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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求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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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會面

餘喬的臉上看不出多餘的情緒,她下車走向田一峯,面對錢佳的猶疑,她甚至能擺出笑臉,彷彿真當她是天真不諳世事的小妹妹。

“走吧,別讓他等久了。”

田一峯被小曼罵得不敢再多話,呆呆地點了點頭說:“行,誰去都行。”

三人走入勒戒所,還是上一回見面的辦公室,餘喬把窗戶推開一條縫,正好透透氣。

一回頭發覺錢佳正眯眼打量她,一時覺得好笑,問她,“錢小姐有事?”

“沒事。”她搖搖頭,坐到田一峯身邊。

而餘喬靠在窗前吹冷風,她或許需要一點刺激讓自己保持冷靜。

沒過多久,陳繼川來了。

他只穿一件薄外套,大概是因爲冷,駝着背站着,看見一屋子人,大概有些摸不清頭腦。

“今天什麼日子啊,人來得這麼齊。”

田一峯指了指茶幾上的兩帶衣服,“餘喬來給你送東西。”

錢佳急忙表功,“還有我一份呢,隊長怎麼說別人啊。”她將自己帶來的那隻白色購物袋敞開,“我給師兄帶了件新外套,你試試合身不?可花了我小半個月工資。”

陳繼川挑眉,玩笑說:“行啊,鐵公雞都拔毛了,看來是真感情,回頭讓你隊長給你發補貼。”

“哼,我還等你給我發紅包呢。”

陳繼川正要說話,一直站在窗邊冷眼旁觀的餘喬終於開口,“我們談談,我有話說。”

陳繼川低着頭,悶聲說:“上次不是已經聊完了嗎?”

“沒有,還沒完。”

他抬頭,帶着玩世不恭的笑,“怎麼?還想給我一耳光啊?打我打順手了?”

“師兄,她打你?”驚訝的當然是錢佳。

陳繼川嗯一聲,接着說:“我該打。”

餘喬面無表情,慢慢走過來看着陳繼川說:“當是普通朋友,給個機會,讓我徹底死心。”

陳繼川垂着腦袋不說話,錢佳倒是仗義,硬頂回去,“餘小姐,我師哥現在精神不好,你別這麼逼他,你不心疼,我們還心疼呢。”

田一峯趕忙拉她,可惜她根本不理,大概是立志要替她師哥出頭。

餘喬對此充耳不聞,她從來懶得和局外人爭,她的感情只與眼前沉默不語的人相關。

她站在木沙發旁,對屋子裏的人說:“不說話當你答應了,你們兩個願意聽也聽吧,當做個見證。”

田一峯立刻要走,錢佳坐在原地巋然不動。他不放心,具體也不知道不放心什麼,說到底還是怕對母夜叉交不了差,最終還是成爲這場感情戲的座上賓。

餘喬冷靜得出奇,人一旦豁出去,大概真的能夠做到無所畏懼。

她說:“我爸槍斃的那天是我去送的,完整的人送出去,領回來一盒子灰,再安排下葬,身邊連個能商量的人都沒有。我見過紅姨,她問我恨不恨你,我想了想,說一點也不,我是想他,只要他還活着,我什麼都不求了。”

說到這裏居然忍不住笑起來,自嘲地繼續,“可是見到你,還是不夠,人大概都是這樣,*越來越大,永遠滿足不了。至於你現在的狀況,我不覺得你能拖累我什麼。我名下兩套房,一輛車,瑞麗還有一百畝地,工作上如果再轉回去做非訴業務,一年小一百萬不成問題。我說過我養得起你,也拖累得起,但你如果要爲那點男子漢的自尊心拒絕我,我也無話可說。”

她上前一步,他不敢抬頭。

“你換個方式想一想,我要是得了絕症,你會甩手走嗎?”再回頭,瞟一眼錢佳,“你覺得……我會拉宋兆峯一起羞辱你嗎?”

陳繼川說;“餘喬,你真不用覺得欠我的。我成今天這樣,完全是自己倒黴,不怪任何人。”

“你還是想逃……”

“你真不用跟我費心思,我這個人,現在走哪都是累贅,都給人抹黑,我是真不想再糟踐你,至於咱們倆那段感情,等過兩年再回頭看看,真不會覺得有多重要,你會遇到更好的人,會自己組建家庭,算沒這事,咱們倆也遲早都得分……”

餘喬說:“宋兆峯今早跟我求婚了,你覺得我該答應嗎?”

