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珏跌入坑裏,趙天龍一頓,緩緩笑了起來,大約是覺得沈如珏活該,頗有幾分幸災樂禍的意思。
可另一頭正在交手的白嶽跟鸞奴也同時停了手,朝這邊奔了過來。到底白嶽之前靈力不繼,被鸞奴搶了先,眼睜睜地看着鸞奴一手捏在了莫凡纖細的脖頸。
莫凡剛逃過一劫,還沒回過神來,眼前一花,脖子頭一涼,被鸞奴控制住了,不禁泄了氣似的哀嘆自己命不夠好。
鸞奴的手散發着溫熱,可莫凡只覺得恐慌,有一種不屬於她的熱度透過脖子附近的皮膚滲入了自己的身體,似乎根本提不起靈力來。
她試着聯絡系統空間,卻發現鸞奴的手漸漸收緊了,耳邊只能聽見血脈的流動聲,勉強溝通了空間,卻無法集精神閃躲進去,心裏不由有些着急。
那隻手讓莫凡第一次體會到了死亡的恐懼,在鸞奴手下,她似乎脆弱得不堪一擊似的,對方動動手指,她能聽見死神的鐮刀劃過空氣的呼嘯聲。
鸞奴似乎說了什麼,莫凡能看見她的嘴脣微動,但是耳邊充斥着的是血液流動的彭拜聲響,根本聽不明白。
鸞奴惱怒地擰了擰眉頭,把莫凡拖近了些,言語間毫無溫度“把陣旗交出來”
白嶽急得頭頂冒汗,想要動手又怕傷了莫凡,只能厲聲道“你快放開她放開她,我把陣旗交給你。”
可鸞奴手並沒有鬆開,側頭看向白嶽冷聲道“在你手那更好,快點把陣旗交出來,否則”
他把莫凡提了起來,這便是最好的威脅。
莫凡強忍着耳鳴的不適感,蓄積靈力朝着鸞奴猛然一腳踢出。她在腿部加持了“速”字符,同時在身體運轉“墜”字符。
鸞奴只感到手突然一重,不妨莫凡一腳踢到胸腹間,正要冷笑,卻猛然發現莫凡的靈力十分古怪,不光是速度極快,而且還是絞着旋兒一般朝着自己襲來。
只是區區分神期修士,能有多大的靈力拼着承受了這一擊,鸞奴並未鬆手,反倒將手掌收攏,陰測測地道“竟然還有餘力攻擊倒是小瞧你了”
在同時,衆人頭頂傳來一聲撕裂般的脆響,一個火紅的人影“啊”地慘叫着從頭跌落了下來。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正好跌進了之前小狐狸挖的坑裏,結結實實地砸了進去。還好坑裏有個倒黴的沈如珏墊背,那人倒是沒有受什麼傷,聲音響亮地咒罵起來“你這該死的,過河抽橋也沒這麼快的,你是想摔死我是吧活該你沒個人氣兒跟個死物似的”
這變化發生得太快,衆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天。
哪裏有天應該是洞頂的位置露出了一個黑黝黝的怪洞口,一個穿着玄色寬袍大袖的男子正一腳從虛空邁出來。待他身形顯露,那個洞口竟然又怪地消失了。
倒是鸞奴,聽見摔進坑裏那人的聲音,居然不管不顧地丟下莫凡,朝着坑裏撲了進去,急切地喊道“主”
莫凡好容易緩過氣來,跌坐在地摸着脖子連聲咳嗽,忽然被抱進了一個溫熱的懷裏。她勉強抹了把咳出來的眼淚一看,又驚又喜“玄一你怎麼來了”
玄一微微勾了一下嘴角,目光黏在她的臉微微搖頭,似乎是對莫凡現在這幅模樣很是不滿。
他的容貌一如莫凡最後見到他的時候一樣,並沒有什麼變化,只是氣勢更盛。那些魔族修士連同趙天龍在內,這會兒都被壓在地瑟瑟發抖,有修爲低微些的更是忍不住溼了褲子,至於昏迷過去摔下祭壇的,也有那麼幾個。
莫凡一句話說完,便覺得嗓子又幹又澀,忍不住又連聲咳嗽起來。玄一臉色一沉,擁着她的手在她的背輕撫,頭卻側向了白嶽的方向。
白嶽早跪伏在地,見玄一看他,忙抖擻了精神道“主,屬下護衛莫姑娘不力,但憑主責罰。”
玄一不語,只是繼續輕撫莫凡的背部,同時將精純的靈力緩緩送入莫凡的身體,滋潤着她受損的肌體,不過呼吸之間,便將她之前頸部的傷勢給治好了,皮膚白皙如玉,根本看不出來之前有被人折磨過的痕跡。
