾步奔了過來,扯着花落依揚手便要打。
“母親!”聶嶸旨連忙將人護住,一個側身躲開柳玫茹的巴掌。
“你做什麼!”
“這個小賤貨,連你都勾搭,看我不打死她!”
聶嶸旨臉色微紅,但還是道:“她只是年紀尚淺!”
“尚淺就如此,長大了還了得,現在就算是爲我護國公府除掉一個滋生事端的妖孽!”
聶嶸旨終於變了臉色,抓住柳玫茹高高揚起的手,蹙眉:“母親,如果您不想再做護國公夫人的位置,您儘管下手!”
及近瘋狂的柳玫茹一怔,終於清醒過來。
這小賤人再寡廉鮮恥,可老夫人稀罕,聶闌更是孝順,唯老夫人的話馬首是瞻,今日若真是出了事,遭殃的人絕對是她!
“夫人,夫人!”鄂梅追過來的時候,一切已經在電光火石之間歸於平靜了。
“夫人,我們還是快走吧,老夫人找您呢,去晚了不好。”
柳玫茹冷冷的颳了一眼花落依,整了整衣衫,理了下頭髮,這才一臉憋悶的轉身離去。
花落依靜靜的看着她離去的背影,勾脣,輕笑。
柳玫茹這一去,恐怕沒什麼好果子喫,因爲那封信,已經成功抵達宋氏的手上了!
呵呵,她說過的,綠蘿的事情,總得有人付出代價,王婆子是第一個,柳玫茹,你是第二個!
她眯了眯眼睛,打了個哈欠,聶嶸旨無奈的嘆了口氣,重新將她抱穩了,往碧空庭走去。
花園內,李熙玄黑眸陰沉的看着聶嶸旨離開的方向,周身氣壓越發冰冷壓抑。
“皇上,嶸旨呢?”聶闌急匆匆趕來的時候,只見到皇上獨自一人,臉色難看的立在花園的涼亭裏。
“先退下了。”他稍稍緩和了臉色,復又坐下。
“這個逆子,有什麼事會比皇上的事更重要!”
聶闌一身正氣,武將的肅殺之氣內斂,讓人望而敬畏。
李熙玄淡淡道:“朕聽聞最近有傳言說護國公府鬧鬼?”
“哼,定是有人膽小,將樹影當做厲鬼,這世上哪有什麼幽魂惡鬼,皆是膽小之人以訛傳訛罷了!”
聶闌從不信這些東西,他手下的亡魂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各個都來報仇,他的府邸豈不是早就成了鬼宅?
李熙玄的眸子卻是微微一沉,半晌,自嘲一笑。
“不管有沒有,今日朕親臨,魑魅魍魎便不敢再來!”他淡漠喝茶,無心留戀此地美景,因爲,他看過太多次了。
“皇上龍威浩蕩,臣承蒙隆恩,定當肝腦塗地!”
“果然這宅子,還是隻有護國公鎮得住。”
聶闌微微一愣,想起這裏曾經是某個人的私宅,他左右看看,想着是不是該把這裏,換一下格局了。
“皇上,老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護國公忠心爲國,何事不能講?”
聶闌想了一下,終還是道:“巫蠱之術雖然有通天徹地之能,但皇上已經登基,治國須以聖賢之策,這種妖術,還望皇上能摒除。”
李熙玄抿了口茶,神色端正,看不出喜怒,只淡漠的嗯了一聲:“朕自有考量。”
聶闌皺眉,終不發一語。
送走了皇上,聶闌尋了兒子半日,卻聽聞聶嶸旨留在碧空庭,陪四小姐花落依。
花家,右相,謀逆,政治的味道濃聚不散,偏又是母親至親的孫女!
聶闌輕嘆一聲,只覺得不久後的京城,恐怕會平地再起波瀾。
然,他的直覺,並沒有出丁點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