“我覺得他挺不錯的……”

“你覺得我該答應嗎?”餘喬重複,半點餘地也不留。

沉默滲透在滴水的屋檐,陳繼川覺得肺裏針扎一樣疼,這一瞬間彷彿又回到緬北深山,他在腐爛的樹葉上仰望浩瀚無垠的星空,任疼痛席捲身體,任時間蠶食生命。

然而他知道,遙遠的家鄉有人在等他,生死不論。

“你要覺得不錯……應了吧……”

這大概是他一生當中經歷的最難最苦的一句話,短短十個字,幾乎耗盡他一生所剩無幾的情感與堅持。

他看見她的手指微顫,也目睹她的淚墜下,但他無能爲力,他已然精疲力竭。胸口也疼得發脹,他忍不住靠着牆彎下腰,右手按住胸口慢慢向下滑,大口大口口地呼吸着,像一條失水的魚。

錢佳越看越心疼,忍不住插嘴說:“餘小姐你別逼他了,我師哥真沒你想得那麼好。算我求你,你放過他吧。”

餘喬喃喃,“我放過他,誰來放過我呢?”

她對陳繼川說:“既然這樣,最後再抱我一下吧,當把中間這兩年賠給我了。”

沒等他回答,她已經張開雙臂擁抱他。

互相靠近的這一瞬間,過去久遠的會議一瞬間再度湧上心間。從在瑞麗相遇的那一刻起,兩個人這一生註定糾葛不停。是簡單又殘忍的宿命,她選擇接受,他退後放手。

她輕輕撫摸他弓起的背,柔聲說:“你瘦了。”

他瘦的幾乎只剩一把骨頭,讓她的心一陣一陣不停揪痛。

而他似乎不由自主地哼了一聲,頭埋在她肩上,聞着熟悉的氣味,三年來第一次覺得心安。他很像環抱她,卻又必須剋制,最終只能在身體兩側緊緊握拳,忍得幾乎渾身都在顫。

餘喬深呼吸,緩過最難受的那一刻,低聲說:“我那麼你,你卻讓我放棄你,我怎麼會呢?”

她輕輕用側臉磨蹭他滿是鬍渣的下頜,呢喃道:“我那麼你……那麼你……的連我自己都覺得荒唐……”

她的眼淚阻止了他想要說的話,他的心被一雙無形的手揉成一團,顛來倒去的疼。

她放開他,用手背擦了擦眼淚,好像這時候才意識到這間屋子還有其他人,忽然變得拘束,“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顧自己,快過年了,別讓自己生病。”

大概是害怕被拒絕,她幾乎是逃跑一樣地離開了辦公室。

她走後,房間忽然靜得讓人窒息。

陳繼川弓着揹走到沙發前慢慢坐下,“給我根菸。”

田一峯把煙遞給他,兩個人湊一塊消磨尼古丁。

陳繼川面前雲霧繚繞,他伸手撓了撓青色的頭皮,自嘲似的問:“是不是挺傻的?”

沒人出聲,他自己答了,“是挺傻的,真是個傻姑娘。”

錢佳發覺他的眼睛紅了,唯一的眼睛彷彿要滴出血。

她心裏一陣酸,羨慕與嫉妒的壞情緒幾乎要將她淹沒。

而陳繼川還在問:“怎麼讓我遇上了呢……”

沒人給他答案,沒有人能,也許只有老天能解答,但他從來一個字不說,任由你猜到心力交瘁,也仍然無情。

霧霾侵襲這座城,空氣中漂浮着木炭的味道。

餘喬獨自走回車內,小曼放下手機,關了音樂,問:“怎麼樣了?”

餘喬搖頭,“不好不壞吧。反正當自己倒黴,遇到他這麼個傻帽。”

“總算承認你們家小川川是個4k金純傻逼了,老孃不滿他很久了好吧。”小曼的白眼能翻到天上,撇着嘴說,“到底怎麼樣了?還讓你別再理他?還是剛那小bitch當着你的面勾搭你男人?”

餘喬搖頭,“他還是怕自己拖累我……”

“傻逼。”

“我猜他怕自己真的有癮。”

小曼一驚,立刻坐直了說話,“不會吧!那你考慮清楚,人一旦沾了那個到死都戒不掉的。”

餘喬說:“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都願意爲他試一試。”

“那也得他願意啊,他不是正趕你嗎?”

“一段感情總得有一個人堅持,如果兩個人都一起犯傻,那真的完了。”她平視前方,一踩油門,離開停車場,“我不想完。”

小曼低頭系安全帶,由衷感慨,“有時候我真挺佩服你的,特別特別厲害,那些男的在你面前根本不夠瞧。”

餘喬瞟她一眼,脣角帶笑,“比你還厲害?”

小曼道:“那當然了!我這種吧是呼呼扎扎的看着厲害,其實內心慫得很,你不一樣了,屬於那種一聲不吭能把事情辦成完了還說沒什麼都是小問題的人。我佩服你這種,國際五星級牛人。”

“我當你是誇我。”

“那肯定啊。”

“辛苦你一整天,晚上請你喫飯。”

“好呀,去喫日料吧,我想喫那個清口的姜……哎,誰啊這時候找我。”

她把電話接起來,糊弄兩聲,態度極其惡劣。

掛斷電話,她似乎在發愁,“田一峯要請我們喫飯。”

餘喬向左打方向,帶着車拐彎,“是請你還是請我們?”

小曼卻不說話了。

她皺着眉頭,盯住前方別克車,陷入沉思。(83中文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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