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晨曦殿,清冷死寂。
墨璟離來之時,殿堂外室裏宮人奴婢已經齊刷刷地跪了滿地,倏然噤聲,舒蘭滿額的薄汗顫抖着跪在地上,十指扣地泛出血絲來。
那黑色的朝靴一步一步,緩緩地邁了進來。
殿內香暖四溢。
與來時,並無異。
只是彷彿才半個時辰的時間,這奢華的殿堂彷彿就清冷了許多,靜得能聽見紋絲響動,看到薄霧沁着暖熙柔光,塵埃在裏面緩緩上升。墨璟離緩緩踱着,在舒蘭旁邊停了腳步。
舒蘭渾身僵硬。
一張小臉慘白至極,她將額頭碰到地面顫抖着轉向墨璟離的位置,不待她問便嘶啞着顫聲說道:“找過了”
“奴婢都找過了”
不光是晨曦殿。
連太子殿下的宣辰殿,甚至連十二公主跟盈妃娘娘曾經住過的崇華殿、她常去的藏經閣、御花園的碧湖池水旁全都找了。舒蘭只當是自己一時恍惚沒有看到主子出去,可這滿殿的宮人卻都也沒看到嗎?她那麼活生生的一個人,怎麼就會不見!!!
額頭碰觸到地面,纖塵不染卻冰冷入骨,舒蘭肩膀顫抖着繼續道:“主子大概是貪玩跑出去奴婢已經跟禁軍的首領大人說過,但凡在宮中看到不明身影一律都帶回皇上面前來,奴婢想主子定是會回來的”
“可如果主子真的回不來奴婢請死”
護主無力。她罪應當斬。
可整整一個腦海,全然都是那小人兒晶瑩剔透聰慧乖巧的模樣,竟覺得死都不再那麼可怕,只要能找到她,只要能再聽到她發出一丁點聲響,哪怕半死不活。那都是好的。
墨璟離泛白的薄脣淡淡抿着,在靜謐無聲的大殿裏佇立良久,揹着手任由晨曦將身影拉得頎長孤零,不作半聲。
半晌後他突然緩聲開口問
“她今日穿的什麼衣裳?”
舒蘭一震!
她恍惚以爲自己聽錯,蔥白的十指在地面上顫抖得更加厲害,一時嗓音哽咽,氣若游絲道:“主子穿的梨花袍”
梨花袍。
袖口金絲鑲邊,下襬有嫩黃色花蕊色的絲線做流蘇,很襯她的膚色。實際上哪個顏色她穿得都好看得緊,只是她偏愛白,梨花白,月牙白,乳白纖塵不染的模樣,惹人憐愛。
氣息還在。
只是掌心裏少了那一抹暖。而已。
墨璟離能夠想象那模樣,薄脣上的蒼白褪去了一些,揮開衣袖朝着內室緩步走去,一邊走一邊啞聲問:“可曾抱怨朕昨晚弄疼了她”
舒蘭驚駭未散,聽見身後那黑色朝靴向內室走的聲音,不禁從驚駭中手忙腳亂地爬起來,一邊反應着他問的問題一邊臉紅心跳地慌亂回道:“主子主子不曾怨”
“吱呀”一聲門響,裏面香暖四溢的氣息湧出來。
簾幔寂寂。
那一盆打來給她洗臉的水還冒着淡淡的熱氣,不愛塗的胭脂和脣紅還擺在一邊。
墨璟離冷眸緩緩凝住龍榻,墨色的瞳孔閃過一抹窒息般的痛楚,薄脣輕啓,啞聲道:“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