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真的聽尋珞的爲尹斐買了好多好多的巧克力,這一整個下午,除卻買蘋果的時間,她全部都花費在了買巧克力身上。
她對這座生活了一年多的城市其實還算不上熟悉,爲了能買到更多口味的巧克力,她打聽了很多巧克力作坊和商場,並且不知疲憊的來來回回的奔波着,當天色漸漸暗下來的時候,她才提着滿滿兩個大袋子往回走。
尹斐的病房裏沒有人,只是擱在茶幾上的原本盛着蘋果的盤子空了,盤子的邊緣還缺了口,像是摔過的樣子。
她的心突然就不安的亂跳了起來,手中的塑料袋幾乎拿不穩,繼而,快速的轉過身朝着走廊外面跑去。
走廊上的醫護人員並不多,也許是到了傍晚快要換班的緣故,她只是緊捏着手中的袋子,像瘋子一樣的抓着每一個她遇到的醫生,護士,恐懼而不安的重複着同一句話,她說:“尹斐呢,他在哪兒?”
他們只是搖頭,只是搖頭。
夕陽的餘暉灑在空曠的大廳裏,橘黃的暖光越來越暗,越來越暗,她空洞的看着地板上自己的影子越來越淺,越來越淺,那麼一瞬,她感覺到從未感覺到的恐懼和慌亂。
手中的袋子差一點就要滑落,她的肩上,卻突然搭上一隻大手。
“尹斐!”她幾乎是驚叫着喊出他的名字,轉過頭,卻不是他。
“尋珞……”她像失了魂,倒退了兩邊,又突然上前抓緊他,“尹斐呢,他在哪兒?”
他的眼圈處有抹極淡紅,他笑笑,“在天臺呢,他在等你。”
她的瞳孔驀地騰起一抹小小的火焰,她緊攥着他的袖子,不安的確定着,“真的?”
他點頭,“真的。”
她像是鬆了口氣,卻又被心底的恐慌扼的死死的,轉過身,一刻也沒有耽擱的朝着天臺跑去。手中的東西那麼重,通向天臺的樓梯又那麼長,那一刻,她恨不得插上一雙翅膀飛到他面前,她要看到他,真真切切的看到他,那顆懸着的心,纔可以放下來。
天臺的鐵門繡的有些斑駁了,平時緊鎖的門向外開了條縫,裏面的燈光剛好向外打出一個細長的光條,“吱嘎”一聲,鐵門被打開。
他只聽到快速的腳步聲,還沒來得及回頭,就已經有人從身後將他抱住,隨即,有絲絲冰涼淌進了他的脖頸,“尹斐,是你,真的是你。”
他捉住她的手,脣邊蕩着笑意,“當然。”
她的雙臂又緊了幾分,她死死的抱住他,不肯鬆懈半分。
有些人的存在,像水滴一樣滲透進你的生活,卻因爲太過習以爲常而漸漸忽略掉他存在的意義,就像你永遠都不會探究喝水的意義或者睡覺的意義一樣,只有你感覺到他可能隨時會消失,可能永遠也不會再像以前一樣陪在你身邊的時候,你的心底纔會漫起一種恐懼,那種恐懼足夠腐蝕你的整顆心,整個靈魂。
“你不在病房,我看到茶幾上的盤子缺了口,我問他們你在哪兒,他們只會搖頭,沒人知道你在哪兒,我好害怕,如果真的沒有一個人知道你在哪兒,那我怎麼辦?”
她顫抖着流淚,那神情,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一樣,他猛地拉過她,發狠似的攝上她的脣瓣,吻着她的脣,她的淚。
“你不會沒有我,我答應你,伊伊,你永遠都不會沒有我!”
她點頭,瘋狂的點着頭。
天臺很高,像忌爾森城堡的閣樓一樣,可以將整個希臘的景色盡收眼底,尤其是夜晚,佈滿天幕的星海,近到好像觸手可及。
“我沒有找到你想要的那種蘋果,不過尋珞說你很喜歡巧克力,我就去求巧克力作坊的老闆教我製作巧克力,做了兩個蘋果形狀的。”她的眼底還有未乾的淚痕,像小孩子獻寶似的舉起手中的盒子。
他確實很喜歡巧克力,只是覺得一個大男人不應該喜歡這些女生纔會喜歡的零食,所以他很少喫。
翻過其中一個巧克力,背面竟然用白巧克力寫着他的名字,他趕忙又去翻另外一個,果不其然寫着她的名字。
“老闆問我要不要在上面寫上字,他說,很多人都喜歡在巧克力上面寫上字,這樣送人的話,比較有意義,我不知道寫什麼好,就寫了你和我的名字。”
他的指腹輕擦過他和她的名字,眼眶一片溫熱。
“你要不要嚐嚐看?我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喫。”
他卻合上蓋子,“不要!”
“爲什麼?”
“我不愛喫巧克力。”
“哎,尋珞明明說你很喜歡巧克力的。”
“他知道什麼,我最愛喫蘋果,喏,就這個。”他彎腰指了指腳下的塑料袋,拿出一個蘋果咬了一大口,“嗯,好喫!”
“我還以爲你會喜歡這個的。”她有些失落的伸出手去拿他手中的那盒巧克力,他一伸手卻舉的老高。
她怔了怔,手又隨即向上伸去,他卻快速的換了隻手,她皺起鼻頭,“你幹嘛?”
“我倒是想問你要幹嘛?”
“當然是拿回我的巧克力,做了那麼長時間,我都沒捨得嘗呢!”
“不行,這個誰都不準動,你也不行!”
“爲什麼?”
“哪裏有那麼多爲什麼!”他拿着手中的蘋果塞住她的嘴“喫蘋果!”
“什麼嘛!”她生氣的咬下蘋果,不滿的嘟囔着。
“伊伊,你看外面。”他卻好心情的指向遠方,嘴角處滿是笑意。
她隨着他的指尖看向遠方,此時,天空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醫院建在郊外的半山坡上,城市的霓虹閃爍在遙遠的天際外,還不如星星靠的近。
“要是能看到流星就好了。”她扒着圍牆張望着,如果可以看到流星,她想爲他許一個願望。
“今夜應該看不到了。”他下了輪椅,一瘸一拐的走到她身旁,雙手撐在圍牆上,仰着頭,琥珀色的眸底印滿了星芒。
“伊伊,我們去旅行吧!”
“旅行?”
“嗯,旅行,去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你說,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