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見允禮不是很難,在三春搬進新家的這天,允禮前來探望。
雖是賃下的宅子,怎麼都好過住客棧,宅子不大,卻是精巧雅緻,三春更喜歡是此地的安靜,於繁華喧囂的京城,這裏堪稱世外桃源。
十九姑陪她住了進來,同時也打李家接出瞭如意和荼蘼,十九姑不以主子自居,也不以奴才輕賤自己,不需如意和荼蘼的伺候,同三春感情上儼然姊妹,卻說自己在此是客居。
她想怎樣都由着她了,三春滿心都是允禮的事,碰巧允禮來了。
只是允禮簡單和三春說了兩句,就圍着宅子內外走了兩圈,看看外部環境,也看看還有什麼需要添補。
看罷終於放心,也熱了一身汗,見庭中植有一棵高大的銀杏,遂於樹下站了歇涼,摺扇湊近三春,爲其搖着扇風。
三春抿嘴一笑:“謝王爺,我還不是特別熱。”
接着對荼蘼和如意道:“我這裏沒什麼事了,你兩個進去歇着吧。”
荼蘼和如意屈膝:“是。”
允禮見狀,也讓景瑞和景豐進敞廳略坐,待銀杏樹下只剩他和三春,他問:“你有話跟我說?”
三春一驚:“王爺怎知?”
允禮笑曰:“這是常情,若非私密話,一般的是無需旁人在場的,說,你是不是打賞跟我回府了?”
他誤會於此,三春搖頭,神色凝重道:“前日見過李忠,他說了些宮中的傳聞,都是對王爺不利的,我很擔心。”
允禮似乎有些意外,將摺扇咔噠一闔:“唔?”
三春打從李忠那裏聽來的話,轉速一遍:“正得寵的蘇貴人,聽說進宮前曾在王爺府上住過,那傳聞,便是由此而起。”
允禮瞬間洞悉了一切,冷笑:“身正不怕影子斜。”
三春接着道:“王爺不知還有這麼一句,舌頭利了能殺人麼,況且皇上疑心重。”
允禮抖開摺扇,徐徐搖着,漫不經心的看了她一眼。
三春明白,哂笑:“王爺覺着我這話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我覺着我說的沒錯,若非皇上疑心重,怎麼能將呂家滅門呢。”
允禮又看了她一眼,隨即將扇子一平,接住飄落的一枚銀杏葉子。
他雖然沒說什麼,觀其容色,像是不悅,三春道:“行,咱們不說呂家的事,咱們只說王爺的事,王爺切不可當那些傳聞爲耳邊風,這風一旦刮入皇上耳中,怕會變成颶風。”
允禮心中其實也有所擔憂,蘇瑾無知,行事唐突,更兼現在得寵,便目空一切,真怕再因她發生什麼不虞之事,但不想讓三春憑空爲自己擔心,就佯裝不介意道:“這事既然能從宮內傳到宮外,傳入你的耳中,也能傳入皇上耳中,皇上若非不信我,早該叫我詢問了。”
見他從容淡定,三春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些杞人憂天了,畢竟他和雍正是兄弟。
然兄弟二字剛蹦出,三春又想起了當年的奪嫡大戰,她是沒有機會得見的,聽卻聽得多了,再想想現在雍正那些兄弟們的下場,至少她親眼看見了廉親王允祀的慘狀。
終究是他們兄弟間的事,三春言已盡,說太多恐允禮懷疑她是刻意挑撥蓄意報復,畢竟有呂家的慘案於前,三春遂不再贅言。
允禮似乎也不想再談這個,道:“難得見一面,說這些話掃興作何,來來,我有個小玩意給你。”
說完,執了三春的手同進到房內,因是才賃下的,沒有過多的傢什,倒也顯得軒敞乾淨,彼此於臨窗大炕上坐了,三春有些迫不及待:“王爺到底想給我什麼呢?這半天也不拿出來。”
允禮道:“你先閉上眼睛。”
並未見他有一絲動作,看他衣裳平整,不像哪裏藏了什麼東西,三春笑:“神神祕祕,什麼好玩意呢?”
允禮不語,只笑眯眯的,月白的長衫,沒有繁複的繡工,如不是因爲了解,乍然一見,還以爲他是閉門苦讀的寒門公子呢,只不過他到底生而尊貴,哪裏有寒門公子的那種,或是過分清高,或是過分自卑,他有的是怡然、安靜、不怒而威。
三春噘着小嘴:“好吧好吧,我閉眼。”
乖乖的閉上眼睛,想着,他所謂的小玩意,大抵就是出其不意的一個吻,對於自己,這已經比珠寶玉器更爲珍貴。
正琢磨,感覺允禮動了動,聽有什麼滑出袖籠之聲,想自己也曾經將匕首藏於袖籠內,這聲音遂耳熟,鬼使神差,三春猛然睜開眼睛,即見允禮手中握着一把刀,三春一怔,幾乎是本能的往後一躲,並喝問:“你想幹什麼?”
允禮眉頭一蹙,容色也刷的清冷,癡癡望着三春,萬般痛心道:“你終究還是不信我。”
對於自己的反應,三春也有些慚愧,他即使不喜歡自己,也不會害自己,以他的能力,若想加害自己,真真比探囊取物還容易,訕訕的,解釋:“那玩意,看着瘮人。”
轉而埋怨:“你無故拿把刀作何?該不會這把刀就是你送給我的禮物?”
用刀防身,再好不過,且他曾送過自己的那一把已經遺落,所以才如此說。
允禮極其嫺熟的把玩着手中的刀,抬眼看三春笑了笑,沒等三春領會他那笑的深意,但見他突然將刀尖指向自己心口,就在刀尖即將刺破衣裳的時候,三春失聲驚呼:“不要!”
與此同時撲過去,去抓那刀,抓住的只是允禮的手,那麼緊,死死的,以至於指甲摳進允禮的皮肉。
刀尖按入衣裳,幸好允禮乃功夫高手,力道精準,只扎破了衣裳,沒有傷及自身,他反手握住三春的手,見三春嚇得如同一隻逃遁於獵人追蹤的小獸,一顆大大的淚珠,啪嗒滴在他手背上。
三春心有餘悸的看着他:“王爺這是作何?”
允禮淡淡道:“你一直都不信我,所以我想剖開心來給你看。”
三春既驚又怒:“王爺乃昂藏七尺的男兒,怎麼也玩這種黃毛小兒玩的把戲。”
允禮笑了笑,一絲絲悽楚:“我是男兒,也只是個處於情愛中不能自拔的男兒,我知道你對呂家的事一直耿耿於懷,乃至對我也存着戒備之心,所以我想掏出心來給你看,我喜歡你,無論你姓李還是姓呂,我喜歡的,只是你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