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南苑。
??嘉貴妃沒想到今日皇帝會來,恰好五皇子來問安,直接碰上。
??說實話,他們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喫飯,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看面前的皇帝和端坐對面的五皇子,嘉貴妃面上神色變幻,一時間竟是紅了眼眶。
??“母妃……”
??五皇子微微低頭,將手中玉箸放下。
??嘉貴妃忙道:“禮兒,母親我是歡喜,上一次我們在一起喫飯,還是,還是你十三歲生辰時候。”
??“你父皇日理萬機,能一家人坐在一起喫飯,是難得事情。”
??五皇子輕輕點頭,重新拿起玉箸。
??他怎不知,是自家母妃越發受冷落,纔會少有一起喫飯時候?
??“我大秦多的是兒郎守邊疆赴國難,一家人不能團聚者不知凡幾。”皇帝面色淡然,玉箸不停。
??“嬴榮如今不就在青天洲?”
??這話讓嘉貴妃無言以對。
??相比在皇城的五皇子,大皇子還在青天洲呢。
??“對了,固王那嫡女,你真要收爲繼女嗎?”元康帝轉頭看向嘉貴妃。
??嘉貴妃看一眼五皇子,點點頭道:“碧池我見過,端莊知禮,她去齊國,定然能彰顯我大秦威儀。”
??對面,五皇子開口道:“父皇,兒臣保舉固王前往東境,坐鎮三淼郡。”
??他的面上露出幾分神採:“固王在三淼郡,碧池妹妹爲齊國皇子妃,齊國如今主政的是姜元良。”
??“姜元良與前帝一系不和,他日皇子姜正成不管是反還是被廢,我們都可以有藉口入局。”
??“就算姜元良能留姜正成,我們也能借碧池妹妹的手,攪亂齊國政局,使其不能全力與趙魏結盟。”
??五皇子一手壓在桌面,一手縮在袖中,輕輕握緊。
??他很少很少有這般將所有謀劃都說給皇帝聽的機會。
??以往,皇帝更多的是將大皇子留在身邊。
??“禮兒,你這些謀劃,當真是已經縱觀大局了。”嘉貴妃面上露出欣喜,轉頭看向皇帝。
??皇帝點點頭,面色不變,只淡淡道:“固王想去東境,那就讓他去吧。”
??成了。
??五皇子只覺手心都是汗,手臂微微顫抖。
??固王去東境,自然是與碧池郡主互爲依託,讓齊國投鼠忌器。
??而爲了讓固王有影響力,他到東境之後,皇帝也必然會給實權。
??說不定,他嬴禮能借固王之手,掌控東境!
??元康帝喫過飯,坐片刻便離開。
??他沒有去乾陽殿,而是往西苑。
??西苑琪貴妃正午睡,面帶慵懶的不願起身迎接。
??“陛下你不是在南苑用膳,來我這幹什麼,昨晚盤賬到深夜,我這還要睡個回籠覺呢。”靠坐在榻,琪貴妃也不梳妝,連打着哈欠。
??元康帝搖搖頭,坐到牀沿邊上。
??“你要賺那麼多銀錢幹什麼,朕這宮中少了你喫穿?”
??聽到皇帝的話,琪貴妃伸出手指一根根掰扯:“去年?瑤出嫁,我光嫁妝就送了一千萬兩,還有十間店鋪。”
??“那丫頭自己攢的就不少,我不能拿的還沒她存的多吧?”
??“今年依玉回家,我又送了三百萬。”
??“還有玉若那丫頭,我怕我這家底都不夠她??”
??皇帝不願聽下去,伸手將琪貴妃的手握住。
??琪貴妃白他一眼,低低道:“我可是都當姑娘養的,這一場緣分,絕不薄待了她們。”
??琪貴妃膝下無兒女,如今反倒是兒女最多的了。
??皇帝沉默片刻,看着琪貴妃:“嬴芷若對姜正成疏離,是你傳訊告訴她的吧?”