即便如此,玄一的眼還是流露出心疼的情緒來,莫凡正滿心沉浸在突然瞧見玄一的喜悅之,伸手抱了他的腰身嬌嗔“你怎麼會來的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的”
太驚喜了,尤其是在自己最危急的時刻,還是玄一的出現解救了自己。要不然憑白嶽那小身板兒,看樣子都不是鸞奴的對手。
玄一在她額頭輕輕一吻,低聲道“稍後再說。”隨即又扭頭看向大坑的方向。
在鸞奴的攙扶之下,之前跌落大坑裏的那個衣着火紅的人也爬了出來,撐着腰一拐一拐地走過來,口還在嘮叨“你說你這是個什麼事兒急吼吼地拉了我幹活兒,完了把我一腳給踹下來,有你這樣的嗎”
說着他瞧見玄一摟着莫凡坐在地的模樣,喫驚地瞪大了眼“啊這是你急着找的人這不是個男人嗎你這口味也太重了些吧那什麼的女仙一大把,你怎麼好了這口啊不過這小子也太難看了些吧還不如你手下那個玉輪呢是那個傻了吧唧的博,也這個傢伙長得好點吧”
他一開口是噼裏啪啦地一大堆話蹦了出來,莫凡聽得有點蒙,不過好歹也聽見說自己外貌的話,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服用了易容丹,是個男人的模樣。玄一抱着自己,落在外人眼裏,可能是有那麼一點怪。
“這人是誰啊”可是讓別人這麼說,莫凡還是有些不高興,尤其看鸞奴攙扶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樣,更是心裏來氣。
雖然說吧,這人長得也不錯,但是莫凡覺得,是個喫軟飯的小白臉模樣,還喊疼呢,真是
玄一聽見這話,一抬頭也瞧見了兩人相攜而出的身影,鸞奴的兜帽往後斜了一點,露出整張臉來,正是一副全然戒備的模樣。
玄一一隻手摟緊莫凡,伸出一隻手來抬起,鸞奴根本沒有來得及反應,被一股吸力牽扯,直接落入了玄一的手,被他緊緊掐住了脖子。
“餵你這又是幹什麼快放開他”穿着紅衣的人急了,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瘸了,一個箭步閃身到了玄一跟前,着急地彎下了腰。
玄一根本懶得理會他,低頭問莫凡“他是這麼掐你的”
這是給自己報仇呢莫凡心裏甜滋滋地,委屈地點了點頭。
玄一眼寒光一閃,手指收進。鸞奴跪在地,偏偏脖子被玄一掐在手,毫無反彈之力,只是艱難地看向那個紅衣男子,露出眷戀的目光。
真是見了鬼了,爲什麼會覺得他的眼光是那種愛慕和眷戀的樣子呢莫凡靠在玄一的胸前,有些不解。
紅衣男子捉住了玄一的手臂賠笑道“好啦,好啦,之前那不是誤會麼她也不知道這是你的女人嘛你看你的女人都沒事了,你是不是也放開我的女人啊”
玄一瞪他,莫凡都感到一股冰寒的涼氣冒出來了,可那傢伙也不怕,反倒小孩子似的搖晃起玄一的手臂“雖說不小心弄傷了她,到底也沒什麼大礙,你不是還踹了我一腳麼算兩清了行不”
玄一勾起了右邊的嘴角,似乎是在嘲笑這傢伙。
他嘆了口氣,轉而朝着窩在玄一懷裏的莫凡笑道“你看,這傢伙是個屁都不會放的傢伙,動不動發火,發火還不說話,往外頭絲絲地冒涼氣兒,跟極北之地的凍石似的。說起來,你也得管我叫哥,那得管鸞奴叫嫂子不是都是一家人,你勸勸這個臭石頭,放了我家鸞奴唄”
莫凡也瞪大了眼,不禁看向鸞奴。
被玄一掐住了脖子,呼吸不暢,血氣湧,鸞奴那張布着疤痕的臉看起來尤爲可怖,但是讓莫凡覺得更加恐怖的,是這個傢伙居然是個女的
而且還是眼前這位的女人。
那這個穿着火紅色衣服的,難道是蒼天大帝
我勒個去,這也太不像一位帝君了吧
