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是沒有孃的孩子……才被人這麼喊。”
“那你有沒有聽見,除了木娃那幾個小混蛋以外的人這麼喊你?”
一鳴緩緩搖頭。
“那便是了。野種,是指在野外生的私生子,的沒有爹爹和孃親的,這是一個侮辱人的詞兒。只有那些沒有教養、惡毒之人纔會這麼罵人,你竟也覺得木娃說你說得對,你說是不是你腦子壞掉了?”
溫小米狠狠地戳了下他的腦袋。
一鳴紅了眼眶,倏地站了起來,“娘,我知錯了!我有爹有娘,我不是野種!”
木娃那樣罵他,不是咒爹孃早死嗎?
太可惡了!
他咬牙切齒,雙目通紅,一雙小拳頭握得緊緊的。
“那下次遇到別人這麼說你,你要怎樣?”
小傢伙的雙眸似要噴出火來,“揍死他!”
“說對了一半。是要揍他,可別把他揍死。”溫小米看着他被打腫的半邊臉和寶珠嘴角上的淤青,深深皺眉,“他剛纔還打了你們?”
小傢伙渾身怒氣騰騰,“是!”
“那好,我們打上門去!”
“打上門去!”一鳴已經熱血沸騰,捏着小拳頭就往前衝。
寶珠卻有些擔憂,怯怯地拽了拽溫小米的衣角,“娘……”
溫小米摸了摸她的頭,“別怕。木娃上次打傷一鳴,從未道過歉,眼下又來欺負你們,新仇加上舊恨,不去找他算賬,咽不下心頭這口氣。”
主要是,她不想等她走了之後,兩個孩子還被那小混蛋欺負。
寶珠仰望着溫小米,輕輕點了點頭,心裏頭暖暖的。
雖說不是親孃,可她肯爲他們出頭討公道,便是世上最好的娘。
溫小米想跟李娘子說聲謝謝。
可往她屋子裏張望,卻沒有見到人,只聽見孩子的哭聲。
“李奶奶幫着你們把木娃趕走了,你們有沒有謝謝人家?”
兩個小傢伙異口同聲,“說了。”
“那她人呢?”
“她讓我們在這兒坐一會兒,她去磨點米漿煮了喂孩子。”
那晚些再道謝吧。
溫小米如是想着,便拖着一雙兒女,去找木娃了。
木娃大概七八歲的年紀,會些拳腳功夫,是村裏的孩子王,平時沒少欺負孩子們。一鳴與寶珠很不喜歡他的行爲,從不跟他湊一塊。他感覺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釁,便時常揍他們。
他家的屋子白牆黑瓦,是村裏最氣派的,也是他最引以爲傲的資本。
方纔他欺負一鳴姐弟後被李娘子驅趕,憤憤然回了家。
此時心情平復了些,便又在家門口,和幾個孩子玩。
溫小米見到他時,他正拖着兩條粘稠的鼻涕,抓着一黝黑的木棍,對着一雜草人狠狠抽打發泄。
他強壯高大,薄薄的衣服下胳膊隆起,肌肉虯結,小小年紀便已練出一身蠻力。
寶珠指着他,眼裏滿是恨意,“娘,就是他。”
溫小米上前,眯着眼看他,“就是你砸破我家一鳴腦袋、又打傷他的?”
木娃一雙小眼睛裏迸射出兇光,“你就是那個搶了我奶風頭的壞女人?”
溫小米眉頭一皺,什麼鬼風頭?
卻見木娃忽地俯身,如同一頭蠻牛般撞過來。
他速度很快,衝擊力大,若是尋常婦人定會被他一頭撞倒。
然而,溫小米的身手異常靈活,一個側身避過,順勢一腳踹在他肥壯的屁股上,將他踹了個狗撲食,一頭栽在地上。
那裏恰巧有個泥坑,他這一摔,便是一頭一臉的泥巴。
“呀……”寶珠驚得用小手掩住了嘴,眼睛裏閃閃發光。
與木娃玩耍的那幾個孩子也是想笑又不敢笑。
木娃起身,面上肌肉抖了抖,如同被激怒的猛獸,咬牙又一頭撞來。
溫小米想躲開,可他這卻是虛招,還沒撞上便剎住了腳,提前猜到了溫小米躲閃的方位,一拳往旁邊轟出。
溫小米差點捱了這一拳,好在她身手非比常人,在這一瞬間,身子往後仰倒,而後又如彈簧般快速彈起,一拳砸在他臉上。
快得讓人看不清。
木娃“吧唧”一聲撲在地上,鼻子都像是要被打斷了,眼淚“嘩嘩的”流。
“哇,他哭了。欺負人的木娃哭了。”一鳴拍着手掌大笑,很是暢快。
木娃滿臉的橫肉亂顫,眼神兇惡,“小雜種,你再說半個字,你……”
溫小米二話不說,拽着他的衣領,將他提起來,捏着秀氣的拳頭,一拳砸上了他的臉。
“小崽子,你再那樣喊他半個字,我就揍死你。”
木娃痛得眼淚鼻涕都出了來。他何時受過這樣的痛楚與屈辱,頓時便崩潰了,
殺豬般慘叫、哭喊,“爹、娘,救命啊,要打死人了……”
“你也知道疼?”溫小米的拳頭狠狠地砸到他身上,“小畜生,讓你也嚐嚐被人打的滋味!”
又對一旁的寶珠和一鳴說,“過來一起教訓他。”
一鳴早就躍躍欲試了,得到了吩咐,頓時“嗷嗚”一聲,毫不猶豫就衝過去,小拳頭如雨點般落在木娃身上。
寶珠很害怕,可想起弟弟之前躺在血泊裏奄奄一息和方纔被木娃碾在地上打的可憐樣子,她心裏燃起仇恨的火焰,小拳頭惡狠狠地揮了出去,“你個大壞蛋,讓你打我和弟弟,我揍死你!”
溫小米緊緊按着木娃,讓兩個孩子混合雙打,嚇哭了一旁的幾個孩子。
不過這也起到了震懾作用,至此以後,無人敢惹寶珠姐弟。當然,這且是後話。
木娃很快便被揍得鼻青臉腫。
溫小米聽到“轟隆隆”的腳步聲,想着可能從裏邊走出來不少人,忙住了手,把寶珠和一鳴護到了身後。
不料,大門打開,滾出來的卻是一個體態肥胖的婦人。
不是木娃的親孃木瓜婆是誰?
母子倆就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是體態粗壯。
“溫氏,又是你個毒婦。”木瓜婆見到溫小米,便率先惡狠狠地啐了她一口。
待視線落在她手裏的木娃身上時,瞳孔驟然一縮。
愣了片刻,才呼天搶地地嚎開了,“哎呀,木娃,我的兒!”
“救命啊,快來人啊,如風家那毒婦要打死我兒子了啊……張山鋒,你快不滾出來,兒子要被人打死了!”
乾嚎着沒辦法,她此時心疼得要死了,着急之下,圓滾滾的身子,便向溫小米撲過來。
“你這該死的賤胚子,老孃跟你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