??“嬴芷若以你膝下公主身份和親,你成爲皇後的機會就更大些,反過來,嬴碧池爲嘉貴妃之女和親,那朝中就有人推她登皇後位。” ??
??“你,不爲自己考慮?”
??琪貴妃抬頭,看着皇帝。
??“爲了那皇後位子,我就將自己女兒往火坑裏推?”
??“齊國那等地方,我可捨不得自家女兒送過去。”
??皇帝看着琪貴妃,琪貴妃仰頭不語。
??兩人對視片刻,皇帝站起身,往外走去。
??“你睡你的回籠覺吧。”
??“不送。”琪貴妃將被子矇住腦袋。
??當皇帝面色不悅的從西苑離開消息傳來,南苑之中,嘉貴妃面上多出喜色。
??……
??青陽侯府。
??張遠面前坐着許久未見的王啓年。
??“皇帝讓你去鎮天司。”
??“鎮天司中高手不少,你名聲雖然不小,可也是後輩,去了要小心些。”
??“我這裏有些資料你先看看,基本上我認得的那些老傢伙什麼脾性,有什麼手段,我都記了。”
??“武御司中人都狂傲的很,你別想着輕易壓服,如今跟在廬陽府一樣,你有的是時間,缺的也是時間,再過個三五十年,你底蘊夠了,威望起來了,也就順理成章??”
??王啓年的話語嘮叨不停,張遠看他,手中握着王啓年遞來的玉珏。
??“你怎麼認得他們這些人的?”
??張遠一句話,讓王啓年瞬間閉嘴。
??王啓年不願說,張遠也就不再問。
??只是廬陽府黑冰臺那木器店掌櫃王啓年,能在皇城鎮撫司中認得各色人物,這是不是也太過離奇了些?
??王啓年來青陽侯府不久,趙長明等人也趕來,張遠索性讓人去請了陶公子與秦玉卿,都是鄭陽郡來的,且都是從微末中起來,此時相聚,頗爲熱切。
??特別是在禁衛軍中供職的黃獅黃漢升,見到張遠等人,更是歡喜。
??黃獅是隨禁衛軍偏將曹春寶來皇城,如今在禁衛軍中任教習,皇城中能說得上話,有過命交情的人不多。
??陶公子那兒子也不認生,張遠抱着轉一圈,要了不少見面禮。
??之前其實衆人基本上都去喫過滿月酒,這次是以張遠乾兒子身份,再要一回禮。
??宴席上,衆人喝酒高歌,唱起西北境中歌謠,都是面上漲紅。
??今日之後,陶公子會帶些玉林書院學子,還有幾個從廬陽府來投奔的軍中子弟,一起往東境去。
??東瀚郡中黑冰臺需要安排人,張遠將去東境,他們要先去鋪路。
??秦玉卿雖然不捨,但陶公子決定的事情,她也沒有反對。
??等一場宴席之後,張遠又去拜訪做了禮部侍郎的龔宇正,還去宗人府見了鳳鳴郡主與陵蘭王。
??張遠在皇城之中人脈其實也不少,已經是京兆尹的肖樓,羽林衛都指揮使,平雲侯荀豁,還有數位皇城中武道高手。
??倒是曹春寶這位山嶽宗出身的高手,半個月前往東境,參加山門招收弟子的入門大典。
??張遠算算時日,自己去還能趕得上。
??他可是答應梁啓源,要入山嶽宗的。
??他也好奇,那位域外劍仙李慕白所使的大河劍氣,與山嶽宗有什麼聯繫。
??那一劍他雖然只見一瞬,但那等恢弘無盡的劍光,確實像極了梁啓源的大河無量。
??皇城監察司。
??張遠與長寧侯蘇靖並肩而行。
??“從國公閉關,鎮天司中有些人就不太安生。”
??“青陽侯,”長寧侯停住腳步,淡淡道,“待會不用給我面子。”