倒是玄一,聽見“嫂子”“一家人”的字眼,也擰眉看了蒼天大帝一眼,垂眸思索片刻,再抬頭,卻將手指收得更緊,說出來的話也滿是寒意“不管是誰,傷了她,得死”
蒼天大帝長身而起,收了臉的嬉笑,倒也有幾分威勢的樣子,低頭問道“你來真的”
玄一毫不畏懼地迎向他,臉淡然的神情說明了他的決心。
沒有風的洞穴之不知從哪裏飄來了微風,起先是溫柔得如同撫摸一般,可漸漸地凜冽起來。
鸞奴的兜帽垂落了下來,露出一頭火紅的長髮。她被玄一掐緊了脖子,眼神卻始終熱切地追隨着蒼天大帝,似乎根本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處境一般。她的頭向後微仰,頭髮也隨着風勢飄動,顯得那麼無助和柔弱。
像瀕死的天鵝一般。
莫凡忽然想到了前世看過的某出著名芭蕾舞劇,不知怎麼心軟了,緊緊靠在玄一的胸口輕聲道“玄一,算了吧”
玄一楞了一下,扭頭看她,目光滿是不解。根本不明白爲什麼莫凡要給一個險些殺了她的人說項。
莫凡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的心情,是突然覺得挺難受的,正在籌措着說辭,洞穴內卻忽然響起一陣輕微的“噼啪”聲。
這裏可是魔族修士的洞窟,有什麼不能出去了再說,非得這會兒解決呢莫凡自認爲找到了說辭,正準備開口。
冷不防一道突兀的閃電出現,“刺啦”一聲擊了正在跟玄一拼氣勢的蒼天大帝。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大家都驚住了,玄一更是不由鬆開手丟開了鸞奴,前一步想要看個究竟。可是這閃電在擊蒼天大帝之後並沒有消失,而是電光大盛,將蒼天大帝包裹其,“噼裏啪啦”地炸響着。
莫凡順手扶住了萎頓在地的鸞奴,她顯得有些虛弱,但也看起來更加像是一個柔弱的女子。被玄一傷了喉嚨她也顧不得自己,扭着身子往蒼天大帝那邊探,想要一探究竟。
莫凡嘆了口氣,被轉身的玄一又擁進了懷,聽見玄一低聲道“是天罰神雷,不用管了”
天罰神雷不是違反了天道規則纔會遭致雷劈麼蒼天大帝是犯了哪條而且,這個天罰神雷也太兒戲了吧次劈玄一的時候那麼大的動靜,怎麼落到蒼天大帝身,跟臨時表演似的,一股子湊合的味兒呢
一盞茶的功夫也不到,這一場湊合的天罰神雷結束了。
電光隱沒,蒼天大帝的身形顯露了出來。他那身火紅的衣裳大約是水火不侵的材質,但是被雷劈了,邊角處還是捲翹了起來,臉衣服都有黑色燻烤過的痕跡,原本束着頭冠的頭髮更是被電成了捲髮披散着,跟非洲野人似的模樣。
莫凡一看,忍不住笑了起來。
蒼天大帝拍拍衣襟嘟囔了一句什麼,看見鸞奴倒在地,顧不得打理儀容,趕緊前把鸞奴抱在了懷裏,又恢復了樂呵呵嬉皮笑臉似的模樣“多謝你手下留情啊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訓她”
莫凡翻了個白眼,扭頭問神色松泛下來的玄一“怎麼會有天罰神雷呢”
玄一也不解,倒是旁邊的白嶽解答道“莫姑娘,之前,你好像把一個魔修給推進坑裏去了,然後蒼天帝君,又跌進了那個坑裏”
莫凡這纔想起小狐狸挖的大坑裏頭還有自己之前推下去的沈如珏呢忙走了幾步過去一看,果然沈如珏正躺在坑底。
結合之前的天罰神雷,莫凡算是明白了,大概是蒼天大帝被玄一踹下來,剛好跌進坑裏,把沈如珏給壓死了。
這條人命也得算在蒼天大帝的頭,所以才遭致了天罰神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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